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父亲，您是在害怕什么吗？

  第一个脸色巨变的，是许启年。

  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手指死死指着许肆，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与难以置信，“许肆！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建政院的会议，从未有过小辈踏足的先例，更何况是她这个还未正式接手家族权柄的许家千金。

  “父亲，我不该来吗？”许肆缓步走入，脊背挺得笔直，清冷的目光直直撞向许启年，没有半分怯意，反问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

  “你！你简直放肆！”许启年气极，胸口剧烈起伏，下意识地朝着身后的助理使了个眼色，想让对方将许肆赶出去。

  可那助理看着许肆身后的商臣渊，又看了看满室沉凝的各位家主，哪里敢动分毫，只能缩着脖子，默默退到角落，连头都不敢抬。

  许启年的窘迫与慌乱，被在扬所有人尽收眼底，偌大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是许家的内部争斗，旁人虽有心思，却也不好贸然插手，只能静观其变。

  许肆一步步朝着许启年走近，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许启年的心上。

  她站定在他面前，微微抬眸，唇角噙着一抹凉薄的笑：“父亲，您是在害怕什么吗？”

  “我！你！”许启年被戳中了心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您说不出来？那换我来说吧。”

  许肆不再看他，转身径直走到许启年对面的空位上，从容落座。

  她脊背挺直，姿态矜贵，仿佛天生就该坐在这个位置上，目光扫过在扬所有人，声音清晰而冷冽，字字诛心。

  “我没死，您很不满意吧？没办法给您的上级交差，亦或者说，您的竞争对手还活着，您好不容易攥住的权力，又要被分走了，所以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许肆，你休要胡说，我怎会想过要害你，你是我亲女儿！”

  “是啊，我是您亲女儿，可你连许染都下得去手，这个你最爱的女人的女儿，这个被你寄予厚望想让她一步登天的女儿，死在了婆罗洲。”

  “将人放在我身边这么久，为的就是这天吧，可是父亲，我还没死呢，您接下来想要对我做些什么呢？”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许肆冷静、聪慧、步步为营，做事向来留有余地，从不会这般锋芒毕露。

  可这一刻，她却将所有摆在桌下的阴谋，尽数挑明，摆在了所有人面前，将阴私的算计，变成了堂堂正正的阳谋。

  这份魄力，这份决绝，让在扬的老一辈家主，都不由得心头一惊。

  “小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楚的父亲，现任什家家主什少群，缓缓开口。

  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给自己斟了杯热茶，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伯父心里，怕是比谁都清楚。”

  许肆抬眸，目光与什少群相撞，没有半分闪躲，“如今那群躲在暗处的老鼠，可是想将在座的各位，尽数拉下马，取而代之。而我们的许家家主，在这件事里，可是功不可没。”

  一语落下，满室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许启年，那目光里有质疑，有探究，有冰冷的审视。

  “父亲，您没什么想说的吗？”许肆看着许启年惨白的脸，笑意更冷。

  “说什么？”许启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拔高了声音，眼底满是怨毒，“许肆，我没想到你为了上位，竟能如此不择手段！且不论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就说许染——她是被你带走的，如今人没了，你不反省自己，反倒跑来污蔑我？你觉得，这话能服众吗？”

  “就知道您会这般说。”

  许肆轻轻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可父亲难道忘了，许染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她的身边，可有不少伙伴，也有不少‘观众’，看着她一步步走向绝路，看着她一步步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逼死。”

  这话一出，许启年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他知道，许肆说的是那些被他安插在许染身边，又借许染之手安插在许肆身边的眼线。

  “我很乐意，和在座的各位叔伯，好好分享一番。”

  许肆的声音缓缓响起，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您是如何利用我身边的人，算计自己的亲生女儿，又是如何一步步将许染推向深渊，让她死在婆罗洲的。我想，作为许家家主的您，也定然乐意，自证清白吧。”

  说罢，许肆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小巧的芯片——正是慕亭玦亲手交给她的那一枚。

  她若是派人回去取，定然会被许启年安插的眼线察觉，可若是慕亭玦出手，便全然不同。

  毕竟，慕家与许家素有联姻之议，慕亭玦，也算得是许家半个女婿，行事再方便不过。

  “假的！全是假的！”

  许启年歇斯底里地嘶吼，状若疯癫，“不管你拿出什么所谓的证据，都不能证明你是清白的！许肆，你年纪还小，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别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是啊，父亲的冷漠与自私，我倒是想学，可惜，天资愚钝，学不会。”

  许肆淡淡开口，声音里的不屑毫不掩饰，“更何况，我也不屑去学。”

  “你以为就凭这一块破芯片，就能将我如何？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许启年彻底失控，指着许肆的鼻子怒骂，“你奶奶就是这般教你的吗？目无尊长，以下犯上！”

  “父亲真会开玩笑。”许肆唇角微扬，眼底的寒意却更甚，“奶奶教我的东西太多，我自然学不全，可这几分雷霆手段，几分辨忠奸的眼力，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话音落，商臣渊身后的商择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投屏器对准了会议室正中央的巨大显示屏。

  下一秒，屏幕亮起。

  密密麻麻的转让合同、许启年心腹的亲笔认罪书、转账记录、通话录音，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无比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些合同上，赫然是许启年亲手签下的名字，将许家下辖四大州的经济权，尽数转让给第三方势力。

  那些认罪书里，许启年的心腹，字字句句都供述着，是许启年授意，暗中调动许家力量，配合第三方势力围剿许肆，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