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者:一口香
康熙帝让人将纳喇氏带下去, 同时,将小福带了上来,带小福来的太监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钩针、毛线团、荷包和一只尚未完成的扇袋。
小福面色苍白,细看的话她的腮部是不住震颤的,应该是牙齿在打颤。
她仓惶无措的被人带进了东配殿,等一进殿看见了德亨, 就立即越过前面那个带她来的太监,小跑着来了的德亨的身后,双手紧紧的握住了德亨的一只手。
她被吓坏了。
德亨回握住她的手,无声的安慰她。
她这样没有规矩,乾清宫大太监梁九功面色一沉,就要呵斥出声,康熙帝揉了揉眉心,让他说出口的话瞬间就绵软轻柔了。
他提醒道:“奴婢面见天颜要行三跪九叩之礼。”
小福明显没觉着这话是对她说的, 德亨拉了拉她的手, 让她低头,自己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梁九功:…!!!
怪不得奴才没规矩, 原来主子就是个没规矩的,竟然当着圣上的面耳语,简直无状至及。
梁九功看了眼康熙帝,到底没有说什么。
康熙帝此时正很有兴趣的拿着一个荷包翻看。这是一个用羊毛细线一针针勾出来的巴掌大的米色小荷包,荷包的开口用草绿色的三股粗绳扎着,两端绳头分别系了一个玛瑙珠子做收口, 也是装饰和点缀, 荷包的两面, 是用三种深浅不一的青绿色丝线见缝插针绣出来的兰草叶子。
在见惯了好东西的康熙帝看来, 这个荷包绣工一般,配色俗艳,但这确是一个浑然一体的荷包,没有接缝,更没有线头,就好像传说中的天衣一般。
捏了捏,里面有硬东西,扯开荷包口,在掌心倒了一下,倒出了三颗红褐色的糖块出来。
抽了抽鼻子,康熙帝笑对梁九功道:“是红枣姜糖。”
梁九功也探头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笑道:“还真是。”
康熙帝将荷包和姜枣糖放回托盘上,然后又拿起了那个还未勾完的扇套来。这扇套的颜色是秋香色的,因为尚未完成,上面既没有装饰也没有绣花。
康熙帝看到的扇套和铜钩针是分开的,扇套一端的长线在线圈上打了一个活结,以防止脱线。
他捡起那一只铜钩针仔细观看一番量,又在托盘上找了一下,问道:“怎么只有一只?”之前他见到的竹签子可是成双成对,双手同行编织的。
梁九功怎么会知道只有一只钩针,他去看德亨和小福,德亨又在小福耳边说了两句,小福只好不大情愿的从德亨身后站出来,然后,跪下,就跟过年给挂在墙上的祖宗磕头一般磕了三个头,然后后知后觉的小声道:“小福给皇上磕头请安。”
满殿的众人:……
梁九功气的浑身都颤抖了,这这这
还不快拉出去杖毙!
德亨也有些麻爪,眨巴着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康熙帝。
康熙帝倒是无所谓,到了他这个地位这个年纪,可以说是百无禁忌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扇袋,问小福道:“这是你织的?”
小福:“是。”
康熙帝:“织来看看。”
小福转头去看德亨,德亨推了她的手臂一下,道:“去吧,不用害怕,皇上胸宽四海的,不会计较你没规矩的。”
康熙帝:朕听见了。
众人:呵。
小福一步三回头的蹭到了御案跟前,梁九功给她让了下,让她站在便于康熙帝观看的位置。
小福打开毛线活扣,插/入钩针,在手指头上饶了线,开始一绾一绾的勾线。她一开始紧张,手都是颤抖的,勾两针,就偷看康熙帝一眼,勾两针,偷看一眼……见皇帝果然没有跟她计较,也就慢慢放松下来,越勾越顺畅了。
在康熙帝观看小福勾扇套的空档,德亨安静的打量这殿里的人,当然,殿里的人在好奇的观看小福勾线同时,也在打量他。
此时在殿里的人,老中青少幼中外齐全。
老年的应该都是大臣,满汉皆有,有的站着,有的坐着,德亨只认识一个马尔汉,其他的就都不认识了。
中年的一个都不认识,哦,勉强认识一个。有一个叫达尔占的,九月份刚调任到正蓝旗,成了正蓝旗满洲副都统。他上任伊始,到各佐领内视察的时候,德亨远远见过他一眼。此时这个达尔占见德亨看过来,就对他露出一个微笑,还微微点头,似是赞赏。德亨眨眨眼,移开了眼睛。
青年人中,德亨认识的就就多了,比如皇子中胤禛、胤祺、胤祐、胤禩这四个他都见过,臣子中的傅尔丹,他也认识。
少年人中,除了一个衍潢,还有胤祥、胤禵兄弟两个去他家宣口谕的时候见过一回,其他他就都不认识了。比如那个一直在对他挤眉弄眼试图逗他的十八九岁的少年,看站位,他应该是康熙帝的皇子,就是不知道排行第几,他的身边还站着三个比他年纪小但也小不了多少的少年,几人偶尔头对头的说上两句,看着就活泼开朗的很。
幼年,呵,就是他和小福两个了。
除了皇子和满汉大臣,这殿里还有五个外国人,通过他们的肤色、头发和眼睛,可以断定他们来自不同的种族和不同国家的传教士。
这些外国传教士中,德亨只认识利圣学。利圣学对德亨画了个圣母玛利亚保佑他的手势,然后低头肃穆而立。
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就好像这里是森冷古堡内的石头教堂,而不是温暖明亮的中式宫殿一般。
可能是人多,也可能是有其他保暖措施,虽然站在坚硬的金砖地板上,德亨却是一点都没感觉到初冬夜里的冷意,反倒全身暖融融的,十分惬意。
怪不得康熙帝喜欢常年住在畅春园,而不是紫禁城的乾清宫呢。
紫禁城的巍峨宫殿首要也是最重要的功能是彰显国朝威势和朝廷庄严肃穆,居住,反倒是次要的。想想也知道,乾清宫西暖阁,肯定没有畅春园西配殿住着舒服的。
“嗨,嗨,小德亨,这里,这里来……”疑似皇子的活泼少年躲在胤禩身后跟德亨招手,还“尽量”小声的召唤德亨上他那里去。
德亨看过去,胤禩对他安抚的笑笑,都没细看,伸出左手在这少年脑袋上一按,就将这颗大好脑壳给按到了自己身后去。
少年的脑袋又从他身子的另一侧探了出来,这让胤禩脸上笑容都无奈了,伸出右手再次将这脑壳给按了回去,结果这少年的脑袋就又在另一侧出现了。
就跟打地鼠一般。
看的德亨眉眼都弯了起来。
心累的胤禩也不管他了,自己转过身子似乎想去找身侧的胤禛说话,但胤禛在闭目养神,他张开的口只能对向了旁边的胤禵。
胤禵很给面子,和胤禩头对头的小声说了起来。
德亨看了眼最上首和满汉大臣观看小福勾织扇套,同时不停的嘀嘀咕咕指指点点的康熙帝,见暂时还没他的事儿,就拉了一直站在他身边的衍潢一把,两人来到皇子扎堆的这边。
这少年见他过来了,可来劲儿了,当先问道:“你会织毛衣吗?”
德亨:“不会。”
少年:“那你那荷包……”
德亨:“就这一个,是小福勾的,我也不会。”
少年立即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你那里是不是还有很多毛线团,分咱们兄弟几个呗?”
德亨:“我家里就几个,都是我额娘用的,衍潢王爷庄子上很多,你找他要。”
少年顿时眼睛闪亮的专向了衍潢,衍潢勾了勾唇角,没有笑的很明显,道:“九阿哥,现如今我显王府整个王庄都被皇上接管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从王庄里拿出毛线团呢。”
原来这个少年就是九阿哥胤禟啊,看着性子怪阳光的。
胤禟可惜的“哈”了一声,面上颇为失望。
另外一个身形壮实的少年就道:“王庄里没有,王府里肯定有的。”
胤禟:“就是就是,老十说得对,你们王府里总有的吧?”
原来这个壮实的少年是十阿哥胤礻我。
衍潢:“王府里的都在王妃和姐姐们那里,给出去的东西,我可没脸再去要回来。”
一听说是在人家显王妃和王府格格那里,胤禟彻底偃旗息鼓了。
胤礻我还不死心道:“你们王府库房里就没存着?”
衍潢:“羊毛从洗到纺织成线和布颇为费工夫,我能在京畿之地找出这么多羊毛拿去洗,已经很难得了,纺出来的线和织出来的布都不够用的,哪里还会有库存?”
胤禩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的视线,提醒道:“如今在京的蒙古王公不少,京畿少羊,草原上可不少,等汗阿玛和朝臣们有了章程,自有源源不断的羊毛线和羊毛布,哪里着急这一时一刻的。”
胤禟道:“这哪里能一样的,物以稀为贵,别人没有的时候,咱们有了,这才叫能耐。”
德亨:你怪懂的,怨不得你日后能做某人的钱袋子呢。
胤禩:“现在显王府的整个庄子都被汗阿玛收了,咱们能怎么办?”
胤禟挠着下巴,出主意道:“八哥你庄子上有羊吗?不如杀羊取毛……”
“杀鸡取卵。”
众皇子循着声音去看,见说话的人是胤禛,德亨不免在心里偷笑。
说真的,胤禛说的这四个字本身没什么问题,而且还一语中的,说出了胤禟给胤禩出的馊主意的关键不足之处,有问题的是他说话的语气。
“杀鸡取卵”这四个字从他的口里说出来,听到别人的耳中就是两个字:蠢货。
啊啊啊啊胤禟要气死了,可能是视角低的原因,德亨明显看到胤禟是小小的跳了一下脚的,胤禟手指头都举起来了,但他的嘴被胤禩从后头给捂住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康熙帝:“你们兄弟几个在干什么呢?”
胤禩放开瞬间老实的比个乖宝宝还要乖上几分的胤禟,温声里带着几分笑意回道:“回汗阿玛,四哥和九弟说话,咱们兄弟觉着有意思,就笑了一回。”
康熙帝问胤禛:“你跟老九说什么了?”无论是面上还是语气里,都带上了好奇。
实际在讽刺人也确实将人给讽刺到的胤禛:儿子说老九粗暴没脑子。
胤禛恭敬回道:“回汗阿玛,九弟对羊毛线非常感兴趣,可惜现在羊毛线非常少,咱们做皇子的也得不了几两,儿子就跟九弟说,不如咱们几个兄弟将庄园里预备要宰杀的羊,着人先将羊毛剪下来,送到王庄里,既解汗阿玛缺羊毛之急,又能多出几两羊毛线,说不定汗阿玛会赏儿子们几两线,拿去孝敬母妃们?”
众位皇子:可拉倒吧你,话到了你嘴里就变了个说法,真够狡猾的你。
胤禩当先道:“儿子也觉着这个主意极好,正商量了要报给汗阿玛呢,是吧,四哥?”
胤禛:“极是,咱们兄弟几个都有这个心,还请汗阿玛成全。”
原本想让衍潢贡献方子他们一起去八哥庄子上自己洗毛自己纺织毛线和羊毛布的胤禟在心里狂翻白眼,汗阿玛会缺羊毛吗?你个老四想自己拍马屁,用不着把咱们兄弟都拉上吧?
自己洗的毛自己用它不香吗?你一句话都将羊毛给收走了,还有咱们什么用武之地,咱们还弄个毛球啊。
康熙帝对胤禛这话却是大为赞赏,道:“难得你们有为君父分忧之心,也罢,你们谁庄子里有大尾羊的,就剪了毛送去衍潢的庄子上,若是没有的,也无需勉强。”
胤禛&其他皇子:“是,汗阿玛。”
康熙帝已经弄明白了钩针的用处,知道了这是一种和竹签子完全不同的织毛工具,就挥挥手让小福回到德亨身边去。
现在小福已经不紧张了,她对康熙帝行了一个万福礼,就回到德亨身边,小声跟德亨道:“皇上也没那么可怕吗。”
康熙面带和煦笑意,看着德亨道:“你这侍女倒是有趣,纯然无邪,心灵手巧。”
德亨笑的乖巧又天真,道:“小福很好的。”
康熙对他招手,道:“你上前来。”
德亨心下一紧,不知道康熙帝要他上前做什么,但也乖乖上前,站到了离御案三步远的地方。
康熙指着旁边桌子上摆着的一批石青色的布,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德亨上前摸了下这布,回答道:“这是从他国进口的羽缎。”
康熙帝:……
在众人面面相觑间,衍潢上前道:“德亨,这是我让人织出来的羊毛呢布。”
德亨惊讶:“啊,你真的做出来了?”
德亨是真的在惊讶,他是说了要复刻那什么哆罗呢什么羽缎羽纱的,但他只是嘴上说说,他自己心里也知道,纺织是需要经验的试错的,可能日后几年或者十几年几十年后,大清终会有自己的羊毛纺织品,但他是真的没想到,衍潢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还没到一个月呢就将这羽缎给复刻出来了。
他以为现在能有羊毛线和粗糙的羊毛布就很不错了。
衍潢道:“德亨,你太小看咱们大清的丝绸了,每年多少外国船,排着队买了咱们的丝绸运去海外,只是织几匹布而已,根本难不倒她们。”
康熙帝点头:“正是如此。”
德亨星星眼:“哇,好厉害哦。”
康熙帝轻笑,指着几位外国传教士,道:“不错,我大清的纺织就是厉害,朕将咱们自己织的羊毛布让这几个外国人自己辨认的时候,他们也跟你一样,以为那羊毛布是从他们国家进口来的。”
正是因为这几个外国传教士一口咬定是从海外进口来的,康熙帝才断定,那个什么“鸟羽”“猩猩血”,全都是以讹传讹误导人的。
竟是连他都给误导了。
康熙帝正色问德亨:“德亨,这利羊毛之法,真的出自你手吗?”
德亨看了眼衍潢,不好意思道:“我就是跟衍潢王爷随口说了两句,然后让王府的家人按照蒙古人洗羊毛的法子洗了洗,真的没想到最后能做的和从远洋运来的一样的,这其实都是衍潢王爷的功劳。”
梁九功提醒道:“德亨阿哥,在皇上面前,您要自称奴才。”
康熙帝道:“无妨,”指着另一个案几上的瓶瓶罐罐道:“那些个面脂胭脂,也是你随便弄弄,就弄出来的?”显然是不信他刚才说的话。
德亨:“也不是随便弄的,我有方子的。”
康熙帝:“蒸那烂泥也是方子里写的?”
德亨:“……方子里没有写,是我玩泥巴的时候,偶然所得,”又看了眼利圣学,道,“我曾听利大人说起过,油不溶于水,但溶于油,那羊毛里面,肯定是有油的,碱能洗掉人身上的油,也能洗掉羊毛上的油,那洗去的油是什么样的,我好奇嘛,就用煤膏油给溶了一下,谁知道真给析出来了呢?唐爷爷说了,那羊毛脂可以涂抹于皮肤,润肤养颜,我就照他给的方子,做出来了那些面脂和胭脂。”
这是德亨在做之前就想好的说法,因为实际上,他就是这么做的。萃取羊毛脂没有那么容易,他也是失败了好几次,才成功蒸出羊毛脂的。
还有唐痘爷那里,他怕自己蒸出来的羊毛脂有问题,拿去给唐痘爷检查,经过太医院好几位太医认证之后,他才敢拿回家做了胭脂给纳喇氏涂的。
纳喇氏很可能怀孕了,他不可能拿有害物质去害自己的额娘和未出生的弟弟妹妹的。
查吧,从一开始,德亨就不怕查,更不怕人追究。
康熙帝问利圣学:“贵国果真有用油萃油之法?”
利圣学当然说有,点头躬身回道:“回皇上,法兰西有一门自然科学,叫做化学,化学里面,就包含了这种萃油之法,臣是曾经,和德亨小友说起过。”
其实康熙帝之前已经问过利圣学和德亨相交两年的过往了,此时又听利圣学说了一回,康熙帝就信了德亨是从利圣学这里得到的灵感,才弄出这羊毛脂的。
小孩子心思纯净灵敏,大人困于思维僵化想不出来的妙点子,对小孩子来说,可能很容易的就想到了,小孩子所欠缺的,只是将这个法子付诸于实践的能力。
而这个德亨,明显既有这份灵敏的天赋,也有付诸于实践的能力:
衍潢和唐权望都乐意哄他玩。
前者是从他那里得到了羊毛上的巨大的利益,后者,也从他那里得到了巨大的利益。
只种牛痘这一项,就足够唐权望名留青史了,他自然乐意哄着一个小孩子玩。
康熙帝:“传唐权望。”
德亨惊讶,唐痘爷也来了?
唐权望来的很快,与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副明黄的盔甲和几把刀枪剑戟,以及一个黑瓷钵。
德亨抬脚看了一下那黑瓷钵里装的东西,果然,是羊毛脂。
羊毛脂是一种保湿润滑剂,涂在皮肤上有滋润和隔绝氧化的作用,这其实是和养护盔甲兵器是一样的道理。
在盔甲和兵器的金属表层涂抹油脂,可以隔绝氧化,起到防止生锈的效用。
唐权望将涂抹过羊毛脂的盾牌展示给康熙帝看,并做了许多的注解和说明。
德亨就这么安静的听着,他没问唐权望的羊毛脂从哪里来的,他从来没有小看过当世之人的智慧,他也没有处心积虑的将萃取方法隐藏,唐权望从他的三言两语中解密了他萃取羊毛脂的方法,简直不要太正常。
但凡涉及兵器问题,就是国之大事了,康熙帝虽然没说要德亨小福这些“闲杂人等”出去,德亨也很有眼色的带着小福移出了康熙帝和朝臣们谈话的中心圈,出了东配殿,再出了正中大殿,坐在了前殿的台阶上。
小福拉他起来,道:“如今天冷了,阿哥爷在这台阶上坐上半宿,会生病的,小福脱了衣裳,阿哥爷坐在小福的衣裳上吧。”
德亨忙制止道:“那我不坐了,你别脱,会着凉的。”
“坐什么衣裳,来,跟小爷一起坐蒲团。”
德亨回头,唤道:“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
刚才说话的是胤禟。
胤禟将三三两两的蒲团挨着摆放在台阶上,招呼德亨随便坐,十二阿哥胤祹随手扔了一件厚氅衣,兜头罩了德亨一个结实。
胤禟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直呼“好玩”“好玩”,就跟个挂衣杆一样。
小福帮着德亨手忙脚乱的将氅衣从自己头上扒拉下来,抬眼就对上了胤祹憋笑的视线,见德亨“怒气冲冲”的看过来,就当没事儿人一样将头扭走,随意捡了一只蒲团坐了下来。
胤礻我也笑道:“老十二是见你出来外面,怕你冷着,特地给你带了一件貂皮大氅,你可别真生他的气。”
德亨自然是明白胤祹的好意的,所以就只是气哼哼的哼了两声表示自己的不满,然后裹着黑貂皮大氅坐在了胤禟旁边,他拉开了半边氅衣,招呼道:“小福,来,咱们一起取暖。”
小福笑道“好啊”“好啊”,然后快乐的和德亨挤在一起,裹紧了这件氅衣。
看的胤禟又是一阵笑。
胤禟跟德亨聊天:“听说你已经跟利圣学学了两年了,那你跟他学过外国话吗?”
德亨:“学过。”说着他飚了两句拉丁语出来。
胤禟眼睛一亮,也对飚了两句拉丁语出来。
德亨惊讶极了,跟他用拉丁语说道:“你也会说外国语,你也有外国老师吗?”
胤禟也有拉丁语回道:“有啊,因为我对外国人是怎么说话的好奇,汗阿玛就给我指了一个葡萄牙人做老师,刚才他就在东配殿里,和那些外国人坐在一起,中文名字叫穆景远。”
德亨好奇问道(拉丁语):“那五个传教士,我老师利圣学我知道,是法兰西人,你的老师穆景远是葡萄牙人,另外三个,你知道是哪国的人吗?”
胤禟(拉丁语):“那个黄色头发的叫艾若瑟,是意大利人,那个褐色头发的,叫陆若瑟,是西班牙人,最后那个灰色头发的,是白晋,跟你的老师一样,也是法国人。”
德亨惊叹(拉丁语):“哇,你知道的好多哦,这些外国人都给你上过课吗?”
胤禟得意脸(拉丁语):“只有穆景远是我的老师,但我也跟其他人学过的,逮着谁就学两句呗。”
德亨(拉丁语):“那你除了语言,还学了什么?会做数学题吗?”
胤禟理所当然(拉丁语):“会啊,这些个外国佬,见着人都要教数学呢。”
德亨(拉丁语):“我也学过耶,来,我考考你,小明有五个苹果……”
胤礻我双眼无神的盯着夜空,生无可恋的问胤祹:“你能听懂他们说的鸟语吗?哪怕只有一句?”
“呼……呼……”
胤祹思索一番,学着德亨的语气,说了一个表示惊叹佩服的语气词:“……哇?”
“呼……呼……”
胤礻我死鱼眼看着这个弟弟,良久,哀叹道:“算了,爷到底为什么要跟个傻子似的坐在这里听两只鸟叽哩哇啦的说鸟语?”
“呼……呼……”
胤祹:“你愿意进去听汗阿玛议政?”
“呼……呼……”
胤礻我:“……我还是坐这里听他们跟鸟儿一样叫吧。”
“呼……呼……”
胤礻我看着已经睡熟的小福嫉妒道:“这哪里来的野丫头,怎么在皇殿之前也能睡得着?她就一点都不怕吗?”
胤祹:“有什么好怕的,万事自有她的主子顶着。”
胤礻我:“……你说的是。”
“唉你说,这小子……”他冲德亨的方向怒了努嘴,跟胤祹小声嘀咕道,“汗阿玛会怎么发落他?”
胤祹不满道:“人家这是有功,跟‘发落’沾不上边吧?”
胤礻我不耐道:“哎呀就是这么个意思,你知道我经常胡说八道的,你觉着汗阿玛会怎么赏他?”
胤祹:“不知道。”
胤礻我:“说说嘛,说来听听?”
胤祹:“不说。”
胤礻我:“说说嘛。”
胤祹:“不说。”
胤礻我:“你说不说?”
胤祹:“不说。”
胤礻我:“老十二,你是不是想找揍?”
胤祹:“你才找揍呢!”
胤礻我:“来来来,你起来,哥哥这就教教你花儿为什么会这样红。”
胤祹:“嘁,怕你啊,谁揍谁还不一定呢……艹你玩阴的啊你……”
胤礻我:“兵不厌诈,再来吃哥哥一腿……”
德亨奇怪的看着突然就在殿前广场摔起跤来的兄弟俩,(拉丁语):“他们怎么了?”
胤禟(拉丁语):“闲得无聊吧。”
德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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