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南下

  “国瑞将军，恭喜你募得精兵，气象一新啊！”

  张卫国含笑还礼，仔细打量他，

  “看来这两年间，将军历经磨砺，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朱元璋请张卫国坐下，亲自斟了碗粗茶，叹道：

  “道长过奖。不过是带着乡亲们混口饭吃，在这乱世中求条活路罢了。”

  “比起道长云游济世，救死扶伤，元璋这点微末成就，不值一提。”

  他自称元璋，显然已完全适应了新名字和新身份。

  张卫国注意到，帐中简陋的案几上，摊开着一幅手绘的简陋地图，上面标注着濠州周边形势，还有一些炭笔勾画的箭头。

  “将军在看形势图？”

  张卫国问道。

  朱元璋神色凝重起来，指向地图：

  “道长请看。濠州如今被元军三面隐隐合围，城内孙德崖等人又与俺岳父势同水火。”

  “内无粮草，外有强敌，兄弟阋墙此乃绝地！困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张卫国心中赞许，朱元璋的战略眼光已然超出寻常将领。

  “将军所见极是。不知将军有何打算？”

  朱元璋手指在地图上向南移动，划过定远、滁州一带：

  “向南！跳出濠州这个泥潭。定远等地，元军力量相对薄弱，且多有结寨自保的民兵豪强，若能收编或联合，可迅速壮大实力。只是，”

  他眉头微蹙，

  “岳父虽信任俺，但若提出分兵远略，只怕他心中疑虑，孙德崖等人也会趁机作梗。”

  “且这七百儿郎，是俺根基所在，轻易不能折损。”

  “将军思虑周全。”

  张卫国道，

  “分兵发展，确是上策。郭元帅处，或可陈明利害，以就食外地、为濠州外援为名，争取其支持。”

  “至于孙德崖等人，彼等目光短浅，只顾眼前濠州一亩三分地，或许巴不得将军离开，少个竞争对手。关键，在于首战。”

  他顿了顿，

  “南向第一战，必须胜，而且要赢得漂亮，既提振士气，也向郭元帅和所有人证明，将军此路可行。”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

  “道长与俺想到一处了！俺已派人多方打探，定远张家堡有一支驴牌寨民兵，约三千人，”

  “其首领摇摆不定，既怕元军，又对红巾心存疑虑。若能说降或智取，可得一支生力军。”

  “此外，横涧山有缪大亨组织的义兵两万，实为地方武装，纪律涣散，但人多势众。若能有办法击破或收编。”

  两人就定远一带的情报、可能采取的战术，低声讨论了许久。

  朱元璋对当地山川地形、豪强背景的了解程度，让张卫国暗暗心惊，显然他早已未雨绸缪，做了大量功课。

  这位未来帝王的勤奋与心机，可见一斑。

  正说话间，亲兵来报，郭元帅召见。

  朱元璋对张卫国道：

  “道长，岳父相召，必是商议军务。您且在营中歇息，晚间俺再向您请教。”

  他想了想，

  “营中简陋，但安全。道长若无事，不妨在营中走走，看看俺这些儿郎操练，有何不足之处，还望不吝指点。”

  张卫国知道这是朱元璋的信任，也是想借他这个局外人的眼睛看看部队成色。他点头应下。

  朱元璋匆匆赶往郭子兴府邸。

  张卫国则在汤和的陪同下，巡视营寨。

  所见之处，营房整齐，武器保养得当，士卒虽然大多面有菜色，但眼神有光，训练认真。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营中显著位置立着几块木牌，上面用粗炭写着简单的军规。

  如不听号令者斩、抢劫民财者斩、临阵退缩者斩等，字迹歪斜却力透木背，显是朱元璋亲笔。汤和解释道：

  “这是朱将军立的规矩，谁犯了，绝不轻饶！”

  “前几日有个老弟兄，偷拿了百姓一只鸡，被打了二十军棍，差点砍头，还是徐达兄弟求情才饶过。”

  张卫国心中了然，朱元璋已在着手建立一支纪律严明、区别于流寇的军队，这是他能最终成功的基石。

  傍晚，朱元璋返回营中，脸色有些阴沉。

  张卫国询问，朱元璋闷声道：

  “岳父同意了俺南下的请求，但只拨给俺一千石粮食，铠甲兵器更是稀少。”

  “孙德崖还在旁边阴阳怪气，说俺是想拉走队伍自立门户，哼！”

  “郭元帅终究还是同意了，这便是好的开始。”

  张卫国道，

  “粮秣军械，可于征战中补充。将军当务之急，是拟定详细方略，尤其这定远第一战，关乎全局。”

  朱元璋振作精神，摊开地图，与张卫国、以及闻讯赶来的徐达、汤和、周德兴等核心将领，连夜商讨。

  徐达沉稳寡言，但分析战局往往切中要害，汤和勇猛机变，周德兴精细谨慎。

  小小的军帐内，未来的大明开国将星们，开始闪烁光芒。

  张卫国大多时候只是倾听，偶尔在关键处插言，提醒他们注意情报细节、民心向背。

  最终定策，先以借道就食、共抗元军为名，接近并设法招降驴牌寨。

  同时派精干斥候，详细侦察横涧山缪大亨部虚实，寻其破绽。

  数日后，朱元璋率本部七百精锐，携带有限粮草，悄然离开濠州，南下定远。

  张卫国以随军医官身份同行，这是朱元璋的极力邀请，张卫国也认为这是近距离观察其崛起过程的宝贵机会，便应允了。

  南下途中，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

  朱元璋时常与士卒同行，同吃同住，嘘寒问暖，深得军心。

  他亦不吝向张卫国请教沿途地理、风土人情，甚至询问历史上以少胜多、收服人心的战例。

  张卫国谨慎作答，多引《孙子兵法》、《史记》中记载，结合眼前实际分析。

  抵达定远附近，朱元璋先礼后兵，派人送信至驴牌寨，陈说利害，许以共同抗元、保全乡里之利。

  驴牌寨首领本就首鼠两端，见朱元璋军容整肃，不似其他红巾军散漫，又闻元军即将大举来攻，犹豫再三，终于答应会面。

  会面地点选在寨外一处开阔地。朱元璋只带徐达、汤和及十名亲兵前往，张卫国以幕僚身份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