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者:一口香
  元旦大宴后, 康熙帝就奉皇太后去了畅春园居住,像是祭太庙、祭神这样的祭祀活动,就派遣领侍卫内大臣去行礼, 像是祭天祈谷于上帝这样的大祭,就让皇太子胤礽去,上元节,皇帝在畅春园张灯结彩, 宴请内外藩王公台吉及内大臣、大学士、侍卫等,并赐鞍马银币。

  有朝鲜等小国派遣使臣来贺元旦新年,也照常例赏赐和宴请。

  这些就都与德亨无关了,他在家猫冬呢,不过国公爵该有的赏赐他是一样不少的,包括康熙帝正吃着饭呢,吃着一碗豆腐尝着味道不错,突然就想起了某个“尤其活泼”的小孩儿, 就派人将这碗豆腐送去牛角湾胡同, 让某人尝一尝。

  看着已经结了冰花的御赐豆腐,德亨无法, 只能先送去让祖宗品尝一下了。

  如今德亨家中不说有了大变样吧,也是改动不小。

  原先哈拉嬷嬷住的东厢房北间收拾出来,改做了供奉祖宗神位的祠堂,这祠堂里除了祖宗神位,还分别供奉了观世音菩萨和萨满大神,所以, 这里还是一座小佛堂。

  小佛堂隔壁, 原先是陶二一家住的南间, 现在也收拾了出来, 稍作装修,添置了新的书桌、书柜、百宝阁等,改做了德亨的书房。

  德亨原本想搬到这里居住的,被纳喇氏严辞拒绝了,就让他住在正屋东间不要搬出来,说他打生下来就住在那里,一直平平安安的,那个方位旺他。

  主母纳喇氏是越来越信这些神神叨叨的玄学了,这方面全家都听她的,德亨作为儿子,也就只能从善如流了。

  西厢被改做了一间客房和棋牌室,专门用做招待客人。

  哈拉嬷嬷、陶大和李氏一家搬去了西院,陶二和刘佳氏则是搬去了丁香胡同,东院就真的成了一家三口的独居院落了。

  等到夏天时候,他们就是一家四口了。

  德亨在家猫冬读书,衍潢就一直是随侍康熙身侧,随他参加各种宴会,结识蒙古王公,为开春之后的建造承德织造做先提准备。

  以及,在南苑春狩期间,康熙帝正式指婚蒙古巴林部多罗郡王之孙女娜依嘎与他做嫡福晋,着钦天监议定婚期,礼部、宗人府、内务府协办婚仪。

  光从这一连串的旨意上来看,显亲王衍潢的大婚规格已经达到他这个爵位的最高,再往上,就是皇太子大婚和皇帝大婚婚仪所能比的了。

  这个婚仪时间跨度,往往要两到三年打底,准备个四到五年都是正常的。

  如果着急的话,当年也能将事情给办了,但康熙帝说了,不急,男方还在父孝期间,女方年纪也还小,他们有时间慢慢准备。

  对这次指婚,衍潢满不满意无所谓,但巴林部左、右翼王族族人甚至是蒙古各王公们是非常满意的。

  蒙古贵女在大清朝得到了最高规格的优待,这就是满清皇帝在优待他们这些蒙古王公,有了衍潢这么个女婿,在接下来的羊毛织造方面,他们巴林部将比其他蒙古部族获得更多的利益,满蒙的联系更紧密更和谐更友好了,这当然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一时间衍潢成为蒙古王公们的新宠,而他在南苑春狩所表现出来的过人勇武和英俊风姿也打动了不少跟随父兄来京的蒙古少女们的芳心,成为了她们圈子里议论不休的“春闺梦里人”。

  可惜,她们的围追堵截都敌不过娜依嘎的有力防守,让衍潢逃脱了一次又一次,她们只能遗憾的将这次南苑之行编做故事带回草原,为神秘的大草原再增加一个少年传奇。

  去了草原听到故事的衍潢:谢谢,这故事的主角肯定不是我!

  讷尔苏也得到了指婚,他的指婚对象是曹寅之女曹佳如玉,其恩宠不下于衍潢,谁不知道曹寅是康熙帝的钱袋子,还是心腹众臣,讷尔苏能娶到他的女儿做福晋,真是福气冲天。

  至少钱是不缺花了。

  别管什么包衣不包衣的,人家姑娘抬旗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

  而且,作为今年大选的秀女,有偶然一瞥如玉姑娘容颜风姿的,谁不能夸一句美艳绝伦呢?

  讷尔苏,艳福不浅啊。

  德亨在他的小书房里招待衍潢,八卦问道:“你见过曹姑娘吧?真像传说中的那样美丽吗?”

  衍潢瘫在临窗火炕上,闭目懒语道:“在南苑见过,就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子,能看出什么美与俏?都是外头人乱传的。”

  也不知道曹寅在想什么,女儿传出这么个艳名儿来,居然不以为忤,还乐呵呵的赞赏,气的讷尔苏直摔桌子。

  德亨笑道:“也不能这样说人家姑娘吧?至少清秀与否、是不是美人坯子总能看的出来的吧?”

  衍潢回想了一下,道:“江南小女子,自是与草原格格们不同的,风姿婉约要更动人一些。”

  德亨长长的“哦”了一声,道:“你很懂嘛。”

  衍潢睁开眼睛,手肘撑着炕面半仰坐起身,奇怪的看着德亨道:“你才是很懂吧?”

  这小子,看时局弄风扇羊毛什么的还可以说他天赋异禀、心智超群,怎么这么丁点的年纪,看女人也是一套一套的?

  这什么妖孽在世啊,还让不让其他人活了?!

  德亨任由他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他,仰着小脸得意道:“那可是,我额娘的妆容就是我画的,想要飒爽的就画英气的,想要婉约的就画柔美的,想要什么样的就能画什么样的,谁都比不过我。”

  衍潢重新躺回去,没意思的‘嘁’了一声,道:“原是我想多了,你个毛孩子能分的清女人男人的?”

  德亨来到他这一边,推了他一下,继续八卦兮兮的问道:“那你呢,你觉着娜依格格怎么样?她在你眼里,是漂亮、美丽、可爱还是没有什么感觉?”

  衍潢侧身撑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德亨,道:“我看你倒是对她很上心,她也经常跟我问起你来,怎么,你们就在乾清宫跳了一回舞,就互生好感了?”

  德亨推了他一下,哈哈大笑道:“衍潢,你不会吃醋了吧?我是关心你(重音)好不好?你有没有跟娜依格格说过这样的话?”

  衍潢“嘿”声笑道:“我怎么敢跟她说这样的话?她要是改口跟皇上说想要嫁给你,我怎么办?”

  德亨笑的不行,道:“越说越不像话了,你是王爷,她自然是要嫁给你,怎么会想要嫁给我呢?”

  衍潢哼哼道:“我看你这整日招猫逗狗不消停的样儿,说不得哪天就得领回家一个小媳妇儿。”

  德亨信誓旦旦道:“我可老实了,我要等至少二十岁以后再成亲,以后也只娶一个妻子,绝不纳二色。”

  衍潢嘘声道:“你这话我可是记住了,等你以后若是看上哪个美人想要纳回家,我就要拿你今日的话问你了。”

  德亨:“尽管问吧,反正我以后只会有一个妻子的,这叫‘一生一代一双人’,纳兰性德说的。”

  纳兰性德的词衍潢自然是读过的,听着是很美好,但估计是这人在发梦吧,这词说不定也是他半梦半醒间作的?

  衍潢劝诫德亨道:“你现在还小,还弄不懂这些情啊爱啊的,读多了这些歪诗,移了性情就不好了。你日常读书,要以理学经义为要,皇上重这些,若是想陶冶性情,就读一读《诗三百》,里面都是些无邪诗句,很适合你。”

  德亨惊讶万分,试了试他的额头,纳闷道:“衍潢,你现在说话怎么跟个老夫子似的?对了,朱先生还教你读书吗?我怎么听说他回老家了?”

  衍潢将他的手覆盖在自己眼睛上,叹道:“回家奔丧了,估计得三年后才能回来,他走了,我没人教导,怪想他的。”

  德亨转身从小福做针线的小箩筐里抽出一张帕子,叠吧叠吧覆盖到衍潢的眼睛上给他遮光,道:“你可以给他写信嘛,有读书上的疑惑都可以写信给他请教,这也是你好学的态度,很能得到士林大儒的好感的。”

  衍潢含含糊糊道:“等回头我就给他写,我睡会儿,等会用膳叫我。”

  德亨:“睡吧,睡吧,我去练字,吃饭叫你。”给他盖上羊毛毯让他好好睡。

  看把人给累的,眼下都青黑了,康熙帝用人是真狠啊,衍潢小小年纪就这样操劳,不会长不高吧?

  今天下午就吃油炸小河虾好了,护城河里的冰雪已经化了,猫了一冬的小河虾也开始活跃起来,虽说瘦了些,但吃的也不是肉,就吃它的一身皮,补钙。

  康熙帝又出京了,不过这回既没有南巡也没有西巡,最远就到通州走了一趟,然后去遵化泡了泡汤泉,然后在南苑溜了一圈,赏赐了扈从侍卫们一些貂皮、银子等物,就跟春季来了清冬库存一般,然后又回到了畅春园。

  德亨人在家中坐,也收到了康熙帝赏赐的整块貂皮和一些狼皮羊皮狗皮水獭皮,二月天气渐暖,这些新赏赐的皮子是用不到了,都被纳喇氏收入了仓库。

  二月,灾民日渐靠近京师乞食,京中粮价一升再升,已经升到了让人侧目的地步了,康熙帝下旨,命每月从通州粮仓发米三万石,运至京城平粜,同时命查直隶等京城附近各省州县官仓储粮,以备春荒。

  结果查出大批底层州县官仓粮食霉烂之事,康熙帝有没有大发雷霆不知道,但督察院各督官却是飞马出京,具体查访去了。

  春雨贵如油,亦是润物无声,一年一度的春耕到了,德亨乘坐马车,带着他手底下提拔上来的家丁、护卫等,出京去到东石河子屯去视察春耕,纳喇氏自然不放心儿子一个人去,所以大表哥巴尔图跟他一起去。

  今年的大选小选已经结束了,八旗官兵进入了婚配的黄金时期,大表哥巴尔图的新媳妇也定下了,是镶蓝旗的马佳氏家的一个姑娘,今年十四岁,和十七岁的巴尔图表哥很配。

  都已经是要娶媳妇的人了,该出去历练历练长些经济本事了,大舅福顺就将他派来了德亨身边,随他出行去视察东石河屯的春耕。

  从东便门出来之后,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南,大约走三十多里地就能到东石河屯。

  德亨因为是从内城出发,所以要走三十多里地,但实际离京距离,仍旧在二十里范围之内,所以,德亨此次出行,只是跟额尔赫布说了一声,并没有请假。

  也不需要请假。

  因为下过春雨,道路上些微的泥泞,但路况还好,毕竟上个月以及这个月月初,康熙帝才走过这条路,不至于坑坑洼洼的难以行车。

  但德亨仍旧被颠簸的不轻,干脆从马车里出来,让巴尔图带他骑马。

  吹着仲春微寒的春风,巴尔图看着北归的大雁建议道:“不如将你的闪电放出来,看它能不能抓一只大雁回来。”

  闪电是过年时候庄子上的庄头进献的鹰,被德亨取名闪电,养在家中。

  巴尔图很羡慕德亨能有一只鹰做宠物,因为这只鹰,他去德亨家的次数都变多了。

  德亨拒绝道:“不行。”

  闪电其实是一只刚长成的黄鹰,凶猛的很,关在笼子里,德亨每天都会亲手喂它生肉吃。

  巴尔图皱眉道:“闪电是雄鹰,生来就是要捕猎的,总是放笼子里关着算怎么一回事?”

  德亨闷声闷气道:“闪电跟我不亲,若是放出来,它会不会飞走了不回来了?”

  巴尔图笑道:“都跟你说了让我训它,保管给你训出一个只听你话的猛禽出来。”

  训鹰,也叫熬鹰,对鹰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

  闪电来到德亨身边已经是见过广阔天空的少年鹰了,若是想驯服它,只能跟它比拼意志上的较量,比谁能熬过谁。

  但德亨既不愿意自己不眠不休的跟一只鹰较劲,内心里也不想驯服这样一只天空的霸主,想放了吧,所有人都说他异想天开,放了闪电,不是在为它好,是在提前结束它的生命。

  在京城放生,这是在给其他人送菜呢?

  除非放去草原。

  所以闪电就这么被德亨养着了,一直养的半死不活的。

  闪电如何想的德亨不知道,但德亨自己是已经养出感情来了,若是现在将闪电放出来飞一飞,它会不会就自己飞走了?

  若是能自食其力自在生活还好,若是又被人抓住了,他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救它去?

  巴图尔告诫道:“你再这样关着它,指不定哪一天就死了。”

  德亨:……

  德亨对护卫在他身边的巴图道:“巴图,你去把闪电提过来。”

  巴图是个二十来岁的敦壮汉子,养了一脸的络腮大胡子,看着就十分的凶悍。

  别看巴图才二十出头,他已经是五个孩子的爹了,没有一个是嫡出的,全是小妾给他生的。

  巴图对自家孩子没什么耐心,但对小主子耐心十足,他应了一声,调转马头来到后面跟着的国公车架旁,手一伸将关着闪电的笼子从车里提出来,拽下蒙着笼子的黑布,蒲扇大的巴掌拍了拍笼子,将里面的苍鹰震的直扑闪翅膀。

  可把德亨给心疼坏了,忙道:“巴图,你别拍它。”

  巴图解释道:“这畜生不受训,主子该严厉些才能驯服它。”

  德亨想将关着闪电的笼子放在自己身前,巴尔图道:“你离它太近了,若是它叼你一口,有你受的。”

  德亨看着被巴图拍了一下精神越发萎靡的闪电,踟蹰良久,才道:“打开笼子,让它自己飞吧。”

  巴尔图笑道:“不怕它飞走不回来了?”

  德亨道:“找个地方先停一下,我亲自放了它。”

  巴尔图看了眼闪电,可惜道:“你将它交给我……”

  德亨:“等以后庄子上再得了大鹰,我再送你,闪电是我的,不能给你。”

  巴尔图惊喜道:“那我可记下了,小表弟你欠我一只大鹰了?”

  德亨点头答应下来。

  前头有一处小山坡,林木尚算茂密,巴尔图和巴图商议了一下,打算在那个地方暂停一下,也好趁机修整一下队伍。

  德亨来到小山坡顶,给闪电喂了最后一次生羊肉,对它道:“闪电啊,我放你走,你要是觉着外头世界不好,你再回来找我好不好?你记得住我的气味吧?”

  闪电没甚兴趣的啄了一口生肉,咽下,然后就不吃了。

  德亨有些淡淡的伤心,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不喜欢他的,只有这只大鹰,它很不喜欢他,这让他有些难过。

  他是真的想养着闪电的。

  但闪电是天空的霸主,不是会唱歌的金丝雀,笼子只会是它的坟墓。

  此次带它出来,其实就有放了它的意思的,但德亨内心又很矛盾,又想继续养着它。

  放与不放,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方式的熬鹰之法呢?

  德亨再叮嘱道:“闪电,我跟你说,外头的人很可怕的,你被捉住就惨了,我放你自己飞,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了,知道了吗?”

  闪电缩着翅膀闭上了眼睛,好似在拒绝听德亨叨叨。

  德亨抽了一下鼻子,心酸道:“好歹吃了我这么多的肉,你给个回应呗?”

  “噗嘿嘿嘿……”

  德亨转头看去,不远处的护卫、家丁们顿时齐齐背对他,不再笑出声,但看他们有些人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就知道他们还在笑他。

  德亨不理这些大老粗,最后叮嘱闪电道:“我会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你要是想找我,在天上飞着看一看就能找到了。你能在一千米的高空看到草丛中的野兔,也能看得到我吧?我很好认的……”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叨叨叨叨……

  巴尔图无法,只能开口提醒道:“德亨,走了。”

  德亨抽出插销,四方笼子的栅栏向外倒去,将里面的苍鹰完全暴露出来。

  后退两步,德亨轻声道:“闪电,你自由了。”

  闪电毫无动静。

  德亨又唤了一声:“闪电?”

  德亨要上前查看,陶牛牛拉住他,投了一个小石子过去,闪电被惊了一下,扑闪了一下翅膀,发现眼前困住它的栏杆消失了,在原地扑腾了一下,发现束缚果然消失了。

  它清呖一声,翅膀扑闪着滑翔了一圈,然后盘旋着飞起,最后一个振翅,直冲云霄。

  德亨捂着嘴巴对它大喊:“闪电,记得回来看我啊!”

  巴尔图道:“鹰都野的很,它飞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陶牛牛反驳道:“好歹喂了它一个冬天,等它饿了,自己就会回来的。”又对德亨道,“咱们留着给它的肉,说不定等到下晌就回来了?”

  德亨情绪低落,道:“但愿吧。”

  “谁?出来!”

  德亨闻言望去,问道:“怎么了?”

  一个护军拔刀出鞘,回道:“主子,有野人出没。”

  野人?

  京郊居然会有野人?

  巴图带着人将一队差不多二十来个衣不蔽体浑身脏污的看不出原貌的人给赶到坡下,回禀道:“主子,应该是从山东过来的流民。”

  德亨想上前仔细看看,被巴尔图护在了身后,道:“你别过去,小心虱子跳你身上下崽。”

  德亨:……

  很好,你成功劝住了我。

  德亨在他身后探头道:“问一问他们,打算去哪里?”

  巴图用汉语问了一个站在最前头的老者,老者跪地回道:“无地可去,只想讨些口粮活口。”

  这老者说的是齐鲁方言,加之吐字有些含糊,他来回说了好几遍,巴图才弄明白他的意思。

  德亨却是一次就听懂了。

  德亨用汉语官话说道:“若只是讨些口粮的话,咱们就可以施舍你们一些,但之后呢?你们总不能一直以乞讨为生吧?”

  老者叩头伏地道:“请贵人赐生。”

  赐生,就是求德亨给条活路的意思,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德亨以为的另一层意思?

  巴尔图开口强硬道:“咱们不收乞丐,你们去他处讨生吧。”说着就要人将这些人赶走。

  “等一下。”德亨开口道。

  巴尔图正色跟德亨道:“这些人表面上看似是老弱流人,谁知道里面会不会藏有歹徒流匪,咱们收留了他们,就是引火烧身,给些口粮打发了吧。”

  流民跟流匪一字之差,身份上却是可以来回转换的,二十多个人,很不少了,都能组成两个什的队伍了。

  德亨有心想收留他们,但巴尔图说的很对,这些人若是看他是个小孩子,借机接近,绑了他,若是勒索还好,若是撕票……

  那他可就死的太冤了。

  德亨道:“那好吧,给他们分三天的口粮,打发了吧。”

  衍潢已经跟他说过了,京郊即将来到大批的流民,他难道要见一个救一个不成?

  打发掉这二十多个感恩戴德的流民,德亨的心更沉了,陶牛牛还在担心道:“闪电不会让这些人抓住烤了吧?”

  德亨:……

  德亨都开始想哭了。

  还没出发呢,又有一队人过来,不过这回这些人是骑马,而且是冲他们来的。

  巴图立即带人警戒起来。

  领头之人老远就下马,扔下马缰往前跑了几步,单膝跪倒,大声道:“奴才周大朗叩见主子。”

  是东石河屯的管事周大朗。

  德亨:“快过来。”

  等周大朗走进了,德亨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周大朗笑回道:“咱们在屯里左等右等等不到主子,奴才就带人迎过来看看,是不是主子有什么事儿给耽搁了。”

  德亨笑道:“刚才遇到一小股流民,的确耽搁了些。”

  周大朗脸上笑容消失,回道:“咱们屯附近也出现了流民,如何驱赶,还请主子示下。”

  德亨:“……先去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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