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作者:一口香
简王府的宴席散的很快, 因为七月份两王恭亲王、裕亲王薨逝之事,这顿宴席没有请戏班子,荤菜也不多, 大菜都是用素鸡素鸭代替,酒水也是素酒甜酒居多。
外男那边宴席或许要热闹一些,请了京中知名的“自己做生意”的清倌来陪陪酒,说说话, 猜猜拳,行行酒令什么的。
因为没有女妓,所以不算违制。
要雅尔江阿自己来说,今日这宴席根本就不要办,自己的亲妹妹要抚蒙古,这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儿吗?他现在简亲王的地位稳固的很,根本不需要妹妹牺牲自己的后半辈子来为自己付出。
但不行,他的大妹已经嫁在京中了, 这个二妹妹再嫁在京中, 你让其他家中一个女儿都留不住的王府贝勒府怎么想?
皇上你一碗水端不平啊,咱们不听你的了!
到时候谁都讨不了好儿。
所以, 今日这个宴席不管办的如何,最后办成什么样子,都得办,重要的不是他们自己如何如何,而是要皇上看到咱们的欢喜。
皇上又是封郡主又是赐婚的,你不感恩戴德的告知亲朋友好并请来大家一起乐呵一下, 怎么着, 你是不是对朕的安排不满意?
于是, 最后就弄了这么一个尴尬的境况。
女眷这边就是安静的吃一会菜, 然后对着别家的格格夸夸夸,再然后听人家对自家的女孩儿夸夸夸,放心,今天着实来了不少女孩儿,夸不完,根本夸不完。
就算别家自家女孩儿夸完了,这不还是有二郡主在的吗,咱们今日来就是贺你的,来来来,你安生坐着,听咱们挨个儿不重样儿的夸你……
男人这边就更理解了,毕竟谁家没经历过这种夹生的既要又要的破事儿,对于自己怎么从中找到乐子,他们自有他们的一套应对法子。
女的不行,那就来男的呗。
最后德亨跟着叶勤和纳喇氏离开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显王府那边几个小厮架着衍潢上轿子的情形。
德亨有些担心,跟父母说了一下,向显王府那一堆跑去,陶大、孙来旺和小福连忙跟上去。
显王府这边,看到是德亨带着人过来了,并没有阻止。
阻止什么?
今儿他们王爷之所以被灌酒,除了别人故意使坏之外,借口就是他们在王府贺郡主的时候,衍潢自己跑出去玩儿去了。
衍潢贴身伺候的都知道,眼前这个还没车轮高的小崽子就是惹他们王爷被灌酒的罪魁祸首。
衍潢的亲随之一,也是内侍,叫四喜儿的上前躬身问德亨:“小爷儿可有什么话嘱咐的?咱们王爷醉了。”
德亨探头朝里面瞧,可惜轿帘子放下来了,他瞧不见。
德亨:“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其他人有些迟疑,四喜却是半点没有迟疑的掀开了轿帘子,道:“您进去吧,小心着些。”
德亨手脚并用的钻进了轿子,轿子内,衍潢脸颊潮红,眉头紧紧蹙着,一脸难受的歪坐在座位上,额头在一下又一下的轻轻的碰着轿壁,想借此缓解头部的肿痛感。
德亨推了推他的胳膊,小声唤道:“衍潢,衍潢,你还好吗?”
衍潢哼哼两声,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德亨只觉他这样不行,能让他舒服一点的办法就是住在简王府解酒,但这没道理啊。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走,回显王府,自有一大帮子的人照顾醉鬼。
德亨试探着继续道:“衍潢,我明天去你们府上找你好不好?”
衍潢又是哼哼两声,没有睁眼,也没有作答。
看来是真的醉的不省人事了。
德亨无法,只好钻出了轿子。
德亨跟四喜嘱咐道:“你们王爷醉的不轻,你们回府之后,先给他找个太医瞧瞧,看怎么给他解酒,切记,切记……”
德亨有些说不出口,但衍潢才十三岁,青少年酗酒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他若是再……
四喜将腰弯的更低了些,将耳朵凑近了德亨,道:“小爷您要咱切记什么?”您说清楚啊,难道还要咱猜?
德亨看了一下四周,用双手捂着嘴巴在四喜耳边悄悄说了两句。
听了这话的四喜反应实在是正常。
他圆睁着眼睛用怪异的眼神打量了眼前的小团子一下,那眼神好似再说:你个还没车轮高的崽子在说什么胡话呢?这话也是你该说的?你才六岁吧?你懂什么啊!
大体就是这样的意思。
德亨脚趾扣地强自镇定道:“你这是什么怪模样,我可是跟唐痘爷学过几天的,唐痘爷知道不?太医院小儿圣手,杏林大贤,可有名了,不信你去打听打听去?”
四喜儿忙收回视线点头哈腰道:“信,咱真信,唐痘爷的大名在这四九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德亨满意点头道:“你既知道,就该护好你们王爷,别让他给妖精吸了精气神儿,听明白没有?”
四喜儿连连点头应道:“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咱一定将王爷护的跟铁桶一般,任何一个妖精都近不了他的身。”
德亨见他态度尚可,就权且相信他的保证。
又道:“我明天去你们王府找他,等他醒了,你跟他说一声,我就不给你们王府送帖子了。”
四喜儿:“您放心,小的会叮嘱门房,见到您就直接带您去王爷的院子,不用通报的。”
德亨:“好了,我没什么要说的了,你们王爷就交给你守护了。”说着,还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胸脯。
他想拍肩来着,他够不着。
四喜儿:“……谢小爷看重?”
德亨点点头,背着手带着自家人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真跟个小老头似的。
四喜儿:真是奇了怪了!
见儿子回来的叶勤奇怪问道:“你们一整天都待在一起,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吗?”
德亨老气横秋的感慨道:“就是白嘱咐两句,唉,这样一块大肥肉,谁都想舔两口,也是可怜。”
叶勤: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叶勤家刚要走,弘晖的轿子就从旁经过,弘晖掀开轿子窗帘跟德亨隔空喊话:“记得写信,我走了啊?”
德亨也跟他挥手告别:“记得了,我也要走了。”
看的乌苏氏喜爱又羡慕的跟纳喇氏道:“德亨人缘儿可真好。”她看着德亨那眼神,恨不能将他抢到自己家去养,给自己当儿子去。
纳喇氏谦虚道:“就是淘气罢了,闹腾人的很。”
乌苏氏:“我倒是想有这么个宝贝蛋子在跟前闹腾呢,唉,你跟叶勤……”
听了一耳朵的德亨忙离远了些,不打扰纳喇氏跟乌苏氏两个已婚妇女咬耳朵。
回家的时候日头还早,借道棋盘街路过太医院的时候,德亨特意掀开车帘子,看看有没有可能遇到熟人。
还真看到一个。
德亨在骡车里面大喊:“小艾哥哥,小艾哥哥!”
赵香艾刚从太医院出来,就听到这熟悉的叫喊声,真是想不认识都不行,因为只有一个小孩儿会这么叫他。
德亨让马车暂时停下,示意陶大抱他下去。
德亨见着赵香艾没多废话,长话短说道:“你这是下衙了?接下来还有事没?”
赵香艾:“……没?”他这打招呼的话还没说出口呢,这是有事情要求他?
德亨:“太好了,这是显王爷衍潢常用的扇子,你现在拿着它去显王府给他看诊。”
赵香艾打开扇子看了一下,惊讶问道:“他怎么了?”
德亨:“他喝醉了。”
赵香艾:“……”
德亨:“来不及细说,你见着他就知道了,他才十三岁!”
赵香艾见他这样着急,就先应下来:“好,好,我这就去……你确定我拿着这扇子就能进去王府,不会让人给打出来?”
德亨:“能的,你就说是牛角湾胡同的德亨让你来的,再拿着这扇子,门房若是还拦你,你就说找王爷的内侍四喜儿,如果还拦你……”
赵香艾:“如果还拦我怎么办?”
德亨:“如果还拦你,说明今天财神爷绕着你走,合该你赚不到银子!”
赵香艾立即道:“你放心,今天财神爷在我家,今天王府这银子你小艾哥哥我赚定了。”
德亨:“嗯嗯嗯,你快去,他们现在应该才刚回王府,说不定你能在门口截到人呢?”
赵香艾笑道:“等赚了银子,哥哥给你买糖吃啊……”话未说完,人已经跑远了。
德亨回到马车上,纳喇氏问道:“你们说什么了?”
乌苏氏也好奇的看着德亨,想知道他突然下骡车跟那个太医院的小学徒说了什么话。
德亨摇头晃脑叹息道:“操心一个醉鬼罢了,不值一提。”
乌苏氏拿帕子掩唇笑了起来,纳喇氏拿手指头点他脑门,笑嗔道:“不许作怪。”
德亨就拿一些其他话搪塞过去,暂且不提。
话说显王府这边,德亨原本是好意,他怕王府众人拿衍潢醉酒不当回事,只用常用的解酒法子让他睡觉自愈,不给请太医诊治,所以路过太医院见到赵香艾之后,就临时起意让他去王府给看看。
如果没有遇到赵香艾,德亨也就作罢,只是在心里担心衍潢会不会酒精中毒之类的。
但谁都没想到,问题会是这样严重。
显王妃惊的猛然起身,指着赵香艾质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叫做与子嗣有碍?!”
赵香艾被吓了一跳,忙摇着双手解释道:“不是有碍,是可能有碍,可能,可能!是可能,不是一定!”
显王妃怒道:“谁让你来胡说八道的!说,你师父是谁?看本王妃不打了你出府!”
周围丫鬟侍女仆妇婆子一大堆的围着赵香艾对他怒目而视,恨不能生生吃了他。
赵香艾缩着脖子委屈道:“我师父是唐权望,人称小儿圣手唐痘爷,您要是不信我,您可以拿着王府帖子请他老人家来给王爷诊治嘛。”
做什么欺负他一个小孩子?
众人原本以为他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打着太医院的旗号上门看诊,谁知道他竟是唐痘爷的徒弟,不由都面面相觑将信将疑起来。
那可是唐痘爷啊,哪个王府的小阿哥小格格没喝过唐爷爷给开的药汤子?
显王妃更是骇的眼前发花,胡乱挥手下令道:“去,你们都去,拿着王府的帖子,就是抬,也要将唐爷爷给本王妃抬来!”
下人们一窝蜂的拿帖子的拿帖子,去安排车马的安排车马,安排轿子的安排轿子去了。
显王妃身心俱颤再次下令道:“去请长史和侧福晋来……”
显王府闹哄哄的灯火通明了大半夜,第二日一早仍旧照常开门洒扫迎来送往。
但也只是看着如常而已。
德亨带着小福和陶牛牛被陶二和刘佳氏送来王府侧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脸上一派镇定但不住搓着手走来走去的四喜儿。
一看就知道他是在特地等人。
四喜儿先是看到一驾牛车停在了他们王府门口,正要开口驱赶,就见车帘子掀起来,露出了他心心念念了一整夜的脸。
不等德亨扬着笑脸打招呼,四喜儿一个箭步抢了过来,扑通一下就是一个扎实的千儿礼:“德亨阿哥吉祥,小的伺候您下车。”
德亨被他这突然上来一下给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嗯嗯啊啊的被四喜儿当个活宝贝似的抱下车来,又堆满了笑脸热情道:“小爷儿,咱们王妃和侧福晋已经在等着您了,您快跟咱走吧?来,四喜儿背您。”
德亨被他这幅热情给惊的连连后退两步,这个四喜儿怎么回事,怎么一夜过去,就笑的跟个人贩子似的?
小福站在了德亨前面,叉着腰厉害道:“咱们是来找衍潢王爷的,不是来找王妃和侧福晋的,王妃娘娘和侧福晋娘娘等咱们做什么?”
四喜儿忙解释道:“王爷也在的,那咱们先去见王爷也行。”总归进了咱们王府,不去见王妃是不行的,这是礼数。
德亨从小福身后露头,起卦问道:“王妃和侧福晋见我做什么?”
四喜儿笑道:“您去了就知道了,不是坏事儿。”
德亨:“……好吧。”
王府正院衍潢居住的西偏殿内,王妃李佳氏李佳氏翘首以待,侧福晋富察氏在内室陪伴儿子。
整个侧殿干干净净全是庄重肃穆不见一点脂粉色,就是,有些太过干净了,就好像刚经过一次大扫除一般。
衍潢有些神思不属的,富察氏轻声劝慰道:“唐老已经说了,一点子事儿没有,你要是真喜欢,等你过了弱冠,额娘给你挑一院子的好女孩儿,你喜欢哪个就挑哪个好不好……”
不管富察氏说什么,衍潢都跟腌过的黄花菜一般,完全失去了精气神儿。
富察氏根本没有她面上表现出来的云淡风轻,其实从昨天晚上她的心一直就是颤抖的,只是在王妃和儿子面前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王妃,德亨阿哥进来了。”有侍女来通报。
外间王妃李佳氏道:“快请。”
此时,衍潢面色表情才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慌忙唤道:“五寿,五寿……”
另一个内侍叫五寿的忙过来请示道:“爷,您有什么吩咐?”
衍潢:“……”
衍潢整个身子都出溜到被子下面,蒙住头闷声道:“你堵着门,别让他进来。”
五寿带着哭腔道:“哎,爷放心,奴才一定不放德亨阿哥进来。”
德亨被四喜儿带着一路来了这王府正殿,一进门他就觉着气氛不对。
德亨乖乖巧巧的跪在侍女拿过来的蒲团上跟李王妃请安:“给王妃请安,王妃吉祥。”
李王妃喜道:“快,快过来让我看看,真是个可人心儿的好孩子。”
李王妃摘下金色镶嵌宝石的护甲,露出她保养得宜的青葱手指,手指上的指甲贴着指腹修剪的圆润漂亮,未曾涂抹丹蔻。
毕竟她已经是孀居了。
李王妃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德亨的背,另一只手拉着他的小手,温柔慈爱问道:“几时起的?什么时候出的门?可曾用过早膳?早膳用了什么?咱们王府有某某某某某,你看可喜欢,要不要再用一点……”
“我听说你开蒙了?王先生可还中用?咱们府上还有皇上派来的翰林院学士朱先生……”
李王妃问一句,德亨就乖乖回答一句,这里面倒是没什么技巧,李王妃问话问的浅显,他只要照实回答就行了。
等将小孩子的话头全都说了一遍之后,德亨问李王妃:“衍潢呢?怎么没见着他?”
李王妃脸上笑容不变,道:“他呀,昨日醉酒,闹了大半夜,得亏你让赵小太医来给他看了下,扎了两针,将酒都吐了出来,好歹安生了,这会子还在睡着呢。”
德亨心道,我就知道是这样,宿醉嘛,太正常了。
脸上难免带出些懊恼来,道:“我该下晌来的。”
李王妃笑道:“没事儿,客人上门,他理应出来招待,快,去将王爷叫醒……”
德亨忙道:“不用了,他好不容易睡着了,就不要打扰他了,今天先让他休息,我明天再来也是一样的。”
王妃就笑道:“也行,不过,你今天也不算白来一趟,盛京的庄子送来了今年的供奉,很有几件有意思的小玩意儿,我带你去挑些,带回家去玩儿吧?”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盛京王庄那边有些早收上来的收成,已经开始往京城王府这边运了。
德亨忙拒绝道:“那怎么行?我只是来找衍潢玩儿的。”不是来打秋风的。
李王妃哈哈笑道:“怎么不行?难得咱们娘儿俩投眼缘儿,你就当是陪本王妃解闷儿了,去不去?”
李王妃都这么说了,德亨当然不好再拒绝,只好跟她一起去看“新玩意儿”去了。
在出院门前,德亨奇怪的回头望了一眼,他总觉着后头有谁在看他。
正趴在窗口往外瞧的衍潢见德亨突然回头,吓了一跳忙背身站在了墙后,以防被看到。
等再去瞧的时候,已经不见人影了。
衍潢垂头丧气的坐到了桌边,富察氏端着正好入口的汤药过来,笑道:“来,趁热喝,额娘尝过了,不苦。”
衍潢接过药碗,毫不犹豫的一口干了,就跟这不是一碗黑的浓稠的汤药,而是一碗白开水一般。
富察氏心疼不已,从干果碟里捡了一颗蜜饯给他,道:“含在嘴里,压压味儿吧?”
衍潢摇摇头,半晌,才不确定喃喃问道:“额娘,真……能好吗?”
富察氏斩钉截铁的应道:“能好的,那可是唐老,杏林圣手,他说能好,就一定能好,你还小呢,身子骨养起来很快的。”
衍潢抹了一把脸,道:“额娘,儿子没事儿了,额娘熬了一宿,辛苦了,回去休息去吧。”
富察氏有些不放心。
衍潢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道:“额娘放心,日子长着呢,总不能以后就躲在房里,什么都不做了吧?”
富察氏险些掉下泪来,嘴上忙道:“哎哎,就是这个道理,咱们来日方长,你能想通最好,那、额娘这就回去了?”
衍潢起身,道:“儿子送您。”
送走富察氏,衍潢吩咐道:“备水,爷要沐浴。”
李王妃硬给德亨挑拣了两车的盛京特产要给他运回家,正在德亨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衍潢出现了,他看起来荣光焕发的,一点不像是宿醉未醒的样子。
衍潢笑道:“我在内室的时候就听见你的声音了,这不,洗漱完就赶快来找你了,你没生我气吧?”
德亨摇头,上下打量着他,道:“没有,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衍潢笑了两声,道:“我就知道。”又对李王妃道:“嫡额娘,德亨这里我来招待,您歇着去吧,回头儿子再去给嫡额娘请安。”
李王妃目带欣赏的看着这个似乎一夜之间就长大的王爷儿子,点头道:“这样最好,你们哥儿两个自己玩儿,我就回后院了。”
衍潢素手躬身道:“儿子恭送嫡额娘。”
等李王妃走远了,衍潢挥挥手,让其他人都下去,四喜儿和五寿也拉着陶牛牛和小福去不远处廊下坐着歇脚去,一时间原本闹哄哄的场地里就剩下德亨和衍潢两个了。
德亨后退两步,看着衍潢沉吟道:“你很不对劲。”
衍潢轻咳一声,问道:“哪里不对劲?”
德亨:“你在紧张。还有,我还是头一次见你对王妃这样恭敬孺慕。”
没错,就是孺慕,刚才衍潢对待李王妃的行为和态度,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是一个儿子对母亲的尊敬和孺慕,和以前衍潢表露出来的对李王妃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也就是这会子就他们两个,德亨才会好奇问上一问,要是有旁人在,他这话有挑拨人家母子关系的嫌疑。
一切都太奇怪了,从他出现在显王府门口,这所有的一切就都很奇怪。
衍潢还想若无其事的解释一下,德亨先开口道:“跟我你就不用装了,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我不会问的,只会相信你,你要是想说说的话,我就听着,看能不能给你出出主意?”
衍潢面上挂着的笑容一点一点的卸下来,随意坐在一个装着粮食的麻布袋上,失神又落寞道:“我才知道,以前都错了。”
德亨也在他身边坐下来,问道:“因为什么?”
衍潢眼神躲闪了一下,道:“不是你给我请的太医,你不知道?”
德亨更疑惑了:“你是说赵香艾?我应该知道什么?我让他来找你是给你醒酒的。喝酒对肝脏不好,你小小年纪要是因为酗酒伤了肝脏,可就得不偿失了。”
衍潢神色真是复杂极了,喃喃道:“那这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歪打正着?”
德亨:“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歪打正着?”
衍潢忙道:“没什么,就是感慨一下罢了。”
德亨一脸“你玩儿我呢”的表情看着他。
衍潢理直气壮道:“总之呢,我是感激你的,我们王府呢,也承了你这次的情。”
德亨:“……哦。”
衍潢看了一圈这个场院,问道:“这是盛京送来的供奉吧?你挑中了什么?”
德亨嘟嘟囔囔道:“都是王妃硬要给我的,我都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对我这么热情,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跟你有关?”
衍潢直起身来大大伸了一个懒腰,轻松笑道:“是啊,就是跟我有关,都说了承了你的情,自然要送谢礼给你啦。”
德亨并不是真的六岁小孩,他此时已经明白过来,他昨晚让赵香艾来显王府的行为,应该在无意间帮了显王府什么事儿,这事儿既然衍潢不说,他也就不问了,这点边界感他还是有的。
德亨就道:“既是谢礼,那我要是这一院子的供奉都要了,你也给吗?”
衍潢挑眉:“当然给,你当我缺这点子供奉吗?”说着就要吩咐人将这一院子的粮食皮毛活禽兽类等等都运去德亨家里去。
德亨忙道:“别,我是开玩笑的,这些东西,我都不想要。”
衍潢:“那你想要什么?对了,四喜儿特地跟我说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可算是说到正题了。
德亨道:“咱们昨天不是在布庄里看了那个什么哆罗呢吗,我今天特地来找你,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自己织出这种哆罗呢的布料。”
衍潢掏了掏耳朵,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话了,但又好像没听明白你说了什么?”
德亨给他一个大白眼,他原本还想着要从哪个角度、用些什么话术跟衍潢解释羊毛纺织品的事儿,但现在,“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帮不帮忙吧?”
“帮,当然帮啊!”衍潢一把应了下来,道:“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德亨对他配合的态度很满意,但还是问他道:“你就不好奇?不多问问我要你做什么?”
衍潢:“那你先说说,你要是跟我说了,我能听的懂吗?”
德亨:“大概率是听不懂的吧?”
衍潢:“那不就行了?既然听不懂,我就不多问了。”以免在显得我太过愚蠢,连个六岁孩子都比不过。
德亨:“那我要是把你和你们王府给卖了呢?”
衍潢哈哈大笑:“那我倒要看看,有谁能接得住我们显王府了。”
德亨再次感觉衍潢不一样了,这气量,这风度,简直豪气干云啊。
衍潢对德亨道:“你要做什么,直接说就行了,要我出人还是出钱?你要多少,我就有多少。”
德亨说明来意,道:“倒也用不着什么,就是一个无人居住的小院子,一口大锅,一些筛子,纱布,最好便于取水,一袋子可以染色的碱,两袋子羊毛就行了。”
衍潢拧眉:“就这些?”
德亨:“就这些,我想先弄一点试试,看做出来的成品怎么样。”
“要不是我家里缺场院和收取羊毛费力又费功夫,我也不来麻烦你了。”
衍潢:“不麻烦,你要的这些我们府里都是现成的。”
德亨不信:“真的?不用让你们府里人去准备一下?你们府上连羊毛都有?”不会吧,王府有羊毛毡子帐子甚至有毡子做的蒙古包他都信,但从羊身上剪下来没有处理过的羊毛?
王府要这羊毛做什么?
衍潢:“我们府上有活羊,现剪的行不行?”
德亨笑容灿烂道:“可以。”
他就知道来找衍潢一定方便极了,看吧,都不用出王府,羊毛就有了,说不定还带着羊身上的体温呢?
衍潢亲自带着德亨去挑院子,说真的,显王府大的很,丹臻王爷去世之后,一些姬妾和庶子都被李王妃安排着搬了院子,一来便于管理和养育庶子,二来,需要将空间留给新主人衍潢。
所以,王府的一进、二进以及三进靠西的小院子很多,但都上了锁,长史博尔金拿着沉甸甸不知道有多少把的钥匙亲自开院门,德亨只当他是服务衍潢这个主子的,并不在意。
最后,德亨挑了一个第一进最西边的边角处的那个小小院落,具体来说是个只能供下人居住或者让王府侍卫值夜班的小院。
这里说是小院有些不合适,应该叫做角落。因为这个院子的房间只有三间倒座房,倒座房对面,原本应该是建正经房间的地方立了一些晾晒东西的木架子和篦箩筐,德亨之所以选这里,是因为这里有一口很旺的水井,因为墙外不远处,就是南玉河。
衍潢很不满意,道:“我都不知道,王府里还有这样荒败的角落,这里连个正经房间都没有,叫院子真是抬举它了。”
德亨指着那三间好好的倒座青砖瓦房,道:“那不是房间?你们王府修的真好,就连这样边角的房间都修的这样结实阔气,看着也有好好打理,略略收拾一下都能住人了。”
衍潢顿时骄傲脸:“那当然,我怎么会让家里出现破屋子?不过这倒座房是下人住的,你要是住这里,我可是不会同意的。”
德亨:“我有自己家住,住这里做什么?有这三间房,存放东西可就方便多了。”
衍潢还是不满道:“我们王府这么大,你就挑这么个不是院子的院子,是不是不合适?”你是不是有些看低我们王府了?
德亨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看这里就挺好,嗯,安静又私密。对了,不会有人来吧?”
衍潢道:“我吩咐一声,就说我要在这里建一个别居小院,就不会有人过来了。你看,再在这里开个小门好不好,这样你不用走侧门,直接从这个小门来这个小院就行了。”
德亨跟他竖大拇指,笑道:“还是你有法子。”
衍潢:“那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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