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 章 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朱棣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思，一旦自己登基为帝，依照立嫡立长的祖制，世子朱高炽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只是……

  他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朱高煦。

  此刻，这小子正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糟了……往日没少用话术吊着这小子，若此刻明立高炽，只怕他要心生怨怼，酿出祸端……

  一旁静观其变的林枫，将朱棣的犹豫尽收眼底。他朝朱高煦招了招手：“瓦罐鸡，你过来。”

  朱高煦闻言，立刻屁颠屁颠地小跑到林枫面前，恭敬地问道：“仙师有何吩咐？”

  林枫笑了笑，语气轻松：“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当面听听你爹的真实想法。”

  说罢，他不等朱高煦反应，便转向朱棣，开门见山地问道：“朱老四，别藏着掖着了。你心里，究竟想立谁为太子？”

  朱元璋和朱标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愣。老朱更是忍不住低声嘟囔：

  “林先生，你这话问得……高炽乃是嫡长子，自古立储，岂有不遵嫡长之序的道理？”

  林枫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有啊，你不就是吗？”

  老朱不禁被林枫这句话搞得哑口无言，好像还真是。

  毕竟按照立嫡立长，朱标死后他也应该立朱樉为太子，只不过朱樉实在是太过拟人，所以他也就没动过这个念头。

  最终立了朱允炆这个废物为皇长孙……

  朱标却从林枫的话中品出了别的意味，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朱棣：“四弟，你……莫非真的不愿立高炽为太子？”

  朱标话音刚落，朱高煦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满怀期待地紧盯着父亲，迫切想听到那个肯定的答案。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朱棣在短暂的沉默后，终究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清晰：

  “太子之位……还是高炽更为合适。”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朱高煦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道心近乎破碎！

  不是……爹！您当初亲口说的“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呢？

  那些暗示、那些期许……难道都是假的吗？

  得到朱棣明确的答复，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像话！虽说高煦勇武过人，但算上老四，大明已经出了两位尚武的皇帝。

  继任之君，理当更偏重文治，方能平衡国策。

  咱看高炽那胖乎乎的模样就挺好，一看就是个善于理政、仁厚守成之主，颇有他大伯的风范。

  “爹！”朱高煦猛地抬起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因极力压抑愤怒而微微颤抖，声音之中竟是多出一丝怨念：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感受到朱高煦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怨愤之气，朱元璋与朱标不约而同地皱紧了眉头，目光带着审视与疑惑，齐齐投向朱棣。

  看这情形……老四/四弟平日没少给这孩子画饼啊？

  林枫摇了摇头，开口道：“瓦罐鸡，告诉你皇爷爷和大伯，你爹跟你说过什么？”

  朱棣闻言，连忙示意朱高煦闭嘴，可是此刻的朱高煦有林枫撑腰，哪里还会惯着这不孝爹？

  “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朱高煦愤怒的声音响彻在奉天殿中，老朱和朱标不禁一阵沉默。

  片刻过后，老朱这才冲着朱棣招了招手道：“老四，你过来，咱有点急事。”

  朱棣见状，身子忍不住缩了缩道：“爹，有话好好说，咱能先把靴子给放下吗？”

  甚至就连朱标也是点了点头道：“老四，你过去吧，咱爹不会揍你的。”

  朱棣闻言不禁哭丧着一张脸：“大哥，怎么连你也……”

  朱棣话音未落，朱元璋已是不耐烦至极，抄起手边的靴子便狠狠砸了过去，精准命中其面门！

  “好你个朱老四！你是嫌咱老朱家还不够乱吗？”老朱怒发冲冠，声如洪钟道：

  “既然心里属意高炽，又为何一直吊着瓦罐……高煦的胃口？你他娘的是怎么想的？”

  望着这父慈子孝的经典扬面，林枫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唏嘘：

  “正因为你给了他不应有的希望，才让他萌生了觊觎大位的妄念。”

  “于是……他反了。企图从他侄子手中抢夺皇位，虽然很快便被平定。”

  “这，便是我为何说你们老朱家……总是上演叔侄情深的戏码。”

  此言一出，朱元璋与朱棣的动作瞬间僵住。而朱高煦更是如遭雷击，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这逆子！”朱棣猛地转向朱高煦，因极致的愤怒而声音发颤，“你手上……非要沾上咱朱家自己人的血才甘心吗？”

  他伸手指着朱高煦，痛心疾首地斥骂：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哪一点比得上你大哥？瞧你这尖嘴猴腮的模样，哪有一点帝王之相？竟也敢痴心妄想，图谋造反！”

  这番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朱高煦积压的委屈与愤怒瞬间爆发，他梗着脖子，赤红着双眼怒吼：

  “爹，你少他娘的在这儿跟我来这一套！”

  “用得着我的时候，什么‘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现在用不着了，就变成我比不上大哥，我尖嘴猴腮？我没有帝王之相？”

  “我这就回去等着，你赐我毒酒也好，三尺白绫也罢！您就睁大眼睛看着，儿子我是多孝顺！”

  “这个位子你坐到底，千万别让给我！”

  说罢，朱高煦悲愤交加，转身便要大步冲出奉天殿。

  然而很不巧，老朱与朱标这两尊大佛，正一左一右，面无表情地堵在门口……

  朱高煦：“……”

  不是……二位祖宗，能不能让我安安稳稳地把这个逼装完啊？

  被亲儿子这般顶撞怒骂，朱棣先是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可一见到堵在门口的老爹和大哥，他顿时又来了底气，竟带着几分得意看向朱高煦：

  “走啊？你倒是走一个给爹看看……”

  可惜，他得意的尾音尚未落下，朱元璋的另一只靴子已破空飞来，再次精准砸在他脸上！

  “朱老四，咱上早八！”老朱气得胡子直翘，“看看你教出来的这些孝子贤孙！一个个的，都想学你奉天靖难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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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老朱，或许没有这么冷静

  而一旁的林枫，终于忍不住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欣赏：

  “精彩！实在是精彩！”

  真不愧是老朱家，这内部伦理大戏的精彩程度，就连老李家那点事儿，都难以企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