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作者:一口香
  罗布藏衮布对德亨正色道:“我只听皇上夸你有奇才, 以后定能成为肱骨大臣,但真正听说你的奇事,还是第一次。果然是奇才, 皇上的眼光再不会错的。”

  德亨:“……谢谢?”

  公吉喇布坦挠挠后脑勺,憨憨道:“我只听母亲说你本事很大,我还以为你射箭就是本事很大了,没想到脑子这么好使, 我是再想不出这样的法子来的。”

  乌苏苏连连点头,补充道:“别说是哥哥你了,就是把我们都加起来,都想不出来呢。”

  德亨些许尴尬:“……呵呵。”

  罗布藏喇什上下打量德亨,点头肯定道:“现在,我信你说的了。”

  这话没头没尾的,德亨和弘晖是懂的,他是在说之前德亨跟他说“有底气帮卓克陀达以后所嫁部族繁荣强大”的话, 他现在是相信了。

  看来他之前是当德亨在吹牛皮了, 或者有很大吹牛皮的成分。

  德亨:“……哦。”

  别人都说了,阿尔松阿沉默好像也不好, 他就道:“我早知道你狡猾,没想到你能这么狡猾。”

  德亨:……

  你什么意思?

  乌苏苏不干了,她叉着小腰,站在阿尔松阿面前,认真纠正道:“这叫聪明,不是狡猾, 你家先生是怎么教你, 你会不会说话, 你有没有好好读书?”

  阿尔松阿:“……格格教训的是, 德亨一点都不狡猾。”

  德亨:我觉着你又在阴阳我。

  乌苏苏满意点头,问道:“你是叫阿尔松阿吧?钮祜禄氏的?我记住你了。”

  阿尔松阿:“……谢格格赏识。”

  乌苏苏:“哼!”

  她来到月兰面前,挽住她的手央求道:“好姐姐,你再说一说这里面的趣事呗?”

  众人说这话,就走到了这旧牌楼面前,点了点乌苏苏的小鼻头,笑对众人道:“新牌楼所有人都可以进,旧牌楼,可不是轻易能进的哟。”

  新牌楼前设有栅栏和堆拨房,有织造局护军守卫,这旧牌楼左右两侧,也设了栅栏和堆拨房,但内里十米之处,重新砌了高墙和大门,与原先织造局的侧面围墙合拢,成为一座内里衙署。

  这旧牌楼,就相当于真正织造局的守卫,只有手持腰牌之人,才会被放行。

  阿尔松阿奇怪问道:“衙署重点,闲杂人等不可轻进是规矩,格格说的应该不是这个?”

  月兰点头,笑道:“不光是闲杂人等,就是一品大臣,也不敢在此放肆的。”

  阿尔松阿更加不明白了,但身为外邦且部族内联姻并不多的罗布藏喇什倒是很明白,又叹又闷道:“因为这里是你们宗室另一个家,咱们寻常人等,自然是不敢放肆的。”

  德隆微笑,道:“你这话说的,倒也没错。”

  德亨笑叹:“齐心协力,酬功赏劳,不外如是。”

  月兰骄傲道:“这座织造局从一开始就是宗室在承办,里面坐堂的做事的大多都是宗室子弟,一般人等,进都不好进的。走,我带你们去。”

  月兰给看守的护军出示了腰牌,又出示了雅尔江阿的批条,然后顺利通过旧牌楼,来到丈许大门前。

  大门顶上的门楼子下面挂着一个硕大的蓝底牌匾,上面用满蒙汉三种文字写着“承德织造局”五个字,月兰道:“这是皇上的亲笔,织造局连一所正经屋子都还没有时,这块牌匾就已经做好了。”

  月兰又跟守大门的护军们出示了一个腰牌和批条,守门的一个护军一面检查腰牌真伪和批条上的印章,一面笑道:“七格格,您出入织造局,哪里还用的着腰牌?”

  月兰在织造局,虽然没有具体的职位,但她是衍潢的亲姐,来织造局也是禀报过康熙帝的,所以,她在织造局的地位,只居雅尔江阿之下,衍潢不在,她就代行衍潢事。

  月兰笑道:“要是我一个,自是不用查,看到没,我可是带了不少人来呢,上面简王爷都写上了,你查验一下人对不对?”

  你别说,德亨这几个人,除了乌苏苏和卓克陀达,其他的他都认识。

  不是在承德认识的,而是在京里见过。

  话说在京里,他正经也是位爷呢,嘿嘿。

  护军对众人行了一礼,请人进门。

  敏珠儿喇布坦咂舌,道:“查的这么严。”

  月兰:“可不得查的严些,这道门内,可都是机密呢。”

  敏珠尔喇布坦紧张问道:“都是什么机密?咱们可以知道吗?”

  月兰煞有介事:“洗羊毛的方子,你们当然可以知道。”

  敏珠尔喇布坦:……

  小少年委屈了:“月兰姐姐,你逗我玩儿呢?”

  罗布藏衮布笑道:“对咱们来说,洗羊毛的方子唾手可得,但在外头,这个方子的确是机密。七格格并没有逗你。”

  敏珠尔喇布坦不好意思了,对月兰道:“月兰姐姐,是我误会你了。”

  月兰带着众人七拐八拐的走在崎岖的小路上,哈哈大笑道:“敏珠儿,你真好玩儿……”

  乌苏苏也笑起来,为自家哥哥说话道:“我哥就是憨些,他可不笨,哥哥姐姐们不要逗他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保证不再逗敏珠尔喇布坦。

  说笑一阵,德亨赞道:“这里景致真不错,不必行宫内的宫苑园林差。”

  月兰道:“这里依山傍水,最好建园林,建织造局的样式图同出自样式雷之手,我听说,当年他出了好几种图样,最后皇上选了现在咱们看到的这种。”

  弘晖也赞道:“亭台楼阁苑囿俱全,的确是好景致。”

  阿尔松阿疑惑道:“那衙署和织坊设在哪里呢?”

  月兰:“前面就是衙署办公房了,简王和显王的公房就设在这里,我带你们去喝杯茶,再四处看看,你们想先去看哪一部?”

  德亨:“洗部……”

  想说其他部的人都看着德亨,德亨道:“要论羊毛的品质,需要先从清洗开始,我想先去看看洗部什么样儿。”

  月兰抚掌笑道:“精辟。要不还得是懂行的,对了,这第一桶羊毛,就是你在我们王府洗出来的呢,可惜当时我们不熟,要不然就要见证历史了。”

  德亨笑道:“姐姐今日总是夸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月兰对众人笑道:“你瞧他,我巴不得天天有人夸我呢,我夸他他倒不乐意了。”

  卓克陀达笑道:“但凡大才都低调,越是大才越是谦逊,大概说的就是他这样的吧。”

  众人又是说笑一阵,饮了杯茶,欣赏了衙署内挂的字画,然后去到位于织造局最东面的洗部。

  洗部无愧于占地最广的部门,它内里建了无数个大小池子,建了河渠堤岸,引武烈河的水入局院洗池,然后再建排水沟,将清水排走,留下池子底部的羊毛脂泥。

  德亨他们到的时候,洗部到处都是正在清洗羊毛的工人,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都卷着袖子和裤腿,热火朝天的干活。

  在一个至少有三丈长的大池子边上,隔上两三米就站了一个人,他们有的拄着一只木耙子不住的上下惯打池子里的羊毛,将羊毛之上沾着的污泥和草屑都惯打出来,一端的另一人则是持着末端兜着渔网的捕网,将惯打出来的草屑、羊粪等浮在表面的杂物捞出来。

  在池子的上游和下游都有出水闸口,这样水就是流动的,经过惯打清洗过的羊毛就会随着水的流动向下游漂浮,等漂浮到池子的尾端,就已经是清除了泥土和脏污颜色黄白不一的干净羊毛了。

  有男女老少站在池子里、坐在池子边小板凳上,挑拣着洗过羊毛,将细、长、软的羊毛分类挑拣到不同的篦箩筐里,然后有人分批次拿到大锅炉那边去煮,进入到下一个煮毛环节。

  这里并不好闻,空气中充斥着洗液的刺鼻和羊毛的腥臊混合气味,但这里,绝对是整个织造局的根基所在。

  洗部的管事见到月兰带人过来,忙上前请安,月兰客气笑道:“满宝叔,简王命我带亲戚们来局里看看,他们就是看看稀奇,您不用管咱们。”

  月兰管一个管事叫叔,这个满宝,身份定不简单。

  果然,月兰介绍道:“这位是宗室奉国将军满宝,是和简王一辈的长辈。”

  满宝忙给众人见礼,客气道:“是七格格太客气了,不敢当七格格一声叔父。”

  像是阿尔松阿和罗布藏喇什是不知道这个满宝的具体身份的,虽然奇怪他一个奉国将军怎么在织造局做一个部门的小管事,但总体来说,无感。

  德亨知道的更多一些,这个满宝,是礼亲王代善一脉,代善这一脉可是出了三个铁帽子王,满宝虽然只是一个奉国将军,但要是时运相济,说不定他以后还能袭王爵呢。

  德亨看着满院子洗毛的工人们,不由奇怪问道:“怎么看着人不多的样子。”

  满宝道:“这几日只有科尔沁和巴林部族的人还在按时上工,喀喇沁和翁牛特部的都请假了,所以看着人不多。”

  正说着呢,就见有十几个正在领人做工的小头目小跑过来,跪下给罗布藏衮布请安。

  不用说,这几人就是科尔沁部族的,见到少主,过来请安来了。

  罗布藏衮布一一将他们托起来,笑着大力拍打他的肩膀,赞他做的好,然后让他继续做工去了。

  另外几个则是过来给德亨和弘晖、卓克陀达请安,他们是巴林部的。他们巴林部的郡王格格嫁去了京中显王府,与显王爷做嫡福晋,他们也曾入京去王府给王妃请安,曾在王妃身边见过德亨三个,现在人来到织造局,他们既然认得,就要过来请安,听候命令。

  卓克陀达让他们起身,询问几句,让他们继续做工去了。

  同为少主的敏珠尔喇布坦和格格乌苏苏面上十分难看,因为没有一个喀喇沁的人来拜见。

  弘晖奇怪闻到:“喀喇沁和翁牛特的所有人都一同请假了?是做什么去了?”

  他是知道荣宪公主那里每日都有织造局的人去请安的,但都是领头的分批去,其他的就都在局里如常干活。

  难道喀喇沁和翁牛特的规矩不同?

  满宝道:“喀喇沁的是去参拜端静公主和额驸去了,翁牛特部的,是去参拜额驸仓津去了。”

  温恪公主所嫁部族,正是翁牛特部,额驸是札萨克郡王仓津。

  温恪公主虽然还未到行宫,但额驸仓津先一步到了,以示朝见天可汗的忠贞和热切。

  乌苏苏一听喀喇沁的人去行宫参拜公主母亲去了,忙摇头道:“我没在母亲那里见过织造局这边去请安的人,也没听说,哥哥,你见到了吗?”

  敏珠尔喇布坦也疑惑摇头道:“我也没见过,也没听母亲说过。”

  满宝面色严肃起来,道:“如此,就需严查这些喀喇沁人的去向了。”

  乌苏苏气恼道:“我也要告诉公主母亲,让她去查。苏娃,你快快回行宫,将这里的事情告诉母亲去。”

  苏娃还未应,敏珠尔喇布坦就道:“苏娃要服侍你,我让我的亲随去吧,先回行宫问问,也许是他们的确是拜见母亲去了,咱们不知道呢?也可能是错开了。”

  乌苏苏只好道:“那好吧,你快派人去。”

  敏珠儿喇布坦派亲随回行宫去给端静公主报信,兄妹两个脸色都不大好看。

  月兰眉头皱了下,然后又松开,道:“翁牛特部的人到底有没有去参拜额驸,亦需遣人去找额驸询问。”

  满宝道:“我这就派人去查,他们是从我手里拿走的批条,人也得我去找回来。”

  月兰颔首,道:“有劳。”

  满宝看着月兰苦大仇深,欲言又止的,月兰笑道:“还是尽快弄清人的去向为好,至少在今日,我不会告诉简王的。”

  满宝嘿嘿笑,道:“简王一向宽和,我倒是不怕,等显王回来了,您可得替老叔美言几句。”

  显亲王衍潢,那可真是个说一不二的铁帽子王爷,局里好些个外藩部族都被他给踢出去了,即便闹到皇上那里,他也是坚决踢人,弄的皇上只好大力赏赐那些被踢的部族。

  衍潢是个黑脸王爷,他不仅对外藩如此,就是对宗室们也是如此,宗室们闹也没用,闹到皇上那里,对外藩皇上会宽容优抚,对宗室们,呵,大把的宗室们排队等织造局出缺呢,他可不愿意因为没看好人被衍潢给开了。

  月兰笑了两声,道:“您放心,弄清人的去向,将人都找回来,显王不会知道此事的。”

  满宝大喜:“好嘞,您瞧儿好吧,我这就派人去找,”又发狠道,“敢在老子手里弄鬼,是不想好儿了。”

  说着就叮嘱副管事招待好贵人们,他亲自去点人派人去了。

  乌苏苏缩了缩脖子,扯着月兰的衣角怯生生问她:“姐姐,我们喀喇沁的族人……”

  月兰摸摸她的小辫子,笑道:“让大人去解决,你只管开开心心玩儿就好了。”

  乌苏苏面露失望之色,小小声:“好吧,我都听姐姐的。”

  她刚才是想替自家族人求一求情的。

  德亨安慰敏珠尔喇布坦道:“你别担心,公主会解决的。”

  敏珠尔喇布坦:“……我就是觉着丢脸。”

  他人虽然憨厚,有些世情他也不明白,但直觉上,他觉着这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情。

  罗布藏衮布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拍拍他的肩膀权做安慰,科尔沁部的人都在本本分分的务工,给他在小伙伴们面前挣了大脸面,让他腰杆子都直了几分。

  没错,他们科尔沁部族的族人,就是这么勤劳,这么温厚,还拥有忠诚、守约这样美好的品德。

  月兰也叹道:“许多部族的人都说简王偏心,在简拔入局务工的牧民时,总是优先考虑科尔沁部的,为此还大闹了几回,”罗布藏衮布心有戚戚点头,闹的最大的那次,几部王公到康熙帝面前与简王对峙,当时他就代表科尔沁部的站在蒙古王公之列,为自家部族张势。

  月兰继续道:“但你们也看到了,真不是简王偏爱科尔沁部,而是科尔沁部的人用着省心,尤其是左翼三旗,可以说与咱们同宗同源,非常好管理。”

  就是巴林部也很不好管理,但巴林部是衍潢的妻族,巴林部族人同样以衍潢为主,衍潢管教他们会听,这才在局里看着“安安分分”的,但其实,他们除了衍潢、现在又多了一个月兰,其他的谁的话都不听。

  只有科尔沁部,那就是万能油,他们哪个部门都能待,什么样的活都愿意干,每天都笑呵呵的,一副知足常乐的做派,真的非常好用。

  就拿这次请假去参拜领主来说,不是不让你去,要真不让你去,就不会批你假了,但你们呼啦啦所有人一起都去是几个意思?

  手头的活都不用干了?你们知不知道耽误了洗毛进度,影响的是整个织造局出货的进度?

  在你们部族里的时候,你们参拜领主,也是连带着做活的牧民和奴隶一起带去吗?你们的领主会一一见你们吗?

  不管是领头的还是做工的,不是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只不过是不听管教,任意妄为罢了。

  偏对这些来自各部落的牧民们,雅尔江阿还真不能拿这些人怎么样,若是处罚,容易引起部落矛盾,若是不处罚,织造局成什么了,养大爷的吗?

  就是养大爷,也轮不到蒙古人,满清自家大爷都养不过来呢。

  顶多遣他们回自己部落,不让他们在织造局做工罢了。

  但若是遣返,可以不鸟那些蒙古王公的面子,但你是不是要考虑一下嫁到他们部落的公主郡主这些皇家贵女的颜面?

  如果是自己妹妹嫁的部落族人敢不听使唤,雅尔江阿会毫不留情的直接下令将他们遣返,然后让妹妹再派听话的人来,但其他部族的,雅尔江阿宁愿不用,也不会去惹这一身臊。

  他是为人宽和,但又不是傻子。

  他是主人,求着来织造局做工的是那么蒙古王公们,而不是他雅尔江阿求着他们送自家族人来局里做工。

  对草原上的部落和牧民们来说,来承德织造局是难得的美差,他们除了可以带着自己的家人们在这里安定生活之外,还能通过亲自在局里各部门做工,学到一些处理羊毛的技法。

  这不管是在草原上,还是在中原内地,都是可以传家的一技之长。

  因此,能被派遣到织造局做工的,都是每个部落最忠诚最聪明也是和部落首领有各种特殊关系的族人。

  国朝最重人情关系,对待这些特殊身份的蒙古人,真是轻不得重不得,一旦产生矛盾,若是处理不当,极易引起误会,那会影响部族情感和满蒙稳定关系。

  最常见的,就是每次朝见和坐班时,这些蒙古王公们会将这些问题和矛盾问到康熙帝的脸上去,而康熙帝认为这些都是一些不足为道的小事,他的做法往往是主动退让一步,然后大力赏赐,让外藩王公们更加臣服于他。

  但最后承担麻烦的,还是织造局本身。

  所以,雅尔江阿就特别烦这些不听话的蒙古人,又不是没有听话的可用,科尔沁部大着呢,人也多,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和衍潢找麻烦,去招那些难搞的蒙古人来做工呢?

  若是一开始还有十多个外藩旗的蒙古人来织造局做工,去年就剩下六七个,到了今年,就只剩下科尔沁、喀喇沁、翁牛特、巴林四部了。

  其他的都被衍潢给踢走了,剩下的这四部,都有公主出嫁,对待这四部的族人,就是以严苛著称的黑脸王爷也会耐心几分。

  这些都属于潜规则一类的规矩。

  不成文,但大家都要默契的遵守。

  话说,织造局这么挑挑拣拣的,还这么硬仗腰子,难道就不怕蒙古王公们造反,掀了织造局吗?

  他们还真不敢。

  因为,织造局的门槛,在建立之初就不是一般的高。

  织造局里上到主事的亲王,下到最底层的管事,基本都是姓爱新觉罗的。

  这些皇族宗室们,在承德织造局建立之初,在织造局只有一纸羊毛方子、地址都还没有选好的时候,就已经定好了用人的方向,以及大小管事们就被划拉好了。

  换个更通俗的话说,饭还没做好,吃饭的人就已经上桌坐好了。

  能出现这种局面,还要从德亨分封辅国公说起。

  当初,康熙帝酬劳赏功,破例封德亨辅国公,享皇子例,封赐土地、庄园和人属。

  当时情况,康熙帝已经开始裁减宗室封爵人数和供奉,本就引宗室不满,偏皇帝积威甚重,他们只能咬牙将不满往肚子里咽,这可巧了,偏出了一个年纪幼小的德亨,破了祖例和新规,在宗室内引起轩然大波。

  时任宗人令的雅尔江阿便以“承德织造局是宗室的”这个香饵来弹压和说服宗室对皇命既不要有异议,更不要去找德亨麻烦。

  在织造局还是一块荒草地的时候,雅尔江阿和衍潢带着决定上船的宗室们来开荒,这些跟来的人,不仅有魄力、有能力、有身份,更有吃苦耐劳的韧劲儿和做大事的野心。

  不管是游走各部落去收羊毛,还是通过自己的关系去拉人拉财拉生意,这些都不是手底下的奴才能做成的,都必须由他们亲自下场、亲自去跑,才能做成。

  这些人都是实实在在的出了力的。

  按劳所得,你干的多,出的力多,你就能多拿。

  要不然,雅尔江阿和衍潢不会轻易将手里攥着的股份分给他们,让他们享如今的尊荣。

  最后,当初许下的香饵切切实实的落入了宗室们的嘴中,吞吃入腹,他们自然会全力守卫这个聚宝盆,并如守财奴一般排外、吝啬,甚至是不讲道理。

  他们会尽心竭力的维护整个宗室的利益,外藩蒙古对上他们,那真是狗咬刺猬无从下嘴。

  既不知道从哪里咬,也不敢真咬下去。

  康熙帝对此是乐见其成的,对蒙古,不仅要优抚,还要威震,如今承德织造局又拿捏住了蒙古草原的经济命脉,这块北方后盾,这条他经营了近三十年的北方长城,才算是固若金汤了。

  而且,对宗室,康熙帝已经有了另外一个打算,就是削减户部供养宗室的银两,减轻国家财政负担。

  如果户部将从供养宗室皇亲这个大窠臼里解脱出来,届时,户部乃至整个清廷朝局,都会有新的局面打开。

  当然,这都还是想法,是打算,找什么样的时机落实,以及什么时候落成,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但肉眼可见的,如果整个皇家宗室甚至是皇室宗亲都要靠着这个织造局吃饭,那承德织造局的门槛只会更高、更铁。

  有这样的底子在,可以想见,能进入织造局做工,甚至还能压某些宗室一头坐上高位的人,都是什么样的身份和关系。

  所以,月兰一直在强调,承德织造局不是那么好进的,根源就在这里。

  也只有这样的配置和门槛,才能在说拒绝的时候,不让被拒绝的蒙古王公们真的翻脸。

  平等地位之下,才会有平等交易的买卖。

  德亨几人在月兰的带领下,一路从洗部,看到最后的织部,其中各环节的设置和把控都让人大开眼界,这些王公子弟们,只见过自家部族内部是如何分工的,从来没有见过已经属于工业生产范畴的流水线式分工。

  但无疑的,织造局能在有限的人工基础上,源源不断的产出羊毛布匹,这本身就说明了这种分工的优越性。

  月兰在饭厅里招待几人用餐,道:“留在局内做工的,只是很少一部分,还有更多的人都游走在外,有的在草原上收羊毛,有的在江南购买生丝,还有的在大同、芦州等地采买生碱和盐、染料等物,人多着呢。”

  罗布藏喇什就道:“为了能让织造局收购更多我们右旗的羊毛,就在今春,父王下令,在王府不远处建了十来间砖瓦房,专供你们织造局的人去了吃住用。”

  月兰笑道:“这可不就方便多了,有了房子吃住都方便,我们的人去了,也能多待几天不是?”

  罗布藏喇什点头,道:“我来热河前,那房子里还有人在住呢。”

  月兰:“那是常驻的,你们牧场大的很,有的离得远的牧民赶不上我们收毛大队,落下岂不是可惜了,有了常驻点,他们不管什么时候去,只要是羊毛,我们都收。”

  罗布藏喇什点头:“就是价格会有不同,牧民们都很有意见,明明都是羊身上的毛,为什么要分出个三六九等的。”

  月兰:“人分三六九等,羊毛自然也是……”

  乌苏苏问罗布藏衮布:“你们旗里也有织造局常驻点吗?”

  罗布藏衮布笑道:“当然,第一年就设了,就在公主府内。”

  乌苏苏:“……哦。”

  敏珠尔喇布坦:“回去我就跟母亲说,在咱们的公主府里也设一个。”

  乌苏苏犹豫:“……这得父王和族老们同意吧?”

  敏珠尔喇布坦:“我去跟父王说,一定能行的。”

  乌苏苏忙道:“我跟你一起。”

  德亨看着兄妹两个,若有所思,与端敏公主和荣宪公主在部族内的强势话语权不同,端静公主在喀喇沁部族内,似是稍有弱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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