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作者:一口香
三月十八是万寿节, 现如今京中最热闹的,就是各大小勋贵们满大街满胡同满店铺的寻摸好物件儿,好献给圣上做万寿节礼。
德亨也在献寿礼的荣幸之列, 作为他封爵之后的第一个万寿节,德亨必须有所表示。
要么出彩,要么份量够重。
这个份量,不是金子就得是银子。
德亨在家寻思了好几天, 都没有寻思出来能给康老大送什么生日礼物才能表示他的庆贺之意,所以他写信问弘晖,他准备了什么礼物给汗玛法。
弘晖很快回信,说他的礼物是两卷经书,和一万个不同的寿字组成的一个“万寿图”。
德亨心道你可真会。
这一万个寿字可不是一天或者几天就能写成的,说不得你早在一个多月或者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一看就是用心的。
就是有心者想要模仿都模仿不来。
还有抄写经书,康熙帝眼光毒辣, 你是不是用心抄写的, 人家一打眼就能断定出来。
这也不是你临时抱佛脚就能抄写出来的。
而且德亨也不乐意抄写这什么劳什子经书。
所以,德亨还是得另想他法。
送什么呢?
思来想去, 德亨决定走朴素路线,送五十一个福寿饽饽给寿星。
康熙帝做寿,当然会少不了各色福寿饽饽,每一个福寿饽饽上面,都会用特制印章沾着红色或者金色颜料,在饽饽表面盖上或者用毛笔写上“福”和“寿”的字样, 以表喜庆。
德亨的饽饽上面也有福寿字样, 只不过他的不是盖上去的, 也不是写上去的, 而是用各种颜色的面团揉在一起,拼出来的。
在物质极盛的三百年后的太平盛世,人们早就脱离了温饱的烦恼,开始费尽心思的装点生活,让日子过的更有意思,更美好,更夺人眼球,更取悦人的眼睛和味蕾。
尤其是在蒸馍馍和糕点已经各种面食之上,奇思妙想层出不穷,能将一块软软的面团蒸出千变万化的形状来。
作为听话又孝顺的好孩子,德亨也曾在过年的时候,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等至亲之人围坐在一起,在姐姐的指挥下,搓出嵌着“福”“禄”“寿”“喜”字样的饺子皮,然后在馅料里面包上糖果和硬币,怀着期待又喜悦的心情等待着除夕夜的年夜饭。
现在,是他展现真正技术的时候了。
果然,曾经的每一项技能都不是白学的,这不就用上了?
万寿节将至,康熙帝下旨,停止行礼筵宴。
停止宴请这种事儿,其实众勋贵大臣们心中早就有预测了,去年皇太后过生日,康熙帝就没办,今年自己过生日,恐怕也不会办。
况且,康熙帝五十整寿已经在去年大办过了,今年不办也是正常。
但寿礼还是要照送的。
德亨用五十一个福寿饽饽拼成寿字,装在一个大金盘子里,用食盒装着,送去了畅春园。
食盒打开的时候,饽饽还都是温热的。
这寿礼新鲜,听说还是德亨一个一个亲手揉出来,又是亲手蒸出来的,就更新鲜了。
康熙帝洗了手,将一个一个饽饽掰开了看里面是不是还藏着新花活。
进上的寿礼,自有专人收纳、记录以及做甄别。
内务府专门派来收礼的主事比照着礼单看到德亨送上的寿礼实物,心里咂舌之余,不敢耽搁,立即将这份独特的寿礼给报上去了。
德亨不知道的是,他在康熙帝这里相当有名气,以至于下头伺候的人一听到“德亨”这两个字,都要分心注意一下。
收礼的这个主事是这样,贴身伺候康熙帝的梁九功也是这样。
梁九功听到辅国公德亨送了一盒子饽饽给皇上的时候,心里是纳闷的。
这宫里还缺饽饽吃?
这小国公是怎么想的?
叶勤该不会真让个孩子给皇上准备寿礼吧?还是蒸了一盘子饽饽送上来了?
等见到这一盒子饽饽,梁九功立即就笑了。
梁九功照顾康熙帝衣食起居,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也是真没见到过这样“花心思”的寿礼。
他倒是听说过这个小国公好吃,也会吃,跟四贝勒府的弘晖阿哥日常通信就是分享今天吃了什么,昨天吃了什么,明天准备吃什么。
现在看来,传言果然不假。
梁九功知道这几日康熙帝因为某些人心情郁郁,有心讨好,就将这一盒子饽饽给单独拎去了偏殿,见康熙帝放松下来,喝茶用点心的时候,就提了这么一嘴。
于是就有了康熙帝亲手掰饽饽的奇异场景。
梁九功探头瞧着,哟,这个里面果然有馅料,闻着这香味儿,是玫瑰卤馅儿,拇指肚大的玫瑰卤馅泥分别嵌在“福”字的“口”字中空里,是不是意喻“口衔芬芳”之意?
或者口有余香?
总归都是好意头儿。
康熙帝笑了一下,掰了一点送入口中,评价道:“甜味儿有些淡了。”
梁九功忙奉上蜂蜜碟子,康熙帝沾了一点,方觉着滋味儿正好。
一个盲盒开完,又开另一个。
这个应该是水晶虾饺,水晶虾饺的皮是薄至透明的,能清楚的看到里面的馅料,蜷缩着一个虾仁。
康熙帝用筷子夹起,仔细打量这虾饺的皮,问梁九功道:“这应该是用两种颜色的橙皮压在一起,然后擀薄的吧?”
梁九功沉吟道:“若是上下压在一起,只能看到一面的寿字,他是怎么做到让两面浑然一体,好像这个‘寿’字就这么长出来的一样?”
康熙帝:“……”
他怎么会知道,这奴才真不会说话。
康熙帝将虾饺送入口中,虾饺馅料滋味儿也就那样,但这花样,是真多啊。
挨个看过之后,只剩最后一个中间的压轴大馒头了。
说是饽饽,但康熙帝第一个想到的是在山东见到的山东大馒头。
嗯,这个大馒头放在最中间,看着最惹人注目,但与其他花样百出的小饽饽比起来,也是最不起眼的。
因为它除了表面相对浮现出的福寿两个字,就没有其他特色了。
但最不起眼的,肯定也是最独特的。
康熙帝捏了捏这个足足有他脸大的“大饽饽”,软软的,里面应该没有包东西。
御前侍卫傅尔丹心中大喊:剥开,就像剥衣服一样一层一层的剥开啊!
傅尔丹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某人已经给他女儿送过了。
也不能怪人家小国公交友广阔,给弘晖、德隆两位阿哥送吃食的时候,还没忘了一起玩过的锦绣小姑娘。
谁接到这样别致的吃食能不喜欢呢?
至少他的妻子和女儿是欢喜的不得了。
可能是傅尔丹的视线太过火热也太过急切了,引起了康熙帝的注意。
康熙帝:“傅尔丹,你知道这饽饽里面的乾坤?”
傅尔丹单膝跪地,道:“禀皇上,奴才曾见过这种饽饽,您可以试着轻轻的剥下一层来看看。”
康熙帝手指轻轻用力,滑腻的表皮裂开,露出了里面新的一层滑皮出来。
康熙帝眉头轻扬,将这层剥开,露出了里面小了一圈的……新饽饽。
新饽饽跟第一层饽饽一模一样,都是相对的福寿二字,让人惊奇的是,这第二层饽饽皮子,也是滑的。
就跟新饽饽一样。
康熙帝笑道:“有趣。”
康熙帝手指用力,就跟剥洋葱一样,开始一层一层的剥起来。
每剥开一次,里面都会露出与上一个相同的有着福寿二字的新饽饽,所不同的,无非就是上一个大,下一个小。
康熙帝每剥一次,梁九功就数一个数字,等剥到最后,露出最里面粉红色的寿桃的时候,梁九功数到了二十。
一共二十层皮子,包裹着最里面的寿桃。
而每一层皮子,都是用奶/子和蜂蜜和成面团,后仔细发出来,又揉的松软雪白香喷喷的奶饽饽,吃一口,奶香甜香四溢,十分美味。
康熙帝将福寿皮子分赐给站岗守门的侍卫们,自己用下了那个小小寿桃。
心情很好的样子。
梁九功心下得意,要论伺候主子,还得看咱!
梁九功还留了个心眼子,他亲自去翻了德亨的寿礼,果然,找到了蒸这种花样饽饽的方子,一并拿给了康熙帝。
康熙帝一看这方子就知道是德亨亲手写的,习惯性的在上面圈了几个字,然后让人将方子抄写下来,送去御膳房,蒸了给各宫送去。
手里的这份原件,随手放在了众多批过的折子堆里面。
康熙帝身心都投入批阅奏折中去。
沿海诸省有海贼聚啸……剿杀了固然可震慑地方,但民人愚昧,易受蛊惑,若民心动摇,更不利于地方稳定,应招抚为上。
甘肃兵勇精炼,多赖提督潘育龙,现潘玉龙调陕西提督,便命……正红旗汉军副都统吴洪,署甘肃提督事。
灾民……在京郊逗留时间太久了,再继续待下去,恐会引发不安之事……该遣送回籍了……
万寿节刚过,关于福顺的处置结果就判下来了:
罚俸三月。
然后,就没有更多了。
比宗人府拟的罚俸半年还少了三个月,康熙帝亲手批的。
这本没什么,但跟接下来的几个旨意放在一起,其他人不免侧目了。
那个参福顺的御史也被参了一本,已查实他勾连商贾,行不法之事,议定罢官夺产,其人声名扫地。
旗人和宜、和锈行为不端,败坏风纪,实为八旗子弟之耻,罢其父兄官职,着令回家管教子弟。
索额图之弟心裕不思悔改,因夺爵罢官前事对上心怀怨愤,更是假借太子之名行奸诡之事,着实可恶,更是狼心狗肺,肆意妄为……命圈禁宗人府,无旨不得探视。
安郡王玛尔珲邀名沽誉,耽于游乐,疏于政事……夺一佐领,罚俸一年。
奉恩辅国公德亨聪敏好学,勤勉体情……授佐领之职。
……
德亨看着眼前厚厚的旗丁册子,问成信道:“这不会就是安郡王被夺的那个佐领吧?”
成信面色复杂道:“是。是太子跟皇上提议,将这个佐领补偿给你。”
顿了下,又加了两个字:“压惊。”
啊这!
他没受惊啊?
德亨看着眼前的红册,觉着有些烫手。
成信叹道:“收着吧,这次是索额图余孽作乱,你这是被做筏子了。”
德亨很不理解:“为什么是我?”
成信道:“是和宜和锈那两个被姓范的皇商撺掇的,就是那个范毓芳,他想接手你的羊毛脂生意,又跟这两兄弟走的近,听到了一些上头的风声,就跟这两兄弟提议来找福顺谈‘合作’,其实就是来找你。”
德亨心下好奇,小心翼翼问道:“那这个‘上头’,是那个上头,还是那个上头?”
这话说的,成信居然听懂了。
他笑道:“你说的那个上头,自是没有的,而且人家还给了补偿给你压惊,一个整佐领呢,可是大方。这后一个上头嘛,”成信露出鄙夷的神情,不屑道,“不过是赫舍里氏心有不甘罢了。加之索额图没了,索党被清算,家业眼看就要败落,他们平日里奢靡无度,享受惯了,哪里过的了这样清苦的日子,就想些门道捞一把……”
“谁知道竟捞到了你这里,算是踢到铁板了。”
成信颇有幸灾乐祸的意思,不知道以前显王府和索额图是不是有什么龃龉。
德亨听了成信的话,顿时明白了,就是那个心裕,索尼的儿子,索额图的弟弟,那个一次又一次的犯错,将自己身上一等公爵位、佐领之职、内大臣之职、銮仪卫之职等给作没了的心裕爵爷,就在去年,已经被康熙帝削成了白板,成了一个光杆旗人。
心裕爵爷过不了“清苦”的日子,就和狗腿子、也或者是臭味相投者和宜和锈两兄弟谋划着从哪里弄点银钱花花,也或者还带着点其他的目的?
可巧,有皇商范毓芳给他们出主意,他们就盯上了“软弱无助”的德亨。
德亨又不明白了:“那这个范毓芳,他怎么就盯上了我呢?”
成信笑道:“说起来,可能还跟你的‘好兄弟’衍潢有点关联。”
被小小阴阳了一把的德亨有些不满,道:“衍潢可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呢?”
成信对德亨翻了个白眼,大大“嘁”了一声,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透着浓浓的哀怨,道:“我看他恨不能你才是他的亲兄弟呢,在你面前,咱们几个亲兄弟都得靠边儿站。”
德亨长长“哦”了一声,笑嘻嘻道:“你吃醋了啊,成信哥哥。”
“呸呸呸,谁吃醋了!他爱拿谁当亲兄弟就拿谁当亲兄弟,我管得着吗我?还有,你还是别叫我哥哥了,你刚才那一声‘哥哥’叫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说,你是不是故意恶心我的?”成信大声道。
瞧,脸蛋都给气红了呢。
德亨就故意对着他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成信都要撸袖子捉人了,才马上收敛了故意气人的大笑声,端正了态度。
德亨忙道:“可不兴动手的啊,你还没说那个范毓芳为什么盯上我呢,你快说,这又和衍潢有什么关系?”
成信见德亨“服软”了,就哼哼道:“衍潢不是领了建承德织造的差事吗,春日正好是梳毛剪毛的季节,草原上的牧民可以将羊毛收集起来,但如何运出草原是个困难。于是皇商范毓馪(pin)就出主意,说可以让范氏的商队运送货物进草原的时候,将羊毛给收上来,运到承德。”
他见德亨对范毓馪这个名字很是茫然,就稍稍解释了一下:“如今领内务府差事的范家人是范三拔,范毓馪是范三拔的儿子。范三拔虽是承袭父业,却是从侄子范毓栋手上继任的差事,范毓芳是范毓栋的幺弟,向来爱和范毓馪别苗头,这回范毓馪得了上意,领了收羊毛运羊毛的差事,为了拉拢,也是为了利用范氏皇商的人脉和商行,衍潢就一同将他手里的羊毛脂生意交给了范毓馪。”
德亨恍然大悟,道:“是交给了范毓馪,而不是交给了整个范氏。”
成信笑道:“就是这个意思。范三拔已经老了,范氏下一任家主的角逐,恐怕就是在范毓馪和范毓芳两人之间了。范毓馪有了羊毛和羊毛脂这个先手优势,范毓芳若是不拿出点真本事来,岂不就是将家主之位拱手让人了?”
德亨不悦道:“那这个范毓芳眼睛可不怎么好,衍潢守着整个洗羊毛的场子,我的羊毛脂还要从他那里拿,他怎么会想着从我这里找突破口呢?”
成信感慨道:“这个范毓芳可不傻,相反,他聪明着呢。一开始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就盯上了你,后来我手下的门人给我分析了一番,我才想通了。”
“你自己也说了,你是从衍潢那里拿羊毛脂,但纵观整个京城,甚至是整个朝廷,能从衍潢那里拿到羊毛脂的,除了一个你,还有谁呢?太子?皇子?王爷?还是那些当朝阁老朝廷柱石?”
“没有,只有你,能从衍潢那里拿到。而且,衍潢那是对你予取予求,你想要多少,他就给你多少,若是你被范毓芳给笼络了,那到底能要到多少羊毛脂,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甚至将那个范毓馪挤出去,他自己独揽羊毛这一串的生意,岂不是一劳永逸?”
“到那时,家主之位还有那个范毓馪什么事儿啊。”
“而且,你是不是还和讷尔苏交好?讷尔苏已经指婚曹佳氏了,若是同时走通了讷尔苏的门路,那江南的胭脂行业……”
成信摇摇头,将德亨拿到手之后到底能得到多少好处,成信自己想想,都有些心猿意马了。
成信听说,那天在永定门分开之后,隆科多曾跟人笑言那天他遇到了财神爷,现在看来,自己眼前这个财神爷,名副其实啊。
德亨皱着眉头道:“那这个范毓芳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他居然让御史去参我大舅,他这是示好呢,还是结仇呢?”
成信嘴角抽了一下,现在事情已经有了结果,再回头往后看,范毓芳这手段真是低端的有些让人发笑。
但成信也必须说一句:“他真没那么傻,他是来示好的。”
成信已经跟范毓芳谈过了,范毓芳苦着脸将他的打算和盘托出。
先不说他的这一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范毓芳想“结交”德亨的真心,成信是先感受到了。
范毓芳是想用福顺来做敲门砖的。
通过福顺,他既可以显示他的能力能操纵朝廷御史,又展现了他的手段为德亨和福顺消除了一个隐患。
范毓芳自己说,过年的时候,他先后和其他皇商以及其他势力的人拜访福顺,之后他就发觉有其他人已经盯上福顺了。
这些人什么时候下手不好说,但范毓芳可以先下手为强。
由他来将福顺“与民争利”的事情提前一步揭露出来,这样整件事情从他手里开始,再从他的手里结束,一切就都是可掌控的。
这其实是一种高端局的示好。
但谁知道,德亨就是个刺猬,不管是谁碰上去,这些小孩就没头没脑的就一通扎下来,将人给扎的血肉模糊。
说到底,还是范毓芳小看了德亨。
虽然有成信的解释,但德亨还是很不喜,道:“这人心眼子怎么跟筛子似的?”
成信笑道:“买卖人,心眼子不多,怎么做生意?”
德亨拧着眉头道:“他能跟和宜和锈这样的人交好,可见他人品不怎么样。”
成信不知道该怎么跟个孩子说一些人情世故得话,只是道:“衍潢可是有很多和宜和锈这样的狐朋狗友的,他人品也不好吗?”
德亨瞪大了眼睛,道:“那怎么能一样?衍潢那是在办事情,跟他们虚与委蛇呢,他做王爷,有很多不得已的。”
“哎哟我的德亨弟弟啊,你听你说的这都什么话,我这个做亲哥哥的都替衍潢羞的慌,你是不是太…太……”
成信就是生在了大清朝,他要是生在三百年后,一定能知道“双标”这个词,来形容当下的德亨有多么贴切。
德亨不管成信那一副吃到酸杏子似的扭吧脸,坚持道:“这个范毓芳成分不明,心眼不实诚,我不喜欢他。”
范毓芳是不是以前就跟索额图交情匪浅,现在是不是在为太子做事,以及他盯上他是不是还有其他不为人所知的目的,都不好说。
总之,这个人就是个黑洞,最好离他远一些。
成信道:“那他求我替他给你带话,想见你一面,你肯定也不愿意见他喽?”
德亨仰着小脸,倨傲道:“不!见!”
也就此时,成信才觉着眼前的小孩是个真小孩。
瞧这不管不顾的任性孩子气。
说完范毓芳的事儿,德亨又开始发愁眼前这一摞的红册子了。
德亨扭扭捏捏道:“你说,这个佐领的人,不会报复我吧?”毕竟,这佐领是从安郡王手里得来的。
而作为老牌王府,安郡王手里的佐领,肯定是人家祖上从关外带来的世袭佐领。
这个佐领的旗人都是世代服务于安郡王府的,现在乍一到了他的手中,这……
说不定人心里都带着怨气呢。
成信微笑道:“小德亨,你恐怕不知道,主子和奴才的意思。”
德亨看了大地主大封建一脸大魔王相的成信,提醒道:“主子对奴才可是没有生杀大权的,心裕杖杀家人,从一等公降为一等伯,索额图射杀侍卫,被这个侍卫的父亲举报种种罪行……这些都是前车之鉴。”
成信不以为意道:“这是皇上想办索额图了,这才被人爆出来,你看京城王府公府何其多,杖杀奴才的比比皆是,怎么别人都没爆出来,就他们家爆出来了?”
德亨:……
德亨心里有些烦躁,这就是他始终不能融入这里的最大原因。
人命在这些天潢贵胄们看来,与牲畜无异。
牲畜一不合主人心意,就可任由主人鞭打泄愤,奴才不能让主子满意,或者不能取悦主子,也会被任意鞭打。
除了泄愤,还可驯服。
驯服人的乐趣,可比驯服牲畜多多了。
人道?
那是什么?
对像是成信这样出身的人来说,奴才,根本不能算在“人”的行列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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