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作者:一口香
德亨在家气的不行, 非要去找徐潮要给说法。
叶勤反倒拦住了儿子,叫他不要去。
叶勤整个人瘫软在炕上,枕着妻子的大腿, 一会子“嗯哼”着叫头疼,一会子捂着心口叫心疼。
小萨萨忙的不得了,阿玛叫头疼的时候,她就拧了热毛巾盖他额头上, 哄道:“乖哦,敷一敷就不疼了。”
阿玛叫心口疼的时候,她就忙爬上炕给亲亲阿玛揉心口,安抚道:“揉一揉,萨萨揉一揉阿玛就不疼了……”
看的纳喇氏好笑不已,偏小萨萨认真的很,不许别人笑她的。
叶勤听儿子要去找徐潮算账,叫住他道:“找他去做什么, 与其给凌普, 还不如给户部。”
这几日,叶勤受到了太子的奶公凌普的无情追击, 凌普弄得那些破烂事儿,差点让叶勤跟他当着康熙帝的面干起来,偏凌普是奴才,在主子面前“认打认罚”的脓包样儿,看上去,倒像是叶勤在欺负他一般。
正在叶勤气的要死时, 徐潮及时出声, 止住了叶勤的怒火, 让他没有当场给凌普两脚。
徐潮跟康熙帝道:“两位总管之争, ”凌普是内务府现任总管之一,叶勤是织染局总管,“皆因织染局巨利而起,不如皇上裁撤了织染局这个源头,好让臣子们化干戈为玉帛。”
这跟因为有走私船向外洋运粮就要关停海关一样,现在因为织染局暴利引发臣子内斗,那不如将织染局裁撤了好了,这样没了引发祸患的源头,祸患自然就消失了。
如果让德亨听到徐潮这话,他一定会对徐潮侧目,这可跟徐潮之前说的认为关停海关不是良策相矛盾了。
但在之前议论海禁是否有必要关停的时候,徐潮并没有明确的表明态度,所以此时他说出这话来,大家还当他是主张关停海关的那一波人呢。
康熙帝自然是没有决定关停海关的。
康熙帝没有同意裁撤海关,他下令让沿海驻军官兵严加巡查,查到违禁装载超过五十石者,将米入官;文武官员有私放者,即行参处;另外还着各部院贤能司官前往巡查,三管齐下,务必要煞住私贩粮草于外海这股子不正之风。
在明知道康熙帝的态度和政策下还说出这样的话,徐潮他是脑子抽抽了吗?
当然不是。
徐潮是在提醒康熙帝,织染局已经壮大到令人眼红相争的地步了,再不重新规整稳妥安置,这种争端以后只会更多。
皇上,您是时候拿出一个态度出来了。
如果是以前,康熙帝会将这个织染局当做一个钓饵,看能不能钓上一两个能用的人才来,但现在,他已经被太子一出接一出的“不明智”举动给弄的心疲力竭了,他不想再引发更多的事端了。
想来想去,既然织染局是个十分赚钱的部门,那就归去户部,让徐潮你接管吧。
徐潮:这正是我想要的。
然后,徐潮举荐宗室叶勤入户部,掌户关,商榷百货。
户部有一个专门管全国百货交易的部门,叫户关,掌户关的官儿不算大,正五品郎中,但叶勤是宗室,有这身份加成,他的正五品可比徐潮的正二品威风多了。
而且,织染局是叶勤一手经营起来的,生意红红火火,大家有目共睹的,他入户部,足可以继续发挥他的特长了。
叶勤只是从内务府改去了户部而已,他入了户部,还可以继续做原来的生意。
但徐潮的好意被叶勤给拒绝了。
叶勤回绝的原因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生了怨怼之心。
叶勤跟康熙帝禀明道:“叶勤本就一胸无大志、才疏学浅、轻薄无用之人,幸得皇上垂青,先让叶勤掌风扇督造,后掌京城羊毛丝麻织染,殷殷期盼倚重,让叶勤感激涕零无以复加。叶勤四年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点灯熬蜡,心神煎熬,不敢有丝毫懈怠,幸未辜负皇上之期盼,有今日之成绩……”
“然,臣日夜俯首,沉疴积重,早已无以为继……”
说到这里,徐潮都有些听不下去了,你要是沉疴积重,无以为继,会和妻子先生格格,再怀喜胎?
其实叶勤也有些编不下去了,他胸腹中墨水就这么多,倒了这么一会子已经倒的差不多了,就干脆直接道:“……臣请辞,望皇上恩准。”
臣很感激皇上您的提拔,但臣现在不想干了,想回家休息休息,您给批了吧。
康熙帝:“爱卿操劳经年,的确辛苦,然卿正当打之年,才华出众,朕亦爱惜,着迁宗人府左丞,掌校宗籍文册。”
放你回家躺着是不可能的,你不想在内务府干,就去宗人府管玉牒去吧。
钦此!
叶勤一想也罢了,宗人府那差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倒也清闲,那就去吧。
于是,叶勤就这么回家了。
回家就躺炕上当一条忧郁的咸鱼,之前跟儿子夸口的金山银山那是再不用想了,只是偶尔一想起来,他还是会气的头疼,不舍的心口疼。
一定要乖乖宝贝女儿吹吹哄哄安慰安慰苦命的阿玛才行。
叶勤以为是太子想要织染局,凌普当马前卒,将他逼的失手织染局,最后织染局归了户部让他好受许多。
因为太子最后也没得逞啊。
叶勤自己虽然走了,但织染局的那一摊子,上到主事,下到打扫的小工,一个都没动,全都原样的收入了户部。
徐潮也特地跟叶勤表示了,他会提拔叶勤的奴才苏朗做郎中,让他替叶勤继续管商贸,只是苏朗不凑手遇到难事的时候,还请叶勤援手一二。
徐潮的态度让叶勤心里舒服多了,所以他是宁愿给户部,也不会将织染局给凌普的。
叶勤以为德亨去找徐潮算账,是看到户部成了既得利益者,就以为是户部的错,所以他拦着儿子,不要让他去找徐潮。
“都是凌普那狗奴才仗势欺人,我才奈何不了他。算了,忙了这么些年,我也累了,正好歇歇。”叶勤继续装咸鱼道。
德亨给叶勤这话给哽了个好歹,他锤了锤胸口,只好坐下顺气。
为了给宝贝儿子大开方便之门享内务府供奉,康熙帝特地任命太子的奶公凌普为内务府总管,叶勤说奈何不了他是实话。
但其实,不管是凌普还是叶勤,都是被徐潮算计了。
徐潮就是等鹬蚌相争,他这个渔翁好得利呢。
德亨甚至恶劣的猜测,叶勤和凌普当着康熙帝的面争执起来,说不定也是徐潮在暗中拱火呢。
最后反倒是徐潮站出来跟叶勤做了好人,他安排了叶勤手下的所有人,让叶勤安心。
叶勤反过来还要感激他,认为他是个大好人,以前还跟他白眼真是不对。
德亨欲哭无泪,他不敢跟叶勤说其中的原委,他怕叶勤受不住,最后会杀上徐府跟徐潮拼命。
德亨缓了一会,叹道:“也不知道户部那里能不能跟四贝勒交接好……”
他不提还好,他一提海关贸易的事儿,叶勤顿时捂着胸口叫唤心口疼。
好不容易歇一会子的小萨萨听闻,忙又“哦哦”的给阿玛揉心口,嘴里还在认真宽慰道:“不疼了不疼了,萨萨揉一揉就不疼了,乖哦……”
跟以前她磕到碰到了纳喇氏哄她的口气一模一样。
叶勤还沉浸其中,哼哼道:“萨萨,怎么办,阿玛要是以后落下这心疼的毛病可怎么办呢,哎哟阿玛的小萨萨哟……”
德亨扶额,简直没眼看。
纳喇氏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此时肚子还不大,人已经开始发福,却是越发的慈眉善目了。
她对丈夫失去了赚钱的差事改去宗人府当差没有半点忧虑和抱怨,花无百日红,人自然也是无千日好,他们家这些年过的都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富贵日子,水满则溢,能保住现在的富贵她就知足了。
看丈夫还能逗小女儿玩闹,她就知道事儿不算大。
只要丈夫儿子都在眼前,纳喇氏就没什么好怕好忧虑的。
此时她就舒服的半倚靠在炕上,笑眯眯的听丈夫和儿子说话,见到丈夫开始作怪,女儿还被诓骗的一副担心的不得了的样子,就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拧了他一下,要他不要太过了,要是真让萨萨信以为真他真落下个心疾毛病就不好了。
叶勤由原本的假“哼哼”突然闷闷的真“哼”了一下,吓了小萨萨一跳,小萨萨忙捧着阿玛的俊脸担忧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又疼了?”
叶勤艰难的舒展开一个笑容,对女儿道:“没,阿玛觉着好多了……”
萨日格:……
萨日格面上的表情由担忧慢慢转为狐疑,叶勤立即转换了表情看着女儿可怜道:“萨萨,阿玛以后就在家闲着了,你会不会嫌弃阿玛?”
萨日格立即保证道:“萨萨怎么会嫌弃阿玛,阿玛以后日日在家,萨萨喜欢还来不及呢。”
叶勤立即感动的将小小的女儿搂在心口,感叹道:“还是阿玛的小萨萨好哇,阿玛心里舒服多了呢……”
然后跟妻子儿子挤眉弄眼,满满的都是将女儿骗过去的成就感。
德亨心道,看你不像是郁闷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二月初,德亨按照计划将三佐领内的丁员重新册订完,然后交去户部备案。接下来,户部会根据这个重新修订的丁册发放他们今年第一季度的俸禄。
因为德亨还兼任一个正蓝旗满洲的佐领,如今叶勤在家“养病”,镶黄旗的佐领他这个儿子也代为兼管了,所以来户部交丁册,是德亨和巴音一起来的。
按照规定,德亨的佐领丁册应交去三旗的都统处,然后由都统统一交到户部来的。但德亨是佐领同时,又是旗主,他要是愿意,也可以自己来户部交,不用走都统这道程序。
但德亨今天还打算去显王府和老宅走一趟,这不是顺道嘛,他就带着巴音来户部了。
原本交完德亨就该走了,结果还没出户部的门,徐潮就赶过来了。
德亨见到徐潮,皮笑肉不笑问好道:“徐尚书,这一向可好啊?”
他们也就才小半个月没见,德亨见面就问他“一向可好”,徐潮就知道少年心里是对他存了意见了。
但他这半个月都消消停停的,日子按部就班,无波无澜,可见这少年心里虽然对他有意见,但也只是藏在心里,人家是半点没表露出来,且实施报复的。
徐潮端着笑脸,向德亨拱手礼道:“听说德公爷大驾,卑臣特来迎接,不知卑臣是否有幸,请德公爷喝一杯茶。”
德亨反射性后退一步,戒备的看着徐潮,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徐潮:……
“卑臣只是想奉杯茶而已,德公爷若是不敢喝……”
“哈,你的茶是毒药吗?我还不敢喝!”德亨瞪着眼睛小声怒道。
他见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了,德亨不欲让人无端猜度,就道:“给你个面子,带路。”
徐潮勾唇一笑,立即又抚平,躬身给德亨让出路来,让他先行。
徐潮先带德亨去希福纳那里走了一趟,说:“德公爷欲来户部一观,我不敢怠慢,就将人带来了。”
德亨真的是对徐潮服的不行,就这,他还得颠倒黑白一下,这是在他这里不藏掖了是吧?
别看德亨年纪小,正经是位爷,他还是跟皇子一样,少有的以宗室之身为跨镶黄、正白、正蓝三旗的小旗主,希福纳作为奴才,可是一丁点不敢怠慢。
当即从他的尚书宝座上起身,来到德亨面前就是一个千儿礼:“奴才希福纳,给国公爷请安。”
德亨将他扶起来,笑道:“我头一次来户部,今日恰好来交册子,就想着看一看,解解稀奇,若是不方便,我这就离开。”
希福纳忙道:“如何会不方便?奴才这就带您四处看看。”
徐潮在旁提醒道:“皇上要的八旗丁册、俸禄、兵员额差我已集成题本,放您书案上了,您可是验查过了?”
希福纳:“没?”
徐潮笑道:“皇上催着呢,您还是先验查过,若是可,再让翻译抄录成满文,您明日才好面呈圣上。”
希福纳:“……”
德亨忙道:“有徐尚书在就行了,国事要紧,尚书大人您先去忙吧。”
希福纳:“这…老奴失礼了……”
德亨忙止住他再次行礼的动作,连连道:“无妨,无妨,本是我打扰了你们……”
目送徐潮陪侍着德亨离开,希福纳心里忍不住的犯嘀咕:老徐怎么看着跟德公爷很熟的样子?
徐潮带着德亨到了一个看着像是仓库的院落,德亨好奇打量,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空空荡荡的,做事的人都没几个。
徐潮:“银库。”
德亨倒抽一口气,转头就走。
徐潮在他身后笑道:“基本都是空的,德公爷怕什么。”
德亨止住脚,回头看着徐潮不住喷气。
徐潮站到德亨身边,伸出手来笑眯眯让他先行。
德亨不乐道:“你这老头儿狡猾的很,你不会又想算计我什么吧?”
徐潮无奈道:“德公爷,老夫真没算计您什么。”
德亨“呵呵”两下,道:“我阿玛如今只得在家养孩子玩儿了。”
徐潮捋须笑道:“何等逍遥快活,羡煞老夫矣。”
德亨叹气:“说真的,见到您,我这心里就直犯怵,实不想跟您多有交集。”
徐潮:“……您真是好性儿。”
要搁其他八旗勋贵,说不得这会子他脸早开花儿了,看人家德公爷,还能站他面前好好儿的说话,真是出淤泥而不染啊。
德亨可不知道徐潮看他已是白莲花了,他告诫道:“再好性儿的人急了也会咬人的,你可收敛着些吧。”
徐潮笑叹道:“真只是邀请您喝杯茶,并无其他。”
德亨:“那去你办公房好了,你们户部也有待客之处吧?做什么要来银库?”
徐潮:“老夫以为,您会对银库更感兴趣?那间屋子里……”徐潮指着一间关着但并未上锁的屋子,道:“……有十四省及京口所铸铜钱,还有十几种百姓所铸私钱,在其他地方可见不到这么齐全的宝钱,您不想看看?”
德亨可耻的心动了。
德亨:“真就看看?”
徐潮:“真就看看,紧要的屋子都上锁的,没有希尚书在,我一个人可打不开锁。”
德亨一想也是,就跟他去看了。
这件屋子里零零总总的摆放了几十个小箱子,每一个小箱子里装着一种铜钱,德亨挨个看过去,每一种都上手颠了颠,评价道:“感觉每一种分量都不一样的样子。”
徐潮笑道:“各省铸造有差,自是不一样的。”
德亨看了他一眼,撇嘴道:“哄我玩儿的是不?就是差再多,也不能差到人手都能掂量出来?”
徐潮:“德公爷真是明察秋毫。”
德亨白了他一眼,现在他都有了应激反应了,每当徐潮赞他如何如何,他就觉着这小老儿又要设局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
德亨问道:“哪一个是民间私铸的?”
内务府铸造钱币的有司叫“宝钞局”,户部铸造铜币的有司叫“宝泉局”。
这样的铸造钱币的地方,工部还有一个,叫做“宝源局”。
宝源局铸造的铜币银锭,专用来给河工等役夫发放工钱的。
有说工部是清水衙门,还真不是。
那都是三五不懂的外行人说的话,说出来都让工部内部的人发笑。
凡是掌有铸造钱币功能的地方,都不会是清水衙门。
京城三局和各省铸造局所用铜锭都是哪里来的呢?
一为开矿所得。像是云贵等偏远等地因为开采铜矿所引发的动乱时常有之,有报到康熙帝面前的,这些都是规模过大,捂不住的,康熙帝就特地下旨去平乱,更多的是小规模的动乱没有报上来,被当地官员就地给平了。
二为交易所得。交易也分为皇商和民商,民商交易来的铜锭当地省份会有截留,但更多的,是被运到了京城三局;皇商交易所得,没的说的,全都运回京,入宝钞局,若户部和工部有所请,皇帝会再从宝钞局拨,或者直接给皇商下单子,让下一次交易所得运去宝泉局或者宝源局。
可能是因为京三局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这三局铸造的铜币颠在手里都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但各省铸造的钱币嘛,那差别可就大了。
徐潮随手指了几个箱子,笑道:“这个是山东私钱,这个是山西私钱,这个是云贵私钱……”
德亨一一摸过去,感叹道:“这分量,很实在啊。”
徐潮笑了起来,点头道:“是比省铸的实在。”
德亨好奇问道:“这些皇上都知道吗?”
徐潮:“自是知道的。”
德亨:“皇上怎么处理的?”
徐潮:“康熙四十五年年末,户部缉拿山东铸私钱者回京,皇上谕令:今禁私钱,又不收取,则铸私钱者永无可止矣。令来年征收山东的钱粮,银一两折两千钱,如果没有铜钱了,就按两千之数折铜器,认为不出一年,私钱自尽矣。”
“嘶!”德亨倒抽一口凉气,喃喃道:“山东之民…苦矣。”
徐潮:……
康熙的意思很简单,你山东不是有铜铸私钱吗?好啊,都当做赋税交上来吧。
原本一两银子兑换一千铜钱上下,现在一两银子可换两千铜钱,没有铜钱了,就继续用铜器来折,一直折到没有铜了,民间私钱自然就消失了。
一折二,相当于将山东的赋税加了一倍。
而在这之前,康熙四十三年,山东发了大水,山东灾民到京乞食,还引发了小范围的疟疾瘟疫。
弘晖因此差点小命不保。
康熙帝当时不仅截留了湖广和江南的漕粮赈灾山东,还下令减免了山东接下来两年的赋税,用来恢复民生。
但当两年后发生了民间私铸铜钱案,康熙帝下令,来年康熙四十六年折价铜币算银,相当于加倍收税。
铸造私钱的未必是底层百姓,但最终受苦的,还是那些交税的人。
徐潮觑着德亨沉重的脸色,心道有门,他对德亨笑道:“四十六年收到的银钱补了八旗兵丁的借贷亏空,户部销了一笔账,也算是有所得吧。”
德亨闷闷道:“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徐潮从犄角旮旯里摸出一个袋子,一个箱子里摸了两枚铜钱出来,塞进这个袋子里,边塞边跟德亨科普道:“八旗是有自己的官库的,这个德公爷是知道的吧?”
德亨点头:“由各旗都统掌管,怎么了?”
徐潮:“康熙四十二年,为了贴补八旗兵丁战马、刀兵、甲衣所耗费,允许八旗兵丁从官库贷银六百五十余万两,三年后,皇上说‘八旗劲旅为国家根本所系’,应加恩奉养,将尚未还库的近四百万两全部豁免。皇上金口玉言,户部一下子多了四百万的亏空,第二年山东的钱粮一到,这个亏空一下子就补足了。”
德亨眨巴着眼睛,不确定道:“你说的这个借贷,我似是有些印象?”
徐潮将塞了各种钱币的袋子口收紧,笑呵呵的提醒他道:“那一年,您受封国公爵,得一佐领,一管领,令尊授佐领,第二年,您又得一佐领。您所得的这三个佐领,当年从官库借银共四万七千余两,一年后,您入四贝勒府读书之前,将借贷银钱全部还清。为此,老夫还特地免除了这三个佐领的利钱,只收了您的本金。”
德亨:“哦,你这样说我就想起来了。”
话语里,小表情里,不无得意之色。
徐潮看着少年,笑着恭维道:“若是八旗劲旅都有德公爷这样的领主,户部可就有福气喽。”
德亨:……
你这样说,我可就不好意思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小意思啦。”
徐潮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将手里的钱袋子递给他,道:“这是老夫给您备的礼物,还望德公爷莫要嫌弃?”
德亨有些手足无措,逡巡了一下安静的四周,跟做贼似的问徐潮:“这不好吧?”
“噗…呵呵呵呵……”
徐潮真不想笑的,但他实在忍不住。
这少年怎么这么可爱呢?
德亨瞪着笑的前仰后合的徐潮,腮帮子鼓的跟含了两个包子一般。
徐潮忍住笑,又将钱袋子递了递,道:“都说了,这不是紧要之地,送几十枚钱币而已,我这个户部尚书还是能做的了主的。您尽管拿着。”
看德亨还一副狐疑的样子,就道:“要不,我记录在案?也好等以后有迹可查?”
德亨:“可以吗?那最好了。”
徐潮无奈,只好找来纸笔,从墙后头摘下一个册子,将他送给德亨五十六枚钱币之事记录在案。
德亨探头看他写字,先赞了一句:“您写的字真好看,跟照着模子刻印出来似的。”
徐潮:“老夫正经科甲出身,写字是基本功。”
做好记录,徐潮再递出钱袋,这回德亨就接过去了。
他晃了晃里面叮里哐啷的铜币,笑问徐潮道:“徐尚书,你这算不算行贿本国公?”
徐潮微笑道:“算是谢礼,也是歉意。”
德亨:……
“你也不必如此。”
徐潮这样,怪让人心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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