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作者:一口香
在得知德亨去了南洋之后, 务尔登的确经常接到兄嫂要他照顾德亨的信件,但说真的,他这个二叔不要大侄子照顾就很懂事了, 要他照顾大侄子,他有这个心,也没那个道行呢。
所以,也只能口头上说说了。
务尔登福晋叩德氏和女儿琪琪格来的很快, 尤其是琪琪格,跟一只小鸟一般快乐的飞进来,语音欢快道:“大哥哥,你来……了……”
快乐的小鸟看到厅内捧着西瓜吃的一脸汁水的男人,顿时哑声了。
她肤若凝脂、貌美如花、翩若惊鸿的大哥哥呢?这厅里坐没坐相吃没吃相脑壳秃秃的黑小子是谁?!
琪琪格顿时委屈了,坐在对面,看着吃的不亦乐乎的德亨噘嘴。
叩德氏招呼着家仆往厅里抬冰鉴,对德亨笑道:“这还是你上个月让人送来的, 我跟你大妹妹都不敢狠用, 你二叔身子虚,只肯吃清热解湿的苦药汁子……”
“谁虚了, 谁身子虚了,你个娘们胡说什么呢……”务尔登顿时不干了,嚷嚷起来。
叩德氏不管他,都这把年纪了,她孙子都有的人了,用不着怕这老货了, 继续乐呵呵的跟德亨道:“……就你二弟敢用……这不, 还剩下许多呢。”
别说海南岛四季如春, 就是广东、福建、江浙那里, 冬季都不结冰的,夏季用冰的时候,就难为人了。
得从北方运。
嘿,这不现成的买卖,西伯利亚的冰你就运吧,运到江浙福广,直接换成生丝或者绸缎、瓷器,再运到南洋,换成稻米,回福山和庙屯。
这冬季四处可见的冰,换成了可以活命的口粮,谁说不是大自然的造化呢?
可惜,这越往南,冰块保存越是不易,而且,只能做夏季一两个月的生意,只得徒叹奈何了。
叩德氏安排人将冰鉴在角落处放好,再将风扇挪过去,对着客厅空处吹对着人吹会将人吹出毛病来,又给德亨捧了一块红润水灵的沙瓤西瓜,德亨道谢:“谢二婶,二婶这一向可好?”
琪琪格重重“哼”了一声,嘴噘的更厉害了,德亨笑嘻嘻问她:“大妹妹这一向可好?这小嘴是怎么了?都能挂油瓶了。”
琪琪格大声道:“我在家里,哪有什么好不好的,倒是大哥哥你,你头发呢?怎么晒的跟昆仑奴似的?让嫂嫂看到了,该嫌弃你了。”
德亨哈哈笑道:“你嫂嫂才不会嫌弃我呢,她爱我爱的不行。”
琪琪格用团扇掩唇笑的花枝乱颤,道:“我才不信呢,你看看你这个样儿,像是上不了岸的流浪汉似的。”
叩德氏嗔道:“胡沁什么,你大哥哥这叫英雄气概,话本子上写的英雄好汉就是他这样儿的,你要是能指一个这样的额驸,我梦里都要笑醒了,”又对德亨道:“这丫头大了,总盯着俊俏后生瞧,我早晚要将她这臭毛病给改过来。”
德亨啃着西瓜,就这么看着琪琪格笑,琪琪格被笑的脸蛋儿通红,跟她额娘道:“大哥哥只是在海上给晒黑了,他俊俏着呢,您老要是能给我指个这样的额驸,我梦里也要笑醒了。”
务尔登捂脸扶额,连连叫喊道:“孽障,孽障,这也是你能说的话,你还要脸面了不要?”
叩德氏不干了,道:“她要是在自家人跟前不说,要跟谁说去?跟侍弄花圃的花匠,还是跟来找你磕头求前程的落魄秀才?你个老货,越老越糊涂了……”
“噗咳咳咳咳……”德亨一个不妨,西瓜入鼻,呛咳起来。
琪琪格忙起身拿自己帕子给他擦,叩德氏也起身去给他拍背,嗔笑道:“瞧你,作甚吃的这样急,还有呢,”又向外吩咐道:“快,再去切一盘子端来,堂少爷带来的家人亲卫们也都伺候妥当了……”
德亨喘匀了气,替自家二叔说话,道:“二叔正当壮年,还不老呢。”
叩德氏:“你别替他美言,他老不老,我不知道?”
琪琪格笑问道:“额娘,您怎么就知道了?”
倒不是好奇,纯粹就是话赶话的赶上,脱口问了这么一句。
叩德氏也随口回道:“你阿玛以前在帐子里能抬两只脚,现在只能抬半只脚,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琪琪格尚且在疑惑,掰着手指头算这两只脚和半只脚的重量,还有,在帐子里抬脚怎么抬……
德亨觑了一眼青红交错敢怒不敢言的二叔,肚子里都要笑翻天了。
天老爷,德亨真的是,每次见这位二婶一次,都要刷新一次印象。
他在京里时,见到的二婶从来都是端庄客气,矜持有礼的,可能是离京外任后没了那么些规矩管着,也没了那么多人看着,这海南岛,她又是最大,加之又是做祖母的年纪了,性子就放了开来。
表现出来,就是,十分的敢说,还有,教女儿更是大实话一套一套的往外说。
叩德氏应付完女儿,又看着德亨问道:“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怎么这回干脆剃光了?”
德亨又说了一遍理由:“大上个月头发里长虱子了,一次次的长,一次次的药,药干净了,没几天,又长了,干脆就剃了,省事儿。”
不只是头发,还有身体上的毛发,尤其是在湿热的南洋,除了爱招虱子,还爱招跳蚤这些小虫子,德亨一开始还将头发剪短,不仅他自己剪,还下令让自己手下所有人都剪,就剪到齐肩,能扎起来的程度就行。
但不管用,只要身边有一个人头上有了虱子,不出一日,基本上整个营地里的人头上都会传染上。
消杀害虫是一个地域全体人的事情,不是德亨搞好了军营卫生,就能不被传染的。
他们得外出,得作战,还得跟百姓接触……
传染上非常容易。
德亨已经通过各种途径在所经之地倡导消民众杀害虫了,他还免费提供了不少高效成药,比如,东沙群岛上长有一种海人草,可以祛除人体内的蛔虫,他将这条消息散播出去同时,也让军医研究制成丸药,分发给底层百姓,让他们也能有养成良好体魄的机会。
但这是一项持久战,短时间内,德亨只能下令、并自己带头将头发都剃了,杜绝虱子在人头上做窝。
叩德氏说了跟务尔登一样的话,道:“咱们知道你的苦衷,只盼着你好就行了,就怕有小人嚼舌头,把你向京里告一状,京里人不知道外头的事儿,再误会了可就不好了,有碍长辈……这样,让你二叔给皇上上个折子,替你解释一下。”
剃头这个事儿吧,说大不大,说小,那真不是小事儿。
如果皇帝特许,那你随意,就跟康熙帝允许德亨留全发一样。
但你要说全剃光了,那就要让人侧目了。
你想想顺治爷,剃光了,皇位都不要了,出家去了。
你再想想诚亲王胤祉,当年十三阿哥生母敏妃去世,孝期未满百日就剃发,被康熙帝从郡王降罪为贝勒……
皇家如此忌讳,你还认为剃头是小事吗?
留全发不是大事,剃光了,就是大大的大事儿!
叩德氏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所以她让务尔登先给皇上上个折子,给康熙帝解释一下,说明德亨是为了身体健康着想,不得已才剃了头发,是有苦衷的,并不是不敬不孝。
务尔登道:“我早就想好了,不用你说。”
叩德氏白他一眼,道:“你能想到最好,想不到的,还不得我替你想着?”
恐是又怕她说出什么败坏自己的话,务尔登问妻子道:“侄儿来了,府上要开席招待,你备了什么?”
叩德氏道:“这夏季还有什么,左右不过是些瓜果鱼虾之类的,不过,这些个,怕是大侄儿都吃腻了,二婶就给你备几个清淡的菜,一样醋溜卷心菜,一样猪耳朵拌黄瓜,一样苦瓜炒鸡蛋,一样豆腐皮切成的丝儿、鸡蛋皮切成的丝儿、水芹菜、毛豆儿、花生米儿拌鸡毛菜,一样西红柿蛋花汤,一样绿豆汤,主食就吃白面饽饽和玉米、高粱、荞麦三合面的饽饽,怎么样?”
琪琪格在旁道:“再来两个大肘子,一样儿红烧肉,您备的太素了,大哥哥吃不饱的。”
叩德氏:“大夏天的吃什么大肘子红烧肉,吃的素些清心火,这天儿又热又湿,燥的人心里难受。大侄儿,你看着还有什么想吃的没?二婶都给你做。”
德亨笑道:“二婶备的这些都是我爱吃的,不用再添了,倒是我带来的人,有劳二婶招待了。”
叩德氏拍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杀鸡宰猪开仓拿粮我都已经吩咐下去了,保证都给你招待好了。”
德亨笑道谢道:“多谢二婶。”
叩德氏喜道:“跟二婶客气啥,让你二叔陪你说会子话,要是累了,就去歇息,等膳食做好了,二婶来叫你。”
说完,带着琪琪格去大厨房备饭去了。
琪琪格还在问:“额娘,您又不怕吃荤烧心了?”这又是杀鸡又是宰猪的,不都是大荤?
叩德氏教她:“这就是你不懂了,不给手下的人吃荤,怎么能有劲儿拿的起刀枪,给你大哥哥当差呢?”
琪琪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额娘,您真厉害,这都能想的到……”
德亨在厅里抱着肚子笑个不停。
他吃了一肚子的西瓜,一动,肚腹中似有水在咣当,得抱着才行。
务尔登无奈叹气道:“我就得了这么个女儿,你二婶疼的不行,教的跟个憨傻棒槌似的。”
叩德氏一儿一女,长子庶出,比德亨大一岁,留在京中看家,没带到任上。
带到任上的是叩德氏所出一儿一女,儿子启昭,今年十七岁,代父巡视橡胶园去了,不在家,女儿就是琪琪格,今年十三岁,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
德亨忙笑道:“我倒是觉着大妹妹天真可爱,怪招人疼的。”
务尔登:“做女儿天真可爱招人疼,嫁了人,可就让婆家挑理了。”
德亨:“离嫁人还早着呢,等再大些,就更懂事儿了……”
说了些儿女事,务尔登问道:“七月海上可不太平,风浪大的很,你怎么这个时候巡视海上?”
德亨笑道:“P国和E国人开船打过来,我不得不出海,将他们给歼灭了。”
务尔登一惊,道:“又是P国人和E国人,他们这是还没吃够教训呢。”
自从德亨任了海运总督,从三年前将船开来南海巡视,给这些洋人重定规矩后,这些洋人就开始不满起来,尤其以P国人和E国人为主的洋人,联合起来,想要和德亨谈判。
德亨怎么会鸟他们,他们接连两年在德亨这里碰了壁,且去年德亨勒令他们撤出澳门和香港驻地,他们不愿意,就在去年腊月份,趁着德亨回福山港,不在南海,就突袭了澳门和香港屯门,想要武力占领这两个港口。
结果,他们连当地的渔船都没打过,落荒而逃。
不成想,他们七月份又攻来了。
务尔登一想就明白了,道:“他们恐怕认为,腊月份那次战败,是因为风向的原因,所以就趁着夏天换风向的时候来攻。没想到,他们会遇上你的铁船,只能铩羽而归了。”
德亨随口道:“没来得及铩羽而归,被我全部歼灭了,一条小船都没留下。”
务尔登:……
务尔登向德亨那边凑了凑,神秘兮兮打听道:“这么说,你是一定要将南海的洋人都赶走了?”
德亨倒是不介意说出自己的目的,他道:“我不是将他们赶走,是给他们重新设关卡,关卡以内的海域,是禁海,不能轻易过来,这是规矩。”
务尔登连连叹道:“这是你定的规矩,粤海关那些吃的脑满肠肥的家伙们,恐怕要不乐意了。”
德亨:“他们要是有意,可以去我划的新地盘上任。”
务尔登抹了把脑后脖颈上的细汗,摇头道:“这里就已经够热了,再向南,还指不定怎么热呢,一般人可轻易受不了这个苦,他们恐怕不会乐意。”
德亨无所谓道:“不乐意就算了。”
务尔登皱眉:“你要是一刀切,手段是不是太烈了些?小心他们反扑,引火上身。”
德亨冷笑道:“他们要是不老实,我正好一锅给端了,挑食儿,干脆连饭都不要吃了。”他正缺养军费用呢,再没有比抄家更发财的买卖了。
商人眼中只有利益,没有国界,□□/越这些大商贾,多有为富不仁之辈,但凡他们能将所赚资财用在当地民生建设上稍许,德亨都敬佩他们的品格。
但据德亨所知,这些大小商人,在当地,除了剥削,并没有回馈。
这样的话,那德亨动手,就不用手软,不用顾忌了。
务尔登咽了咽口水,明白大侄子话里的意思是,他在粤海关早有布局,并不怕那些地头蛇们搞事情。
但务尔登还是提醒道:“兔子搏鹰,亦有胜算,蚂蚁搏象,听着可笑,但若是小小蚂蚁从眼、鼻、耳入,大象亦奈何不得,侄儿,对他们,你可得小心再小心,不可轻忽大意了。”
德亨笑道:“二叔说的我都记下了,会全力以赴,省的在阴沟里翻了船。”
务尔登笑道:“你能心中有数就好。”
德亨道:“二弟又去巡视橡胶园去了?”
务尔登叹气:“是啊,整天闲不住,大热天的,还总是往外跑。”
德亨赞道:“二弟这样,不比斗鸡走狗的好,二叔怎么反而嫌弃上了?”
务尔登挑眉笑了起来,道:“你这样一说,还真是。”
嘴上说着“还真是”,其实心里得意的很呐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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