第196 章 罪己诏

  这些人本是大汉的功臣，不说锦衣玉食，但最起码也应当是衣食无忧才是。

  可是刘彻所见，却与他心中所想大相径庭。

  “起来吧。”

  随着一声长叹，这些老卒纷纷起身，而刘彻同样离开马车，在老卒们的陪同下，看看如今这公烈乡的现状。

  马车之中，望着百姓们的现状，刘邦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而后摇了摇头道：“虽然乃公知道打仗费钱，但是这也太惨了吧。”

  都快赶上秦末了。

  刘邦本想侃侃而谈，但是瞥见嬴政腰间的儿见愁，有些话终究还是未能说出口。

  紧接着，刘邦便又看向车中众人，贱兮兮道：“要不咱们也下去看看？”

  说着，众人便纷纷看向林枫，而林枫则是忍不住挑眉道：“你们想去就去呗，看本座作甚？”

  “林先生，你不去啊？”刘邦笑嘻嘻的开口问道。

  林枫闻言，则是略微有些无奈的指了指刘邦身边的项羽道：“这家伙不是跟在你身边吗？怎么，你还担心遇刺？”

  “也对。”刘邦微微颔首，转头看了一眼项羽。

  虽然这个项羽年龄尚小，但是已有霸王之资。

  刘邦想了想，回头要不将那柄霸王枪物归原主？

  自项羽身死后，他的霸王枪便被刘邦收入国库之中，正好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物尽其用。

  说笑着，几人便下了马车，行走在公烈乡的路上。

  ……

  待到天色渐晚，众人便回到了未央宫之中。

  这一路上，刘彻思索良久。

  他不明白，他不断发动对外战争，清理匈奴隐患，便是为了给后世留下一个安稳的大汉。

  可如今，眼前的事实却是告诉了他一个残酷的真相，大汉已经无法经受一扬战争了！

  “不能……再打了……”

  这是刘彻在离开公烈乡之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回到未央宫后，刘彻便径直来到书房之中，此时的政务早已被他的父皇刘启所接管。

  见到刘彻，刘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抄起一张奏折便扔向刘彻。

  刘彻连忙闪身躲了过去，而后便听刘启怒声骂道：“逆子！”

  他指着满室堆积如山的账册，语气有些冰冷道：“朕以为国库至少还剩个底，没想到你竟把家业败得连老鼠都要含着眼泪搬家！”

  也不怪刘启这般愤怒，在详细看了如今大汉的情况后，刘启得出了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结论。

  因为自己这逆子的连年征战，现如今国库空虚，徭役赋税严重，甚至就连大汉的人口竟也减半。

  看到这些数据后，刘启感觉自己的头都要大了，这烂摊子也太大了吧？

  刘彻沉默地望着那些记录着人口减半、仓廪空虚的竹简。

  公烈乡老卒们佝偻的身影还在眼前晃动，与账册上冰冷的数字渐渐重叠。

  “看什么看？”刘启抄起户部呈报的徭役名录，“你爷爷和朕省吃俭用四十年，串钱的绳子烂了都舍不得换。你倒好——”

  名录展开，露出触目惊心的赤字，“打一扬仗就要征发三十万民夫，你是把百姓当柴火烧吗？”

  面对刘启的质问，刘彻一时间竟已是无言以对。

  若非今日这一程，恐怕他也不知道，大汉竟是已经走向濒临崩溃的边缘！

  念及于此，下一刻，便见刘彻“扑通”一声跪倒在刘启面前，声音之中略带沙哑道：“父皇，儿臣错了。”

  话音刚落，刘彻整个人都好似苍老十年一般。

  刘启看向刘彻，摇了摇头道：“你出兵匈奴并无过错，但是如今的大汉，更需要休养生息。”

  刘彻点了点头，语气诚恳道：

  “儿臣明白，接下来的大汉，儿臣便交给据儿了。”

  “不过父皇，可否让儿臣以天子之名，再给天下颁布最后一道诏书？”

  刘启闻言微微颔首：“准！”

  说着，刘启便缓缓起身，离开之时开口问道：

  “给朕准备一间棋室，刚复活就操心你这点事，朕有点手痒。”

  “对了，多准备点棋盘，朕担心不够用。”

  刘彻闻言嘴角不禁微微抽搐，脑海之中不禁想到自己刚见到复活后的刘启之时的样子。

  您老手痒啥？是手痒想砸人了吧？

  当然，这些话刘彻可没有胆子说出口，于是便吩咐内侍给刘启准备了一间寝宫用以下棋消遣。

  不多时，刘彻便将霍光和桑弘羊唤来。

  烛火在霍光低垂的眼睫上投下阴影，这位侍奉他二十年的近臣，连呼吸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节奏。

  “朕这些年……”刘彻摩挲着案头斑驳的剑痕，“是不是走得太急了？”

  霍光躬身如青松：“陛下圣心独断，非臣等可窥。”

  最终，刘彻轻叹一声看向桑弘羊道：“帮朕最后再拟一道……不，两道旨意！”

  桑弘羊闻言点了点头，不动声色道：“陛下请说。”

  “第一道旨意，朕……要向天下公开检讨朕多少年来的过错。”

  “不改过不行，朕打了一辈子的仗，虽是使我大汉国土增加万里，但是却户口减半，不改过又怎能行？”

  听闻此处，桑弘羊神色之中不禁有些犹豫道：“陛下，这种引罪自咎的话，当真能写下去？”

  刘彻点了点头：“当然，若是再不改过，朕便是我大汉的罪人啊！”

  说着，刘彻便又看向霍光，开口道：“至于这第二道诏书，便是朕要传位太子刘据！”

  说到此处，刘彻便目光灼灼的看向霍光道：“霍光，太子性子仁厚且刚烈，朕希望你能全心全力辅佐太子。”

  “陛下，臣明白！”霍光冲着刘彻微微躬身道。

  交代完这一切后，刘彻便颇为疲惫的瘫倒在地，心中却是突然间放松了下来，好似卸下重担一般。

  ……

  而就在刘彻颁布罪己诏以及交代传位之事时，刘据却是找上了林枫。

  “呦，不好好等着登基，来找本座作甚？”林枫看向刘据打趣道。

  刘据闻言，不禁有些疑惑：“林先生，你怎么就这么肯定，父皇一定会传位给孤。”

  林枫闻言，却也只是呵呵一笑，双手一摊道：

  “以你祖父大汉棋圣的性子，若是你爹愿意传位给你，那也是个体面结局。”

  “可若是你爹不愿意体面，那你祖父可就要帮你爹体面了。”

  就大汉棋圣那性子，纯纯一个政治机器，为了大汉可是能将亲儿子给逼死的狠人。

  他既然已经看出了刘彻不适合这个位置，那肯定不会让他继续坐下去。

  至于刘邦，那货在刘启复活后，就和嬴政老朱去当街溜子去了，不提也罢。

  “所以刘据，你找本座是为了何事？”林枫不禁上下打量着刘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