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复 宠

  翌日辰时，白柔儿早早就来到延禧宫，她直接蹲在魏璎珞的榻前唤着。

  “嗯？！柔儿。。啊！！！”（恶龙咆哮打呵欠）

  白柔儿压低声音将在承乾宫外听到的谋划尽数告知，魏璎珞喝下半碗安胎药，闻言瞬间变得不高兴，绣着缠枝莲的被面被捏出几道深褶。

  她的鼻孔慢慢变大，气呼呼：“娴贵妃这是要借嘉贵人的手，把火烧到咱们延禧宫来了。”

  魏璎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锐利如锋，“她算准了嘉贵人急于复宠，又恨咱们与高贵妃的旧怨，才敢这般驱虎吞狼。”

  白柔儿走到窗边，借着月光深邃的眸子打量着宫道尽头的暗影，掌心残留的灵气余温似乎又开始发烫。

  那日灵气融合引发的天谴还历历在目，她若此刻冲动行事，不仅护不住魏璎珞，反而会暴露自己修道的秘密。“嘉贵人明日来送参，咱们若是拒了，倒显得心虚，若是接了，指不定她会在参汤里动手脚，或是故意挑起口角让宫中人看笑话。”

  “接。为何不接？”魏璎珞突然轻笑一声，示意宫女将药碗撤下，“她要演戏，咱们便陪她演。明日她来，你亲自去接那高丽参，当着所有宫女太监的面验看。记住，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咱们对她并无敌意，反倒是她心怀鬼胎！”

  白柔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又蹙起眉头：“可这只是权宜之计。娴贵妃的真正目的，是让皇上留宿储秀宫。

  嘉贵人若真得了承宠的机会，以她的性子，定会死死抓住不放，到时候复宠复位便是顺理成章。咱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魏璎珞缓缓靠向软榻靠背，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腹部上，目光沉得像深潭。

  “唔。。。。不是咱们眼睁睁看着，是此刻不能动。”她一字一顿道，“皇上刚在中宫宴上压下了嘉贵人的晋位之事，便是在平衡后宫势力。若是咱们此刻跳出来阻拦，反倒会让皇上觉得咱们容不下人，落得个善妒的名声。更何况，娴贵妃既然敢谋划，必然还有后手，咱们贸然出手，只会中了她的圈套。”

  窗外的风突然紧了些，吹得宫灯灯罩发出“簌簌”的轻响。白柔儿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她知道魏璎珞说得没错，后宫之中，有时退一步并非示弱，而是为了更好地蓄力。

  只是一想到娴贵妃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还有嘉贵人眼中的怨毒，她便觉得胸口发闷，心里乌心烦躁。

  “姐姐，今日我就睡在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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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储秀宫的宫女便捧着锦盒来了延禧宫。

  嘉贵人穿着一身簇新的石青色旗装，鬓边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见了白柔儿便露出几分假惺惺的笑意：“柔嫔娘娘早，这是臣妾托人从高丽带来的上等参，听闻令妃娘娘怀着龙裔，特意送来给娘娘补身体。”

  白柔儿依着魏璎珞的吩咐，亲自上前接过锦盒，转身便递给身后的太监：“去请太医院的刘院判来，仔细验验这参的成色，若是真的上等好参，也好让令妃娘娘安心服用。”

  嘉贵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柔嫔娘娘倒是谨慎，不过是一支参，何必劳动院判大人呢？”

  “令妃娘娘怀着龙裔，干系重大，半点马虎不得。”白柔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再说嘉贵人一片心意，若是参中有什么不妥，岂不是辜负了你的好意？”

  她特意加重了“不妥”二字，目光直直看向嘉贵人，后者眼神闪烁，竟不敢与她对视。

  不多时，刘院判便来了，一番查验后躬身回禀：“回娘娘，这确是上等高丽参，年份足，品相好，对孕妇补气养血大有裨益。”

  魏璎珞这才从内殿走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有劳刘院判了。嘉贵人有心了，快请进殿内坐。”

  她刻意摆出一副亲和的姿态，让嘉贵人一时摸不透她的心思，只能讪讪地跟着进了殿。

  殿内闲谈间，嘉贵人几次想提及中宫宴上的表演，或是旁敲侧击地打听皇上的喜好，都被魏璎珞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眼看日头渐高，嘉贵人自觉无趣，又没能找到挑事的机会，只得起身告辞。

  看着嘉贵人离去的背影，白柔儿皱眉道：“嗬她这是无功而返，接下来定会更急着找机会接近皇上。”

  魏璎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养心殿的方向：“别急，娴贵妃的后手该动了。” “姐姐，我知道。。。”

  果不其然，当日午后，舒嫔便借着给皇上送新制的香粉为由，去了养心殿。舒嫔素来擅长制香，她制的“冷梅香”清冽雅致，最得皇上喜爱。

  此时皇上刚批阅完一批奏折，正靠在窗边休息，闻着熟悉的香气，便抬了抬手：“放下吧。”

  舒嫔将香粉盒放在桌上，并未立刻退下，反而屈膝道：“皇上，臣妾今日路过储秀宫，听闻嘉贵人正在排演新的舞曲，说是想给皇上一个惊喜。那舞曲融合了江南丝竹与蒙古草原的韵律，听起来倒是别致。”

  皇上手中的茶盏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舒嫔素来专注于制香，今日突然为嘉贵人说话，背后定然有人授意。他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哦？嘉贵人倒是越发有心了。”

  “可不是嘛。”舒嫔连忙接话，“嘉贵人这些日子日日排练，累得都清减了呢。她说当年承蒙高贵妃娘娘提拔，如今虽娘娘不在了，却也想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后宫立足，不给娘娘丢脸。”

  她特意提起高贵妃，便是算准了皇上对高贵妃的旧情，也知道皇上最念及旧人情谊。

  皇上的眼神果然柔和了几分。他与高贵妃潜邸便是少年夫妻，虽后来因种种误会生了嫌隙，但那份情谊终究是在的。嘉贵人作为高贵妃旧部，能有这份心思，倒让他多了两分好感。他沉默片刻，道：“今日政务已然处理完毕，便去储秀宫看看吧。”

  消息传到延禧宫时，白柔儿正在给魏璎珞剥橘子。“皇上真的去了储秀宫！舒嫔果然是娴贵妃的人！”

  魏璎珞倒是显得平静，她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舒嫔家世一般，在后宫无依无靠，依附娴贵妃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娴贵妃许了她好处，怕是答应她，若嘉贵人复宠，便在皇上面前为她美言几句，让她也能多得些恩宠。”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白柔儿急道，“若是皇上今晚真的留宿储秀宫，嘉贵人便彻底复宠了！”

  魏璎珞放下手中的橘子，脸色未变，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凉拌。加红苕稀饭。”

  她见白柔儿急得眼眶发红，又放缓了语气，“柔儿，你记住，后宫之中，最忌沉不住气。皇上若真要留宿，咱们拦不住，也不能拦。此刻咱们要做的，是静观其变，看看嘉贵人能说出什么，做出什么。”

  储秀宫内早已张灯结彩，嘉贵人穿着一身绣着孔雀开屏的粉色旗装，见皇上进来，连忙屈膝行礼，声音柔得像水：“臣妾恭迎皇上。”

  皇上扶起她，目光扫过殿内的布置，只见墙上挂着一幅《昭君出塞图》，画工精致，笔触间带着几分豪迈。“这画是你挂的？”

  “回皇上，是臣妾挂的。”嘉贵人柔声回道，“臣妾出身蒙古，自幼便听闻昭君出塞的故事，敬佩她为国和亲的大义。臣妾虽不能像昭君那般为国效力，却也愿效仿她，安分守己伺候皇上，为皇上分忧。”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知道嘉贵人出身蒙古贵族，性子本就有些骄纵，今日能说出这般话，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你倒是长‘大’了不少。”嘿嘿嘿嘿嘿嘿嘿

  嘉贵人听出皇上语气中的松动，连忙趁热打铁道：“皇上，臣妾为您准备了薄酒和舞曲，愿陪皇上小酌几杯。”

  殿内的烛火被调得格外柔和，乐师奏起新制的舞曲，果然如舒嫔所说，既有江南丝竹的婉转，又有蒙古草原的辽阔。嘉贵人随着音律起舞，粉色的裙摆翻飞间，竟真有几分昭君出塞时的风姿。

  她跳得格外用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中满是期盼与忐忑。

  一曲舞毕，嘉贵人气息微喘地走到皇上面前，屈膝道：“臣妾献丑了。”

  皇上拿起桌上的酒盏，递给她一杯：“坐吧，陪朕喝几杯。”

  嘉贵人受宠若惊地坐下，双手接过酒盏，却没有立刻喝，反而眼圈微红：“皇上，臣妾知道，从前臣妾性子骄纵，得罪了不少人，也让皇上失望过。尤其是高贵妃娘娘去世后，臣妾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情，被降了位份，臣妾心中一直愧疚不已。”

  皇上抿了一口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这些日子，臣妾想了很多。”嘉贵人声音带着哽咽，“从前臣妾仗着贵妃娘娘的宠爱，在后宫中横行霸道，以为有娘娘撑腰便万事无忧。可娘娘走后，臣妾才明白，后宫之中，能依靠的只有皇上您。臣妾日日排练舞曲，不仅是想讨皇上欢心，更是想让皇上知道，臣妾真的改了。”

  她放下酒盏，膝行到皇上面前，伏在地上：“皇上，臣妾不求能立刻复位，只求皇上能再给臣妾一次机会，让臣妾好好伺候您，弥补从前的过错。”

  烛火映着她颤抖的肩膀，显得格外楚楚可怜。皇上看着她，心中不禁泛起几分动容。他想起当年高贵妃带着嘉贵人入宫时的情景，那时的嘉贵人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虽骄纵却也纯粹。后来经历了宫廷争斗，才渐渐变得圆滑世故。如今她能坦诚自己的过错，倒也难得。

  “起来吧。”皇上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朕知道你这些日子的改变。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嘉贵人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皇上您。。。”

  皇上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一枚玉佩，递给她：“这枚玉佩是朕当年赏赐给你的，如今还给你。今晚朕便留宿在此。”

  嘉贵人接过玉佩，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重重磕了个头：“谢皇上！臣妾定当好好伺候皇上，绝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夜色渐深，储秀宫的灯火直到深夜才熄灭。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后宫。延禧宫内，白柔儿一夜未眠，天刚亮便起身去了魏璎珞的寝殿。

  魏璎珞早已醒了，正靠在软榻上看书。见白柔儿进来，便放下书卷：“消息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嗯。”白柔儿坐在她对面，脸色有些凝重，“皇上真的留宿了储秀宫。恐怕用不了多久，嘉贵人就要复位了。”

  “复位是必然的。”魏璎珞语气平静，“嘉贵人昨晚那番话，句句都说到了皇上的心坎里。她既提及了高贵妃的旧情，又坦诚了自己的过错，还表现出了改过自新的决心，皇上没有理由不同意她复位。”

  “那咱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娴贵妃的势力壮大？”白柔儿不甘心道。

  “当然不是。”魏璎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嘉贵人是什么性子，咱们最清楚。她野心勃勃，又极善记仇。此次复位全靠娴贵妃的谋划，她表面上会依附娴贵妃，但内心绝不会甘心一直做娴贵妃的棋子。等到她复了位，有了皇上的恩宠，必然会想摆脱娴贵妃的控制。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她们自己就会起内讧。”

  白柔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你是说，咱们要坐山观虎斗？”

  “没错。”魏璎珞点了点头，“现在最着急的人，应该是娴贵妃。她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扶持嘉贵人，就是想让嘉贵人成为她的左膀右臂。可嘉贵人一旦复宠，就未必会听她的话了。咱们只需静观其变，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正如魏璎珞所料，三日后，皇上便下旨，恢复嘉贵人的嫔位，微储秀宫主位。旨意下达的那日，嘉嫔穿着一身崭新的嫔位朝服，去承乾宫向娴贵妃谢恩。

  殿内，娴贵妃端着茶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如今你复了位，可得好好把握皇上的恩宠，莫要再像从前那般任性了。”

  嘉嫔屈膝行礼，语气恭敬：“臣妾多谢贵妃娘娘提携，臣妾定会铭记娘娘的恩情，日后定当唯娘娘马首是瞻。”

  可她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她知道，娴贵妃扶持她不过是为了制衡魏璎珞和白柔儿，可如今她有了皇上的恩宠，又何必再屈居人下？等到她站稳了脚跟，定要让那些曾经轻视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离开承乾宫时，嘉嫔特意绕路去了延禧宫。此时白柔儿正在陪魏璎珞散步，见嘉嫔来了，便停下脚步。嘉嫔穿着一身耀眼的嫔位朝服，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令妃娘娘，柔嫔妹妹，本宫今日来，是特意告知两位，本宫已复封为嘉嫔了。”

  魏璎珞淡淡一笑：“恭喜嘉嫔妹妹。只是妹妹刚复位，应当多去皇上面前伺候，怎么有空来我们延禧宫？”

  嘉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道：“本宫只是想来告知两位娘娘一声，毕竟从前咱们之间有些误会，如今本宫复了位，也希望能和两位娘娘冰释前嫌。”

  “那便再好不过了。”白柔儿上前一步，语气平淡却带着威慑，“只是姐姐刚复位，根基未稳，还是专心伺候皇上为好。若是再出什么差错，可就不是降位份那么简单了。”

  嘉嫔脸色一变，刚想发作，却想起自己如今刚复位，不宜树敌过多，只得强压下怒火，冷哼一声：“本宫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就不劳妹妹费心了。”

  说罢，便带着宫女转身离去。

  看着嘉嫔离去的背影，白柔儿皱眉道：“她这是得意忘形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和娴贵妃起冲突。”

  魏璎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望向承乾宫的方向：“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咱们只需守好延禧宫，护好腹中的孩子，等待她们露出破绽便是。”

  此时的承乾宫内，娴贵妃正看着窗外的落叶，脸色阴沉。青樱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娘，嘉嫔刚复位便去了延禧宫，似乎是想在令妃和柔嫔面前炫耀。”

  “炫耀？”娴贵妃冷笑一声，“她以为复了位，就真的能摆脱本宫的控制了？太天真了。”她转身走到桌前，拿起一封密信，“去把这个交给嘉嫔，告诉她，想保住嫔位，就按信上的做。”

  青樱接过密信，躬身道：“是，娘娘。”

  看着青樱离去的背影，娴贵妃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她绝不允许自己扶持起来的人，脱离自己的掌控。嘉嫔若是识相，便乖乖听话。若是不识相，她有的是办法让她再次跌落尘埃。

  而延禧宫内，白柔儿正握着魏璎珞的手，掌心的灵气轻轻流转，为她滋养着身体。“姐姐，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和孩子。”她的语气坚定，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魏璎珞看着她，微微一笑：“我知道。柔儿，咱们姐妹同心，定能在这后宫之中站稳脚跟。娴贵妃和嘉嫔想斗，咱们跟她们打打太极，只需做好自己，静待时机。”

  檐角的宫灯再次被风吹得摇晃起来，映着两人坚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