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靖难

  他没有久留。

  在一次外出云游采药的借口下，他悄然离开了北平。

  下一次再见，将是硝烟弥漫的靖难战场，那时的朱棣，将是另一个模样了。

  靖难之役，这是张卫国即将踏入的历史投影。

  建文元年至建文四年，朱棣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反抗建文帝，历经四年血战，最终攻入南京，夺取皇位。

  这是朱棣人生中最关键、最血腥、也最可能暴露其真实心性与需求的阶段。

  张卫国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能在战争环境中发挥重要作用、迅速进入朱棣核心视野的身份。

  道士云崖子在北平积累的印象是有用且知分寸的技术型人才，但在你死我活的战争中，仅仅有用不够，还需要可靠和不可或缺。

  他选择了精通医术、尤其擅长外伤救治与防疫，并略通兵法谋略的游方郎中兼谋士这个复合身份。

  战乱中最缺的是医生，尤其是能处理战场创伤、防止疫病流行的医生。

  同时，若能提供一些切实可行的军事建议，则更能体现价值。

  化名吴念祖，取念兹在祖之意，暗示心念故明太祖，迎合朱棣靖难的政治口号。

  籍贯定为南直隶，但长期游历北地，熟悉幽燕形势，解释其为何出现在北方并愿意投效燕军。

  他准备了大量的金疮药、消毒药剂，用当时可能的草药配方、简易手术器械、针对常见战场感染和瘟疫的方剂。

  同时，他熟记靖难之役的关键战役的大致过程、胜负关键、天气影响，以及建文朝廷方面主要将领的性格特点、用兵风格。

  这些知识将被谨慎地、碎片化地使用，伪装成基于情报分析和合理推断的洞见。

  穿越时间点选在建文元年七月，朱棣起兵后不久，燕军攻破通州，准备南下之时。

  地点在通州附近。此时燕军初起，士气正旺，但前途未卜，急需各方面人才，尤其是医疗和情报分析人员。

  张卫国以逃难郎中身份混在流民中，在通州城外被燕军巡逻队收容。

  他主动表明郎中身份，并展示了随身携带的药材和医疗知识，很快被分配到伤兵营帮忙。

  伤兵营条件简陋，伤员众多，哀嚎遍地。

  张卫国立刻投入工作。

  他干净利落的手法，有效的止血消炎药物，以及对伤口的细致处理，很快在伤兵和低级医官中赢得了口碑。

  他还不厌其烦地强调煮沸水清洗器械、用烧酒消毒、隔离严重感染伤员等基本卫生原则。

  虽然开始时遭到一些老医官的嗤笑，但随后伤员感染率和死亡率明显下降的事实，让他的方法逐渐被接受。

  数日后，燕军主力南下，在真定与朝廷军队首次大规模交锋。

  张卫国随军行动，在后方救治伤员。

  真定之战燕军获胜，但自身也有伤亡。

  战斗结束后，张卫国被临时召至中军大帐附近，为几名受伤的将领处理伤口。

  其中一人伤势较重，箭镞深入肩胛，位置险要，营中老医官不敢轻易动手。

  张卫国仔细检查后，提出了一套相对稳妥的取出方案，并在简陋条件下成功实施，保住了那名将领的胳膊和性命。

  此事很快报到了朱棣那里。

  此时的朱棣，身着戎装，比青年时更加消瘦，但眼神锐利如鹰，眉宇间凝聚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戾气与决绝。

  他正在与道衍、张玉、朱能等核心谋臣将领商议下一步行动。

  “那个叫吴念祖的郎中？”

  朱棣听到禀报，略一沉吟，

  “带他来见。”

  张卫国被引入大帐。帐内气氛肃杀，血腥味与汗味混杂。他看到了朱棣，也看到了历史上著名的黑衣宰相道衍。

  一个面容清癯、眼神深邃、透着智谋与一丝诡谲的和尚。还有张玉、朱能等猛将，个个杀气腾腾。

  “小人吴念祖，拜见王爷。”

  张卫国，姿态恭谨。

  “起来说话。”

  朱棣打量着他，

  “你救治了张副将，有功。听口音，你是南人？为何在此？”

  “回王爷，小人家乡确在南直隶，然幼年随叔父行商北地，久居幽燕，熟知风土。”

  “后叔父亡故，小人便以医道游方谋生。”

  “今闻王爷奉天靖难，讨伐奸佞，小人虽一介草民，亦知忠义，故特来投效，略尽绵薄。”

  张卫国早已打好腹稿，语气恳切，并巧妙地用奉天靖难点题。

  “哦？你知靖难？”

  朱棣语气不明。

  “天下汹汹，谁人不知？建文皇帝年幼，受齐泰、黄子澄等奸臣蒙蔽，削藩害亲，骨肉相残，有悖太祖遗训。”

  “王爷乃太祖亲子，镇守北疆，功勋卓著，今被迫起兵，清君侧，安社稷，乃顺天应人之举。”

  张卫国将朱棣的政治口号复述一遍，态度鲜明。

  帐内众人神色稍缓。道衍和尚目光在张卫国身上停留片刻，似在审视。

  “你既通医道，于我军有大用。日后便在伤兵营效力，擢为医官。”

  朱棣做出了安排，但显然并未完全信任，

  “若有功，自有封赏。”

  “谢王爷！”

  张卫国再次行礼，并未多言，躬身退出。

  第一步，进入军队医疗系统，获得正式身份，完成！

  此后数月，张卫国兢兢业业履行医官职责。

  他不仅救治伤员，还编写了简易的战场急救手册和防疫条例，在道衍和尚的过问下，部分条例得以在军中推行，降低了非战斗减员。

  他依旧低调，除了医疗事务，绝不妄议军政。

  转机出现在建文二年四月，白沟河之战前。

  燕军与李景隆率领的朝廷大军在河北对峙，气氛紧张。

  燕军内部对于是否主动寻求决战、如何应对李景隆的大军存在分歧。

  一日，张卫国被道衍和尚单独召见。

  在一间僻静的营帐内，道衍屏退左右，看着张卫国，缓缓道：

  “吴医官，老衲观察你许久。你医术精良，处事有条理，更难得的是，见事明白，口风紧。”

  “近日军中多有议论，关于南军主帅李景隆，你可有听闻？有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