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白柔儿的反击！黑暗中的光

  白柔儿裹着一件素色貂裘，从凤辇下来，扶着云溪踏进院时，正见魏璎珞手持一根细针，在灯下端详着一方绣绷。那是给皇后绣的护膝，针脚细腻，但她的脸色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生气。

  “姐姐还在绣这个？”白柔儿解下披风心想热死我了。魏璎珞听见白柔的话，微蹙的眉头稍缓一边绣着道：“当然咯，我以前当宫女的时候可就是绣坊的一把好手，如今便想着也给皇后娘娘尽一份力。”

  白柔儿热意尚未散去，语气里已带了急切，“姐姐，长春宫换了批侍卫，是高贵妃从储秀宫调过来的，方才竟拦着素练去太医院取药，说要先‘核验身份’。真是太过分了！”

  魏璎珞手中的针“咻”地扎进锦缎，线头崩断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她抬眼时，眸中已没了往日的散漫，只剩冷厉：“哼，昨日御膳房给皇后炖的燕窝，被她的心腹宫女以‘食材不洁’为由截了去，转头就送进了舒嫔宫里。”说完鼻孔出气，煞是把她这性子气着了。

  白柔儿慢慢把手里的貂皮绒递给了云溪，在璎珞的对面缓缓的坐下。她的手指在休息过后变得温热了起来。指尖摩挲着袖口的玉扣，那是皇后从前赏的，如今玉上的温润都似带了凉意。

  “皇后娘娘今日又清醒了片刻，拉着我的手只说了八个字‘贵妃掌事，宫规必乱’，可话音刚落就咳得喘不上气，然后血气上涌头，就又发作了。。。连我都认不清了。”她声音因为激动颤着，“高贵妃这几日借着‘整肃宫闱’的名义，把御花园的花匠、尚食局的管事全换成了自己人，再这么下去，别说皇后，咱们连自保都难。”

  魏璎珞放下绣绷，起身给她倒了杯热茶，蒸汽模糊了她的眉眼：“柔儿，你深夜寻我，不是只为说这些吧？”她太了解白柔儿，这位看似娇柔的狐狸精，能在后宫立足，更能以灵力化事，绝不是只会哭诉的性子。

  白柔儿捧着茶盏，指尖的温度因为情绪的酝酿愈发地滚热。

  她起身眼直视魏璎珞，眸子里闪着光，瞳孔变得深邃细长而发金。一字一句道：“姐姐。我要扶你上位。”

  魏璎珞手中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溅在指节上，她却浑然不觉。“扶我？噗。。”她嗤笑一声，“你这个小hu。。（意识到还有宫人，收敛了那点笑容改口道）我不过是个宫女出身的妃嫔，现在高贵妃她们几个盛气凌人，我们目前尚且只能被动防守着，如何上位？”

  “你有这个本事。”白柔儿倾身向前，把狐狸的理智感官开到最大。声音压得极低，“皇后失能，纯贵妃倒塌，后宫如今看似是高贵妃独大，实则皇上已不满。前日请安，听闻其语‘贵妃行事张扬，失了体统’。而你，姐姐。”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魏璎珞脸上，“你有皇后的庇护之名，有化解危机的智计，更有皇上从未见过的锋芒。”

  魏璎珞的指尖收紧了茶盏的瓷壁。她极少见到白柔儿此般说话的样子。

  她想起初入宫时，皇后握着她的手说“璎珞，你要做自己”。想起以前富察傅恒站在宫墙下，劝她“收敛锋芒，方能长久”，更想起昨日在长春宫，看见皇后蜷缩在床榻上，连盖被子都需人搀扶的模样。

  “皇上心中最在意的是皇后娘娘。”她别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我就算再锋芒毕露，在皇上眼里，也不过是皇后身边的一个前奴才。”魏璎珞故意自嘲，想听听这小狐狸精的想法究竟是何。

  “正因皇上念着皇后，你才有机会。”白柔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上面刻着小小的“容”字，“这是皇后当年刚入宫时，皇上亲自为她雕的。前日我整理皇后的妆奁时发现的，皇上见了定会触动。你只需在恰当的时候，让皇上看见你对皇后的忠心。是亲人般的守护，让他认可你是她生命的光芒。皇上定会动情。”白柔坚定的眼神，微动的耳尖，字字清晰吐露。

  魏璎珞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上面还残留着白柔儿身上的竹韵兰香。她摩挲着那刻痕，忽然想起以前在皇后身边服侍，她对自己说的话：“璎珞，别学我，要为自己活。。”眼睛朦胧有了雾气。

  但这深宫之中，若不为自己争，连守护之人都护不住。

  “我需要做什么？”她抬眼，眸中已没了犹豫。

  白柔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压低声音，将计划细细道来。檐角的宫灯又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在青石板上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网住了整个后宫的命运。

  不久后便是“腊月送神”，按照宫规，各宫嫔妃需到长春宫请安皇后。天还未亮，长春宫就已热闹起来，只是这热闹里带着几分诡异。高贵妃穿着一身正红绣金凤的宫装，端坐在皇后的侧位上，身后的芝兰捧着一本账册，正高声念着“各宫月例发放明细”，俨然一副六宫之主的模样。

  “愉妃娘娘上月月例少了十两，说是‘逾矩使用炭火’。”芝兰的声音尖细，“舒嫔娘娘上月赏了宫人鱼子酱，开销超了五两，从下月月例中扣除。”

  愉妃和娴妃坐在下位，脸色平淡，却没有作声；舒嫔则满面得意，时不时瞥向高贵妃，眼中满是讨好。白柔儿站在皇后床榻边，指尖悄悄给皇后渡着灵力，让她维持着浅眠的状态。这是她和魏璎珞约定的，不能让皇后再受刺激。

  “柔嫔妹妹”，高贵妃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温和，“皇后身子不适，这些个点心小食儿，就让妹妹代为主持分发吧？也让姐妹们看看，长春宫的规矩还在。”

  这是明摆着要让她当众难堪！若她接了，就是越俎代庖；若不接，就是不给贵妃面子。白柔儿正要开口，却见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魏璎珞端着一个描金食盒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

  “贵妃娘娘恕罪！”她福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殿内所有人都听见，“臣妾来迟了。方才去御膳房取皇后娘娘的粥，见御厨用的是陈米，便亲自回延禧宫取了新米，又炖了小半时辰，耽搁了些时候。”

  高贵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肆！御膳房的事也轮得到你插手！？”

  “回贵妃娘娘”魏璎珞直起身，目光坦荡，“皇后娘娘脾胃虚弱，陈米性不佳，若是吃了，怕是又要咳上一整夜。前日太医特意嘱咐过，若皇后再受风寒，恐有性命之忧。璎珞不敢让娘娘冒险，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她话音刚落，床榻上的皇后忽然轻轻哼了一声，眼睫颤了颤。白柔儿心中一喜，连忙上前轻声道：“娘娘，您醒了？璎珞给您炖了粥。”

  皇后缓缓睁开眼，目光在殿内扫过，最终落在魏璎珞身上，声音微弱带着点疑惑：“璎。。珞。。？你的手怎么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魏璎珞的手上。。那双手红肿着，指节处还有几处烫伤的痕迹。魏璎珞下意识地将手藏到身后，却被皇后轻轻唤住：“给我看看。”

  白柔儿趁机道：“贵妃娘娘，各位姐姐妹妹。昨日令嫔娘娘给皇后娘娘绣护膝，绣到半夜，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今日又炖粥被烫，只怕是感染了。”

  她转头对殿外喊道，“李玉公公呢？快请太医来给令嫔娘娘看看！”

  “怎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乾隆披着明黄色的斗篷走进来，身后跟着李玉。他刚处理完政务，挂念皇后，又听闻长春宫热闹，想到皇后如此，各宫嫔妃还来叨扰，本就一肚子火，便特意绕路过来，恰好听见了方才的对话。

  皇上的目光先落在皇后身上，见她醒着，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扫过魏璎珞的手，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弄的？”

  魏璎珞正要回话，高贵妃已抢先一步福身道：“皇上，令嫔以下犯上，擅自干涉御膳房事务，还请皇上治罪！”

  “干涉？”皇上走到床榻边，握住皇后冰凉的手，语气里带了明显的怒意，“皇后身子病弱，御膳房用陈米熬粥，是想害皇后吗？令嫔和柔嫔日夜守护，倒是你们，朕何尝见过你们半分身影？！令嫔护主有功，何罪之有？”

  高贵妃脸色一白，连忙起身行礼：“皇上恕罪，臣妾不知御膳房如此大胆。”

  “你不知？？”皇上瞥了她一眼，“这几日后宫诸事都是你在打理，御膳房的管事是你亲自换的，你会不知？？”他语气放得平淡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玉，去查御膳房管事，若真用陈米给皇后熬粥者，杖毙！”

  李玉连忙应下：“嗻！”

  皇上的目光又回到魏璎珞身上，见她垂着头，红肿的手紧紧攥着衣角，忽然想起从前皇后跟他说的话：“璎珞这孩子，看着倔强，心却是最细的。”他伸手，语气缓和了些：“把手伸过来。”

  魏璎珞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伸出手。皇上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烫伤处，见她疼得微微蹙眉，心中生出怜惜：“李玉，去取朕的玉露膏来。”

  这一举动让殿内所有人都惊呆了，玉露膏是皇上专用的药膏，用珍珠、琥珀、血灵芝等名贵药材制成，以前从未赏赐过嫔妃。高贵妃的指甲掐进掌心，却只能强装镇定地站在一旁。

  李玉很快取来玉露膏，皇上亲自拧开盖子，用银勺挑了一点，轻轻涂在魏璎珞的烫伤处。药膏清凉，瞬间缓解了疼痛，魏璎珞抬眼，恰好对上皇上的目光。那目光里显然和对皇后的眼神是同样有爱意，但不同之处是皇帝在乎这个古灵精怪的妃嫔。

  “谢皇上。”她连忙收回手，低下头，耳尖悄悄红了。

  皇后忽然轻轻摩挲着皇上的手，声音微弱：“璎珞。。。是个好孩子。。。。”

  白柔儿心中一动，连忙道：“是啊娘娘，令嫔娘娘从几载前便在长春宫陪您，您忘了么，您教她写字作画学规矩，她也悉心伺候娘娘呢。”手里握着皇后的手，银线般的灵力缓慢却又源源不绝地支撑起皇后的气力。。

  皇上想到这魏璎珞从一个包衣奴才到令嫔这一路的点点滴滴，心中有疼有喜有惜。今日的恼怒也仿佛烟消云散。皇上深呼出一口气，坐在主位，双手撑着腿。殿内的气氛霎时安静地出奇，不免有些紧张。。

  “朕和皇后说话，今天此仪式作罢，你们都回去。”摆摆手。高贵妃和嘉嫔短暂地恨毒了一眼白柔和魏璎珞的方向，皇上已经说话，她们也怕皇上再次降罪，便也也跟着众嫔妃一同福身行礼。

  “臣（嫔）妾告退。。。。”

  白柔儿和魏璎珞商量好了走在最后，“令嫔。”威严的声音响起。魏璎珞身形一顿，转过福身。。白柔儿嘴角轻微挑了一下，福身退步。她知道，她又要成功了。

  殿门闭合，将外面的寒风与喧嚣一并隔绝。皇上先扶着皇后躺下歇息，又吩咐宫女端来温好的参汤，待皇后喝了汤沉沉睡去，才转身看向始终垂手立在一旁的魏璎珞。

  “过来。”皇上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威严，多了几分温和。魏璎珞依言上前，还未站稳，就被皇上握住了那只受伤的手。他指腹轻轻摩挲着烫伤的痕迹，语气里带着心疼：“啧，往后不必这般拼命，皇后有朕，也有柔嫔照拂，你若伤了自己，朕反倒不安。”

  魏璎珞心头一暖，抬头时眼中带着一丢水光：“皇后娘娘待臣妾恩重如山，臣妾不过是尽分内之事，谈不上拼命。”她顿了顿，又道，“只是高贵妃这般行事，怕是日后还要为难娘娘，臣妾。。”

  “朕知道。”皇上打断她的话，眸色沉了沉，“高贵妃恃宠而骄，又有兄长在朝为官，这些年愈发没了规矩。从前念及她兄长有功，也念及她入宫多年，朕一直容着她。可如今她竟敢动到皇后头上，甚至苛待其他嫔妃，这后宫若真让她掌了权，岂非要乱了套？你以为，后宫这些事儿，朕都充耳不闻也不问。朕都知道。。”

  魏璎珞沉默着，她知道皇上心中早有考量，自己不必多言。皇上看着她沉静的模样，他很早之前就觉得这女子不仅有锋芒，更有难得的沉稳，与后宫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女子截然不同。

  “皇后说你是好孩子，朕看何止是好。”皇上松开她的手，语气郑重，“你有智计，有忠心，更有护得住自己也护得住旁人的本事。这后宫，总得有个人能牵制住高贵妃，朕看你便很合适。”

  魏璎珞心中一动，刚要开口谢恩，就被皇上扶住了胳膊。“别急着谢。”皇上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朕知你护主心切，往后长春宫诸事，你便多费心协助柔嫔照拂。今夜天寒，朕陪你回延禧宫。”

  李玉闻言，连忙躬身应下：“嗻！奴才这就吩咐延禧宫备下晚膳和暖炉。”

  魏璎珞怔怔地看着皇上，未想是这般贴身的关照与信任。反应过来后，连忙跪地：“臣妾谢皇上恩典！臣妾定当尽心竭力照拂皇后娘娘，不负皇上所托！”

  皇上笑着扶起她，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宠溺：“起来吧。皇后睡下了，这里有下人伺候着就行。”

  夜色渐深，延禧宫的宫灯被侍寝的宫女挑得更亮了些。暖炉里的炭火燃得正旺，将殿内烘得暖意融融。魏璎珞刚伺候皇上宽了外袍，就被皇上从身后轻轻拥住。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间带着龙涎香的味道，混杂着她发间的玫瑰香，格外清冽。

  “从前总觉得你像株带刺的玫瑰，只敢远观。”皇上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如今才发现，这刺是你保护自己的铠甲，也是护着旁人的锋芒。”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的玉镯，“有朕给你撑腰，不必再像从前那般事事靠自己硬扛。”

  魏璎珞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反手轻轻握住皇上的手。从前入宫，是为了查明姐姐的死因，后来是为了守护皇后，爱上傅恒，可如今，这深宫之中，也有了让她贪恋的温暖。

  “皇上。”她轻声唤着，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皇上转过身，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见她眼中含着水光，不由得笑了：“怎么还哭了？”

  “不是。”魏璎珞快速擦去眼泪，强装镇定道，“臣妾是高兴。”

  皇上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越发觉得有趣。他俯身，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日里威严的帝王。“傻丫头，往后有朕在，有的是让你高兴的日子。”

  夜渐深，延禧宫的灯盏渐渐暗了下去，只留一盏长明灯在角落里亮着，映着帐幔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格外温馨。窗外的寒风还在呼啸，却被殿内的暖意牢牢地挡住。

  次日一早，后宫众人皆知皇上留宿了延禧宫之事。储秀宫里，高贵妃听闻消息后，当扬砸碎了心爱的青花梅瓶，脸色铁青地骂了半晌，却终究不敢违逆皇上的心意。

  而延禧宫门前，前来示好的嫔妃虽多，魏璎珞却始终保持着沉稳与冷静。她知道一定要和这个小狐狸站稳了站直了，还要站得挺拔，别人才不敢踩自己的脚，因为只有那样，微微颔首便可震慑其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令嫔魏氏，原系绣坊包衣，躬逢圣眷，由微秩累进嫔，伴朕左右，恪勤匪懈。今皇后圣体违和，魏氏夙兴夜寐，悉心照料，其忠谨之心，深慰朕怀。观其品节，恭顺而不失刚直，温婉而兼具果毅，于后宫之中独树一帜，实属难得。

  兹晋封令嫔魏氏为令妃，仍居延禧宫，赐金册金宝，许协理后宫琐事，以彰其功。

  柔嫔白氏，久侍皇后，于皇后病中悉心照拂，晨昏不怠，护持有功，亦当褒奖。特赏珍珠耳环一对、云锦十匹、金包银镶宝石如意一柄，以资鼓励。

  尔等当恪遵宫规，协心辅佐，共安内闱。钦此！”

  养心殿内一双手正拟着圣旨。。落笔坚定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