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暗 棋

  白柔儿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眸底掠过一丝寒芒，转瞬便化为沉静的锐利。

  她岂止知晓流言可畏，更清楚这背后是娴贵妃与嘉嫔的步步紧逼。只是此刻她身怀有孕，自乱阵脚才是正中下怀。

  “我并非忍心，只是如今无凭无据，贸然辩解只会落入圈套。”她语气平稳，字句清晰，没有半分怯懦，“璎珞姐姐心思缜密，定已察觉异动，自有应对之法。我们此刻最该做的，是稳住心神护住腹中孩儿，更要仔细留意身边动静，敢散播这般恶毒流言，她们绝不会只停留在口舌之间。”

  话落，她眼底闪过一丝属于狐族的敏锐。

  后宫流言杀人不见血，当年乌拉那拉氏未封后时，便曾因“克夫”流言险些失势。

  如今这“灾星降世”的罪名直指龙嗣，比当年更恶毒数倍，分明是要将她逼入绝境。但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狐族最擅洞察人心，她倒要看看，那些人后续还会露出什么马脚。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春桃的手缓缓起身：“去，把皇上派来的张嬷嬷请过来。”

  不多时，一位身着青色宫装、面容肃穆的嬷嬷便走了进来，对着白柔儿福身行礼：“柔妃娘娘，不知唤老奴前来有何吩咐？”

  这张嬷嬷是皇上亲自挑选的，据说在宫中当差多年，沉稳可靠，曾伺候过先帝的妃嫔。

  白柔儿示意春桃搬来一张椅子，温声道：“嬷嬷请坐。今日唤您前来，是有一事想托付您。”

  张嬷嬷起身谢座，垂首道：“娘娘请讲，老奴定当尽力。”

  “如今宫外流言四起，说本宫腹中龙嗣是灾星降世，还牵连了令贵妃娘娘。”白柔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本宫知道嬷嬷是皇上信任之人，才将此事托付于你。景阳宫虽有嬷嬷照料，但人心隔肚皮，尤其是皇上新派来的这几个宫人，眼神闪烁，未必可靠。”

  她顿了顿，补充道，“往后本宫的饮食起居、汤药茶水，劳烦嬷嬷亲自查验。另外，也请嬷嬷多留意宫人的言行，若有人言语试探或刻意怠慢，不必声张，悄悄记着便好，那些被挑唆的，往往是最容易露出破绽的。”

  张嬷嬷闻言，脸色顿时一沉。

  她在宫中多年，自然明白流言背后的凶险，更清楚柔妃腹中龙嗣的重要性。

  “娘娘放心，”她郑重起身，对着白柔儿深深一福，“老奴受皇上所托照料娘娘，定会尽心尽责。往后娘娘的饮食，老奴会亲自查验；汤药会盯着太医院的人亲自煎制，亲手奉上。宫中下人若是有半句不当之言，老奴也定会严加管教。绝不让任何人伤害到娘娘和小主子。”

  有了张嬷嬷的承诺，白柔儿心中稍稍安定了些。“有劳嬷嬷了。”她微微颔首，“若是嬷嬷发现任何异常，不必声张，悄悄派人去延禧宫告知令贵妃娘娘即可。”

  张嬷嬷应了声“是”，又叮嘱了几句安胎的注意事项，才转身退了出去。春桃见状，总算松了口气：“有张嬷嬷帮忙，那些宵小之辈应该不敢太过放肆了。”

  白柔儿却轻轻摇了摇头，眸底没有忧虑，只有了然的冷静：“未必。娴贵妃和嘉嫔既敢散布这般恶毒的流言，后续定然还有动作。她们不会甘心只动口舌，大概率会从本宫的饮食或起居下手，甚至挑唆宫人来试探本宫的底线。我们不可掉以轻心，更要借着张嬷嬷的掩护，把这些暗中作祟的人都揪出来，只有抓住实打实的把柄，才能真正反击。”

  正如白柔儿所料，此刻的延禧宫内，魏璎珞早已得知了流言的全貌。

  明玉站在她面前，气得浑身发抖：“璎珞，这分明是嘉嫔和娴贵妃搞的鬼！她们就是见不得柔妃娘娘平安，见不得你帮衬柔妃娘娘，才想出这般恶毒的法子来污蔑人！”

  魏璎珞端坐在桌前，手中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眸底一片冰冷。

  她身边的宫女也附和道：“娘娘，明玉姐姐说得没错。这流言传播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广，定然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推动。如今各宫都在私下议论，连太后宫里的宫女都在窃窃私语，再这样下去，怕是会影响娘娘和柔妃娘娘的声誉，甚至会让皇上对你们产生嫌隙。”

  “嫌隙？”魏璎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缓缓抬眸，“皇上若是这般容易被流言左右，那他对我，对柔儿，也未必有多少真心。”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清楚，皇上或许不会全然相信流言，但太后不同。太后向来注重规矩，看重皇家颜面，更迷信所谓的“祥瑞灾星”之说，若是让太后信了这些流言，后果不堪设想。

  “明玉！”魏璎珞放下茶杯，语气严肃，“你再去一趟各宫的茶水房、回廊这些地方，仔细打探一下，看看这些流言具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散播流言的人都长什么样，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记住，务必小心谨慎，不可打草惊蛇。”

  “好！我这就去！”明玉立刻应道，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魏璎珞叫住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哨子递给她，“若是遇到危险，就吹这个哨子，我已经让人在各宫附近安排了人手，他们听到哨声会立刻赶来帮你。”

  明玉接过银哨子，心中一暖：“我知道了，璎珞你放心！”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明玉的背影，她担忧地说道：“娘娘，明玉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危险了？嘉嫔既然敢派人散播流言，定然也安排了人手盯着，万一明玉被她们发现了。。”

  “放心。”魏璎珞语气平淡。

  “我派去的人手都身手矫健，且熟悉宫中地形，会暗中保护明玉。再说，明玉跟着我这么久，也不是吃素的，这点小事，她能应付得来。”她顿了顿，看向小禄子，“小禄子，你去一趟太医院，找到江太医，让他尽快把最近柔妃的饮食和汤药查验结果送过来。另外，让他多留意一下太医院里其他人的动静，看看有没有人在暗中打探柔妃的身体状况。”

  “是，娘娘。”小禄子应了声，也转身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魏璎珞一人，她缓缓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随风摇曳的石榴树，眸底思绪万千。

  娴贵妃和嘉嫔这一招，看似阴毒，却也十分高明。她们不直接动手伤害白柔儿和腹中龙嗣，而是用流言造势，既想毁掉白柔儿的名声，离间她与皇上、太后的关系，又想将自己拖下水，借太后的手打压自己。

  一箭双雕，好不痛快！

  只是，她们千算万算，却算错了一点。她魏璎珞，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想要用流言打倒她，那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魏璎珞轻轻摩挲着窗棂，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应对之策。

  想要打破流言，最好的办法不是辩解，而是找到散播流言的源头，将计就计，让背后之人自食恶果。而想要让太后不被流言蒙蔽，就必须在太后得知流言之前，先一步掌握主动权。

  正在这时，一个小宫女快步走了进来，对着魏璎珞福身行礼：“娘娘，皇后娘娘派人来请您去长春宫一叙。”

  魏璎珞心中一动。皇后这个时候找她，莫非也是为了流言的事情？她微微颔首：“知道了。你去回复皇后娘娘的人，说我即刻就到。”

  整理了一下衣饰，魏璎珞带着两个宫女，快步朝着长春宫走去。一路上，她果然看到不少宫女太监在私下窃窃私语，见到她过来，立刻四散开来，眼神中带着几分畏惧和鄙夷。

  魏璎珞毫不在意，昂首挺胸，神色坦然，仿佛那些流言从未传入她的耳中。

  到了长春宫，皇后早已在正殿等候。见到魏璎珞进来，皇后连忙起身，气色还算不错。拉着她的手走到桌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璎珞，近日宫中的流言，你都听说了吧？”

  魏璎珞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回皇后娘娘，臣妾听说了。”

  “你倒是沉得住气。”皇后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又带着几分担忧，“那些流言恶毒至极，不仅污蔑柔妃腹中龙嗣，还牵连到你，说你与柔妃勾结，想要借龙嗣巩固地位。你就不担心吗？”

  “臣妾担心无用。”魏璎珞淡淡一笑，“流言止于智者。臣妾相信皇上自有判断，也相信皇后娘娘明辨是非，不会被这些无稽之谈蒙蔽。至于其他人的看法，臣妾并不在乎。”

  皇后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有这样的心态，本宫就放心了。只是，你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也不在乎。尤其是太后，太后向来迷信，若是让她听到这些流言，怕是会对柔妃和你产生误会。”

  魏璎珞心中暗道，皇后果然也是为此事而来。她故作担忧地说道：“臣妾也正为此事烦心。只是臣妾不便直接去太后宫中解释，怕是会越描越黑。”

  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沉声道：“你不必担心。本宫今日找你过来，就是想和你商量此事。太后那边，本宫托人为你和柔妃分辨几句。只是，光靠辩解是不够的，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散播流言的源头，将其绳之以法，才能彻底平息这扬风波。”

  魏璎珞心中一暖。皇后虽然性情温和，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始终明辨是非，护着她们这些真心待她的人。“多谢皇后娘娘。”她起身对着皇后福身行礼，“臣妾已经派明玉去暗中打探流言的源头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那就好。”皇后点了点头，“你行事向来稳妥，本宫相信你。只是，你也要多加小心。散播流言之人既然敢如此大胆，背后定然有靠山，很可能就是娴贵妃和嘉嫔。她们心胸狭隘，手段狠毒，若是被她们发现你在调查此事，定然会对你不利。”

  “臣妾明白。”魏璎珞应道，“臣妾会小心谨慎，不会让她们抓住把柄。”

  两人又商议了片刻，皇后乏了魏璎珞才起身告辞，返回延禧宫。刚回到宫中，明玉就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璎珞，我查到了！”

  魏璎珞连忙让她坐下，递过一杯热茶：“别急，慢慢说。查到什么了？”

  明玉喝了一口热茶，缓了缓气，说道：“我按照你说的，去了各宫的茶水房和回廊打探，发现散播流言的都是几个穿着普通宫装的宫女，她们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十分相似，不像是偶然议论，倒像是有人特意安排的。我悄悄跟着其中一个宫女，发现她最后去了储秀宫！”

  “储秀宫？”魏璎珞眸底闪过一丝冷光，果然是嘉嫔。“你看得清楚吗？确定她进了储秀宫？”

  “看得清清楚楚！”明玉肯定地说道，“那个宫女走到储秀宫门口，和守门的宫女说了几句话，守门的宫女就放她进去了。我还打听了一下，那个散播流言的宫女，平日里就是嘉嫔身边的贴身宫女，只是今日换了一身普通宫装罢了。”

  “好，做得好！”魏璎珞点了点头，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看来，这些流言果然是嘉嫔在背后推动的。只是，她一个人怕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背后定然有娴贵妃在撑腰。”

  正在这时，小禄子也从太医院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份查验清单。

  “娘娘，江太医已经把柔妃娘娘最近的饮食和汤药查验结果送过来了。”她将报告递给魏璎珞，“江太医说，柔妃娘娘最近的饮食和汤药都没有问题，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另外，江太医还说，太医院里的李太医最近确实在暗中打探柔妃娘娘的身体状况，李太医是娴贵妃举荐入宫的，平日里和娴贵妃走得很近。”

  魏璎珞接过查验报告，仔细看了一遍，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还好，嘉嫔和娴贵妃暂时还没有敢在饮食和汤药上动手脚，只是用了流言这一招。

  “李太医？”她眸底闪过一丝思索，“看来，娴贵妃果然是早有准备，连太医院里都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小禄子担忧地说道：“娘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已经查到了散播流言的源头是储秀宫，也知道了太医院里有娴贵妃的人，我们要不要把这些证据交给皇上，让皇上为您和柔妃娘娘做主？”

  “不行。”魏璎珞摇了摇头，“这些证据还不够充分。仅凭一个宫女进了储秀宫，和李太医打探柔妃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定嘉嫔和娴贵妃的罪。她们完全可以狡辩是宫女私下行为，与她们无关。李太医也可以说只是关心柔妃的身体，是出于医者的本分。到时候，不仅治不了她们的罪，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她们更加谨慎，后续再想调查就难了。”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她们为所欲为吗？”明玉不甘心地说道。

  “慢慢看吧，她们不会得逞的。”魏璎珞冷冽地轻眸抬眼看向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