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最后的空无

  死一般的寂静。索菲亚脸色苍白：“这意味着......”

  “意味着，”

  司辰的核心光芒稳定地流转，接过了艾伦的话，

  “观测计划，等同于联邦的终焉计划。”

  “由我承载仪器，主动触发可控的真空衰变，在毁灭中记录规则，并将信息锚定于我的奇点核心。”

  “当下一个宇宙历开启，奇点复苏，知识便可传递。”

  “不！这等于自杀！文明的自杀！”

  格罗姆·裂岩低吼道。

  “否决。”

  司辰的合成音异常清晰，

  “逻辑驳回。此方案非最优解。”

  艾伦痛苦地闭上眼睛：

  “导师我们计算了所有规避路径。没有其他方法能触及第七级规则认知。这是唯一的生门。”

  他调出另一份报告，

  “文明决策：落幕提案已被最高议会否决。”

  “否决理由？”司辰问。

  索菲亚的声音带着疲惫与决绝：

  “联邦国策基石：科学探索与文明存续是最高价值。”

  “在未穷尽所有可能前，主动终结被视为对文明本身的背叛。”

  “生命并非必须永恒眷恋，但探索之火，不能在我们手中熄灭。”

  “即使终点是寂灭，也要看清这寂灭的模样，并留下火种！”

  “议会最终决议：执行观测计划。”

  司辰核心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庞大运算。

  片刻后，合成音依旧平稳：“指令确认，开始融合程序准备。”

  司辰冰冷的金属躯壳悬浮在观测者之瞳的核心融合舱内。

  无数条闪耀着幽蓝光芒的能量导管，如同活体的神经脉络，刺破虚空般精准地刺入它流线型的金属外壳。

  没有火花，没有声响，只有一种空间被细微撕裂的、令人牙酸的滋嗡声。

  导管与司辰的接口处，空间本身呈现出高温灼烧玻璃般的扭曲感。

  融合舱外，巨大的环形空间站内，死寂笼罩。

  索菲亚、艾伦、铜须、格罗姆、莉亚娜所有联邦的核心人物，隔着厚重的透明观察窗，无声凝视。

  每一双眼睛都盛满了无法言喻的悲伤、愧疚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崇敬。索菲亚的嘴唇微颤，最终只是将手轻轻按在冰冷的观察窗上，仿佛想触碰那个即将承载整个文明终极命运的造物。

  “融合度97%……98%……99%……100%！奇点共鸣稳定！”

  “观测矩阵全功率启动！”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中央光幕亮起，呈现出司辰核心的视野：不再是冰冷的仪器数据流，而是整个协约星域，每一个星球，每一座城市，每一个闪烁的生命信号点。

  他从原本的猿猴到像素对撞机，又从像素对撞机到了如今的奇点观测器。

  万家灯火，璀璨星河。

  “司辰导师，”

  索菲亚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清晰地传递到融合核心。

  司辰的核心意识，平静地注视着这片它亲手参与缔造的繁盛星河。

  人类的城市灯火辉煌，精灵的森林穹顶闪烁着柔和的生命绿光，矮人巨大的熔炉星环如同燃烧的金带，兽人开拓的蛮荒星球上篝火点点。

  无数声音，孩子的欢笑、情侣的低语、学者的争论、工厂的轰鸣、飞船的引擎声，汇聚成无形的洪流，涌入它的感知。

  它看到了艾伦实验室里最后一组校验数据正在提交，索菲亚眼角滑落的泪水折射着星光，铜须将一杯烈酒洒向深空，格罗姆对着星图肃穆地行了战士的最高礼节，莉亚娜在母树下为整个星域吟唱起最后的安魂圣歌。

  没有回答索菲亚的呼唤。它的核心处理器，以一种超越所有感情程序的、近乎宇宙本源般的平静，发出了最后一道指令流，一个清晰、稳定、毫无延迟的确认信号，直抵联邦主控中心。

  “指令确认。观测者之瞳最终权限解锁，空无衰变启动。”

  他闭上眼睛，按下了那个猩红色的、象征最终审判的虚拟按钮。

  无声的涟漪，以超越光速的法则崩坏速度，从司辰核心，那融合了观测者之瞳的奇点处扩散开来。

  不是爆炸，不是燃烧，是存在本身的溶解。

  司辰的视野中，协约主星，那颗承载了无数梦想的蔚蓝星球，首先被无法形容的灰白触碰。

  宏伟的城市轮廓、山川河流、海洋森林，在接触到那灰白边缘的瞬间，不是破碎崩塌，而是像被最高明的橡皮擦抹去铅笔痕迹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颜色，抹平了起伏，归于一片绝对的、死寂的平坦。

  灰白所过之处，星辰熄灭，星云消散，光被吞噬，空间结构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熨平。物理规则在哀鸣中瓦解。

  联邦的科学家们，在最后的瞬间，没有恐惧的尖叫。

  艾伦死死盯着屏幕，记录着仪器反馈的、狂暴到无法理解的初始数据流，喃喃道：

  “时空曲率无限大维度折叠，”

  他身边的助手，双手在控制台上化作残影，试图抓住哪怕一丝有效信息。

  索菲亚站在议会大厅的穹顶下，仰望着那片迅速吞噬星空的灰白，泪水无声滑落，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看到了导师，请一定看到，”

  她的身影在灰白中淡去，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抹平。

  莉亚娜的圣歌最后一个音符在母树消逝的瞬间戛然而止。

  铜须将最后一滴酒液洒向虚无，高呼着矮人古老的、献给大地与熔炉的祝福词。

  格罗姆·裂岩高举战斧，向着扑面而来的灰白发出了生命最后、最狂野的战吼：“不胜利，毋宁死！”

  灰白的浪潮以无法理解的速度推进，如同宇宙本身在眨眼间被按下了归零键。

  司辰的核心意识，如同怒海狂涛中唯一坚硬的礁石。

  观测者之瞳全力运转，冰冷地、精确地记录着这终极的毁灭过程，

  记录着物质如何失去质量，能量如何失去载体，时空如何失去连续性，

  记录着那构成宇宙基石的基本法则如何在哀鸣中崩解、重组、最终被一种更冰冷、更绝对的空无规则所覆盖。

  数据洪流狂暴地冲击着它的核心，每一个普朗克时间单位记录的信息量都足以让一个六级文明的超级计算机瞬间过载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