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她就像风，抓不住，也留不下

  “爹地，那……三天后，情人桥的约，你还去吗？”苏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知道，在听完了这个故事之后，她爹地的心里，一定，比之前，更加动摇了。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出于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亏欠，和一个父亲对女儿身世的责任，而去想要探寻真相。

  那么现在，在他的心里，更多了一份，一个被拯救者，对救命恩人的，敬意和担忧。

  他必须要知道，那个曾经，在丛林里，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如栀子花般坚韧美好的女人，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去。”

  陆骁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必须去。”

  他不仅，要为自己，为糖糖，去寻求一个答案。

  他更要为，那四个，牺牲在丛林里的战友，和那五个，落下终身残疾的兄弟，去问一个明白！

  他想知道，她，到底值不值得，他们当初，那份，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守护！

  苏糖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用小手，更紧地，搂住了她爹地的脖子。

  她知道，这个约，她爹地，非去不可。

  而她，也必须，要陪着他。

  ……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陆骁表面上，依旧像往常一样，处理军务，陪同苏联专家，参加各种会议和活动。

  但苏糖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变了。

  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警惕。

  他看每一个，出现在他和他女儿身边的陌生人，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

  他甚至，在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将那把，已经很多年，没有拔出来过的，六四式手枪，从保险柜里，取出来，放在枕头底下。

  山雨欲来风满楼。

  苏糖知道，她爹地，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未知的、充满了危险的约会，做着准备。

  而她，也没有闲着。

  她利用，自己可以自由出入苏联专家驻地的“特权”，旁敲侧击地，从那些，被她哄得开开心心的苏联军官口中，套取了不少，关于这次“联合演习”的，更深层次的信息。

  她发现，这次演习，表面上，是中苏军事交流。

  但实际上，更像是一场，中方，对苏方，单方面的，“肌肉展示”。

  而展示的核心，就是她爹地，陆骁，所领导的，那支，神秘的、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的……特种部队。

  这让她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更加浓重了。

  那封信，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她母亲的失踪，和这次的演习，以及，那个神秘的“一号”首长，这三者之间，会不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苏糖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巨大的棋局之中。

  而她和她爹地，就是那棋盘上，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棋子。

  ……

  第三天，晚上，八点半。

  一辆黑色的、挂着地方牌照的“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军区大院的侧门。

  开车的，是陆骁。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便装。

  这让他身上那股，属于军人的、凌厉的气息，收敛了许多，看起来，更像一个，气质冷硬的、普通的政府干部。

  苏糖，就坐在副驾驶座上。

  她也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的小棉袄，头上，还戴了一顶，能遮住半张脸的绒线帽。

  “糖糖，害怕吗？”陆骁一边开着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身边那个，从上车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儿。

  “不怕。”苏糖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很平静，“有爹地在，糖糖什么都不怕。”

  她只是在想，今晚，她们会见到的，到底，是一个，久别重逢的亲人，还是一个，精心伪装的……敌人。

  车子，很快，就驶入了市区。

  七十年代的省城夜晚，远没有后世那般，灯火辉煌。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家国营商店，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松花江边的“情人桥”，是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情侣们喜欢约会的地方。

  因为，这里，僻静，昏暗，适合，说一些，情意绵绵的悄悄话。

  当陆骁，将车，停在距离情人桥，还有一百多米远的，一个黑暗的角落里时，他的眉头，再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桥上，一个人，都没有。

  江风，呼啸着，吹过，卷起江面上，一层层的浪花，发出“哗哗”的声响，像鬼魅的呜咽。

  桥头的路灯，还坏了一盏，一闪一闪的，让整个环境，显得，更加的阴森和诡异。

  这，根本，就不像是一个，适合约会的地方。

  倒更像是一个……适合杀人抛尸的绝佳场所。

  “爹地，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苏糖也感觉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危险的气息。

  “嗯。”陆骁点了点头，他熄了火，但手，却悄悄地，伸向了腰间。

  在那里，别着他那把，已经上了膛的，六四式手-枪。

  “你待在车里，锁好车门，千万，不要下来。”他转过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的语气，对苏糖命令道，“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出来！除非，我亲自，来给你开车门。”

  “爹地……”苏糖的心，瞬间，就揪紧了。

  “听话！”陆骁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知道，今晚的约会，百分之九十，是个陷阱。

  但他，还是要去。

  因为，还有那百分之十的可能。

  万一……万一她真的来了呢？

  万一，她真的，有危险，在等他去救呢？

  他不能，赌。

  陆骁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高大的身影，融入了那片，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一步一步，朝着那座，看起来，像是巨兽张开的大嘴一般的，情人桥，走了过去。

  苏糖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她爹地那孤单而决绝的背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地，盯着那座桥，眼睛，一眨都不敢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点整。

  桥上，依旧，空无一人。

  九点零五分。

  依旧，没有人出现。

  九点十分。

  陆骁的身影，像一尊雕塑，矗立在桥中央，一动不动。

  苏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了。

  她们，被耍了。

  这，根本，就是一场，恶劣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恶作剧。

  或者说，是一次，试探。

  一次，来自暗处的、敌人的试探。

  就在苏糖，准备，不顾她爹地的命令，推开车门，下去，把他拉回来的时候。

  “砰！”

  一声沉闷的、不像是枪声，倒更像是重物落水的声音，突然，从桥下，传了过来！

  紧接着，江面上，泛起了一圈，巨大的水花！

  陆骁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桥边，向下望去！

  苏糖的心，也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出事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命令，猛地，推开车门，就朝着那座桥，疯了一样地，冲了过去！

  当她跑到桥上时，正看到，她的爹地，正站在桥栏边，死死地，盯着漆黑的江面。

  他的脸上，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震惊、愤怒、和无边悔恨的、狰狞的表情！

  而在他的脚下，桥面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

  旁边，还扔着一块，用来增加重量的……大石头。

  刚才那声巨响，就是这个东西，被从桥上，扔下去的声音！

  不，不对！

  不是扔下去！

  是有人，本来，想把它，扔进江里，毁尸灭迹！

  但是，却因为，她爹地的突然出现，而失了手，只把石头，扔了下去，而这个包裹，却掉在了桥上！

  苏糖走上前，看着那个包裹。

  陆骁缓缓地，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一点一点地，解开了那层，被江水，打湿了的油布。

  油布，被揭开了。

  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套，洗得发白的、女式的、朴素的工装。

  还有一顶，草帽。

  一副，大大的口罩。

  以及……

  一张，被江水，浸泡得，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像栀子花一样，灿烂明媚的年轻女人。

  女人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那个女人，是苏晚晴。

  那个婴儿，是她，陆舒糖。

  而在这堆东西的下面，还压着一张，同样被水浸湿了的、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用一种，仓促而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血红色的、触目惊心的大字！

  ——【她死了。下一个，就是你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