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皇帝催婚

  “王爷说笑了，臣妇的眼睛……”盛宁为难道。

  一低头，却见到折瑜眼中有些失望的目光。

  心中了然，定是小世子想去看烟火。

  果然，下一刻只听萧承珏的声音：“是本王说漏了嘴，侯夫人不要介意。”

  声音中倒听不出什么。

  不是针对她。

  盛宁心底微松了一口气，忙道：“臣妇看不见什么，就不去碍王爷的事了。”

  男人黑沉的目光在她脸上微微一转。

  盛宁总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所幸，不过片刻后，萧承珏轻笑了一声，“随你。”

  他站起，长身玉立，盘了两把黑风黑亮的脑壳，又向崔折瑜：“走了。”

  今夜出席，子时前，萧承珏要入宫陪伴皇帝守岁。

  盛宁目送一大一小翻墙出去，身影一闪，消失在月下雪色之中。

  人都走了许久，那句“去看烟火”却在耳边不时回响。

  前世，盛宁没瞎的时候，很喜欢看烟花。

  宁阳老家没有这等稀罕物儿。

  到了京城才见。

  年年新春，城东高处都放花火，供宫中贵人玩赏。她身在宫中，不值夜的时候，便跟着别的小宫女、小太监一起爬上宫中废弃的戏台子，远远地便能看见那一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姹紫嫣红，各种祥瑞图案，煞是好看。

  那时候，她也会和别人一起，双手合十许愿。

  愿来年平安、顺遂、康健。多得主子赏赐，少挨罚。

  后来，她瞎了。

  前世今生加起来，有好多好多年，没瞧见过烟火模样。

  刚才那么利落地拒绝了肃王，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可惜。若还有下次……

  她找机会，自己去看。

  另一边，萧承珏先把折瑜送回王府，自己进宫。

  先去了太妃安养的重华宫。

  萧承珏生母太妃蓝氏，见儿子来，高兴不过一会儿。

  一开口便是催婚：“大启自开国来，没有二十多岁还未定亲的亲王。珏儿，你怎么就非得让母妃这么不省心？你父皇若还在，也得被你气死……”

  萧承珏毫不在乎，“所以他死得早，也省心。”

  “你……逆子！”

  蓝太妃高高抬起手，轻轻地拍打了一下儿子结实的肩膀。

  “珏儿，你跟母妃说实话，你当真没有喜欢的姑娘？”她左看右看自己的儿子，只觉心中又是满意又是生气。

  她这么大个儿一个好儿子，不该没有姑娘喜欢才对啊！

  启京这帮贵女，都瞎了不成？

  “儿子没有喜欢的人，也没人喜欢我。”萧承珏一哂，“儿子名声坏透了，哪里有好姑娘想嫁我？”

  他这话，是糊弄蓝太妃的。

  就算外间传闻他有私生子，又痴恋青楼女子。

  可毕竟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喜欢萧承珏的启京贵女大有人在。不过他自己性子荒唐，不想娶。

  蓝太妃听了只是叹气，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落下一声叹息。

  知道崔折瑜和那女人是儿子的死穴，提不得。

  “罢了罢了，如今太后和你皇兄，也操心你的亲事。母妃劝你一句，你若有什么想法，趁早与你皇兄说清楚，求他给你做主，事情没有不成的。你就这样吊儿郎当，一日挨过一日，哪天万一被你皇兄兴头儿上指婚，到时候你不想娶也得娶！”

  知道母妃是意有所指，萧承珏掩住眼底流光，淡淡道：

  “有人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

  蓝太妃压低声音，“醇王如今久不离京，皇上也有意许他在京中养老。他的王妃安氏，家中有一侄女，自幼养在王府里，如郡主一般骄养着。本宫看，她将来的婚配，只怕……”

  萧承珏眸色转深，一笑，“皇叔当真好谋算。”

  先帝在时，因最疼爱的儿子病逝，伤心欲狂。

  曾当着几个内臣与醇王的面说过，宁愿百年后传位与醇王，也不肯给他自己的逆子——便是当今皇上。

  哪有哥哥坐上皇位，不给儿子，反倒传给弟弟的？

  是疯话，也不过是口里一说，没立下什么旨意。

  可只怕被有心人利用。

  “珏儿，母妃知道，你与皇上手足情深。”

  蓝太妃欲说又止，终是悠悠叹了口气，“可那位如今是九五之尊，和从前，不一样。他要权衡的太多，顾及也太多。你的婚事……千万不可任性。”

  室内，沉寂良久。

  辞了母妃，萧承珏正了正朝服，去往太和殿陪伴皇帝守岁。

  一进去，只觉热气扑面。

  里面烧着地龙不说，正中间还放着巨大一只火盆。屋内的气息温暖，凝滞，叫人昏昏欲睡。

  萧承珏跪下请安。

  皇帝把臂扶起。

  当今皇帝年纪也不过三十岁，正值壮年。可早年夺嫡，被下过毒，伤了底子，最是畏寒。

  听诸近臣挨个说过吉祥话，皇帝叫萧承珏进了里间。

  坐到软榻上，咳了几声，才笑道：“朕这身子骨，精力不济。”

  “皇兄是忙于政务，累着了。趁着过年好好歇一歇，来年就什么都好了。”

  “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

  看着小自己几岁，身子健壮的弟弟，皇帝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混杂着欣慰，又带着些防备的复杂眼神。

  他继位的时候，这个弟弟年龄还小。

  不然……

  皇帝轻咳一声，“朕这些日子以来，总觉得一闭眼睛，幼年往事历历在目。当日若不是有太妃和你护着，朕未必有今日。”

  当年，先帝专宠容妃一人，几乎令后宫三千空悬。

  容妃的儿子，一落地便封了太子。更得先帝无上的偏宠。

  容妃又性子跋扈，容不得宫中有旁的孩子。先帝竟也纵着她，默许她三番两次毒害皇子。

  皇后被气病，奄奄一息，几乎不治。当今皇帝和萧承珏，也险些都死在容妃手里。

  皇帝今日感慨的，便是那时候的事。

  在皇帝跟前，萧承珏收敛了一身纨绔之气，肃容拱手道：

  “皇兄是真龙天子，自有天命庇佑，臣弟等不敢居功。”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皇帝点头一笑。

  “你放心。你，还有你皇嫂，都对大启有大功。”——对皇帝有过救命之恩。

  “朕是知恩之人，会护你们一世。”

  皇帝语气一转，“不过，你年岁不小了。过了年，早年的荒唐事就此揭过，朕也该让礼部操持你的婚事了。”

  他双眼盯紧了萧承珏。

  “醇皇叔的那个侄女儿安氏，朕听说容颜娇媚，性子温柔贤淑，比郡主养得都尊贵。你觉得，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