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言叶的心思

  桂言叶犹豫了。

  尽管昨天已经牵过，尽管已经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但面对这样直接的、来自男性的肢体接触邀请，她身体里那份根深蒂固的恐惧和排斥感还是本能地冒了出来。

  她看着陆衍耐心等待的眼神，那里没有丝毫逼迫，只有包容和鼓励。

  脑海中闪过昨天自己鼓起勇气告白的情景，闪过他温暖的怀抱和肯定的答复。

  如果连牵手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女朋友呢？

  她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地、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将自己微凉的小手放入了陆衍的掌心。

  陆衍立刻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温暖、干燥、有力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她微凉的手指。

  桂言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那是恐惧本能与理性意志的轻微交锋。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掌心甚至沁出了一点薄汗。

  但是，她没有甩开。

  不仅没有甩开，她还努力地、尝试着放松紧绷的手指，去适应那份包裹着自己的、陌生又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道。

  明明……才认识多久呢？

  她恍惚地想。

  自己居然就这么成了他的女朋友。

  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

  好像是有点。

  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可是……一想到在遇见他之前的日子，那些灰暗的、几乎让她窒息的时光，这一切似乎又有了答案。

  一直在学校被默默排挤的她，没有朋友，无人问津，一个人孤独地度过每一天。

  午餐是一个人坐在角落，课间是望着窗外发呆，放学是独自一人踏上回家的路。

  除了回到家，有活泼的妹妹心酱用她的方式安慰她、陪伴她，好像再也没有什么人真正关心过她的喜怒哀乐了。

  妈妈真奈美当然爱她，可妈妈工作繁忙，经常出差，能留给她的时间和关怀实在有限。

  那份母爱是真实的，却也是遥远和碎片化的，无法填补她在学校那个漫长白日里所感受到的巨大空洞和冰冷。

  然后，陆衍出现了。

  像一道毫无预兆、却温暖耀眼的阳光，径直照进了她生命里最灰暗的角落。

  他的主动靠近，他的耐心理解，他看穿她秘密却温柔守护的姿态……让她的心起了从未有过的波澜。

  她当然也看得明白。

  陆衍君是花心的。

  仓本同学看他的眼神，静奈与他之间亲昵的氛围，还有西园寺同学那复杂的态度……她都隐约有所察觉。

  可是……明白归明白，她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他，想从他那里汲取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暖和安全感。

  她不想失去这份温暖。

  所以她昨天才用尽了毕生的勇气，主动向他表白。

  她想要一个明确的位置，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待在他身边、享有那份温暖的身份。

  只能说，陆衍君太懂得如何乘虚而入了。

  在她内心最孤独、最渴望被接纳的时候，强势又不失温柔地闯了进来，成为了她世界里最特别的存在。

  想到这里，桂言叶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不能一直这样恐惧下去。

  她是他女朋友，不是吗？

  妈妈可以那样自然地拥抱他，妹妹可以那样亲昵地挂在他身上……她们都可以。

  而她，桂言叶，作为他的女朋友，怎么能连牵手都如此胆怯？

  她要克服这种恐惧。

  她要和陆衍君变得更亲密。

  就像妈妈和妹妹那样，能自然而亲密地拥抱他、靠近他。

  毕竟……自己才是他的女朋友啊。

  这个认知像一股微弱却坚定的暖流，注入她的心田。

  她不再只是被动地承受他掌心的温度，而是开始尝试着，一点点地，回握住他的手。

  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

  虽然心跳依旧很快，脸颊依旧发烫，但那份想要靠近他、与他并肩的意念，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压倒了那份与生俱来的恐惧。

  她抬起头，看向陆衍，清澈的眼眸里还带着未褪的羞涩，却多了一丝努力支撑起来的勇敢。

  “我们……走吧，陆衍君。”

  她轻声说，声音虽然细弱，却不再飘忽。

  陆衍感觉到了她手上传来的、从轻微抗拒到逐渐接纳，甚至开始尝试回握的细微变化。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那里面闪烁的挣扎、决心和依赖。

  他心中微软，手上的力道又放柔了些，牵着她，稳稳地走向洗漱间方向。

  “嗯，我们走。”

  他温声回应。

  当陆衍牵着依旧有些羞涩但努力保持镇定的桂言叶走下楼梯时，客厅和餐厅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了过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永远是桂心。

  她刚从洗漱间蹦跳着出来，头发梳成了精神的马尾，一抬眼就看到了楼梯上手牵着手的两人。

  小家伙的眼睛立刻瞪得圆溜溜的，小嘴张成了“O”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充满促狭意味的笑容，一边拍手一边起哄。

  童言无忌，却让本就脸皮薄的桂言叶瞬间破防。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松开了陆衍的手，脸颊红得快要冒烟，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然后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了洗漱间，留下一阵带着香风的慌乱背影。

  静奈也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校服，正帮着真奈美阿姨往餐桌上摆放碗筷。

  看到两人牵手下来的一幕，她摆放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里顿时像是打翻了小醋瓶，酸溜溜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哼……当着她和阿姨、心酱的面就牵得这么自然……

  虽然陆衍之前说过他喜欢言叶，但是现在的这一幕，还是让她酸酸的。

  她悄悄撇了撇嘴，但随即又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能怎么办呢？

  谁让自己……偏偏就爱上了这个花心又贪心、却又让人无法真正讨厌起来的坏家伙呢。

  她早就知道他不是自己一个人能独占的，只是看到的时候，那份小小的嫉妒和委屈，还是控制不住地会冒出来。

  她收敛起神色，继续摆放碗筷，只是动作稍微用力了一点，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

  而站在餐桌主位旁，正端着热气腾腾味增汤的桂真奈美，目光在女儿慌乱逃开的背影和陆衍之间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看到两人交握的手，她美丽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淡淡羡慕，随即又被更深的温柔和一丝了然的笑意取代。

  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最平常不过的景象，语气柔和地开口，打破了因桂心的起哄和言叶的逃跑而略显微妙的气氛。

  “言叶这孩子，还是这么容易害羞。陆衍君，别站着了，快过来坐吧，早餐要趁热吃才香。”

  她先是自然地招呼了陆衍，然后朝着洗漱间的方向稍稍提高了声音，带着母亲特有的宠溺和催促。

  “言叶，动作快一点哦，大家都等着你呢。”

  她的声音平稳温暖，恰到好处地缓和了空气中那点微妙的尴尬和醋意，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温馨的早餐氛围上。

  只是她握着汤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陆衍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

  他先是对着搞事的桂心做了个“嘘”的手势，换来小家伙一个调皮又了然的鬼脸，然后走到餐桌旁，很自然地坐在了静奈旁边的空位上。

  “麻烦你了，真奈美阿姨，早餐看起来非常丰盛。”

  他由衷地赞美道，目光扫过桌上精心准备的和式早餐。

  “你喜欢就好。” 真奈美笑着回应，将汤碗放在他面前，举止优雅自然，仿佛刚才那刹那的失神从未发生过。

  很快，洗漱完毕、脸上红晕未完全褪去的桂言叶也低着头，脚步轻轻地走了过来，在陆衍另一侧的空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