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作者:一口香
  第二天早膳之后, 德亨就见到了他们家新聘请的师爷王德正。

  王德正是镶白旗汉军旗,是隶属于显亲王府下的封属佐领就是分给显亲王的封属,就跟明朝王爷的封地似的。

  王德正小时候读书习武, 长大之后,理所当然的成了显亲王的门人。

  他是正经的旗人籍,不是包衣籍,所以是门人, 不是奴才。

  他身上还有一个骁骑校的官职,正六品,掌王府兵卫。

  没错,他还是一个重甲骑兵长。

  清代的将领那是出了名的能文能武,王德正只是符合做官的最基本的职业标准而已。

  德亨见到王德正的第一眼就羡慕不已,瞧那一身的腱子肉啊,轻薄的夏季布料根本掩饰不住他一身的精悍气息。

  这个师爷个头虽不甚高,目测只有一米七往上的个头, 但人是真精神啊。

  王德正也见到了他们家王爷传闻中的小朋友, 瞧这一身的机灵劲儿,一看就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乖孩子。

  暗中搞事且给大人搞出大事的淘气孩子, 大约就是他这样儿的了。

  王德正身为王府精英,来一个小宗室家中做师爷实在是太过屈才了,但是,谁让他们家王爷近日“性情大变”呢?

  以前他们家小王爷什么样啊,你说东,他偏要往西, 你说要茄子, 他非给你摘个丝瓜, 也不是为了什么道理, 就是专门为了跟你对着干。

  跟你拗赢了,他就舒服了。

  诸如之前那神鸟之事,他们这些王府旧属们都已经做好丢爵捞人的打算了,结果最后只是得了皇上一顿训斥,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然后就是突然有一天,他们王爷就带回了几道吃食方子回府,特地盯着厨房的人做了,又亲自送去王妃和他们这些旧属那里,请他们品尝。

  当时王德正第一反应是什么样的?

  啊,他们的新王爷终于忍不住,开始下手毒死他们这些“碍眼”的了吗?

  咱不干了,咱出府总行了吧!

  王妃是怎么吃下的王德正没敢打听,但他是味同嚼蜡的将一盘子点心给吃完的,结果,啥事儿都没有,一觉到天明。

  这可就有意思了。

  然后他就又听说了,他们家王爷开始读书了,还给皇上派来的先生行了拜师礼,一本正经的坐在书斋里听先生讲书。

  不对劲儿,这人和事儿都是大大的不对劲儿。

  然后王妃招他们开了一个小会,说了衍潢王爷近日的行踪,他的不对劲就是人从叶勤家中回来开始的。

  当日只有一个随从跟着衍潢去的叶勤家,王妃趁衍潢读书的时候,将那个随从给叫来,众人逼问一番那日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儿,这个随从不知道是被衍潢威胁过还是真的只忠心与衍潢,总之,他顶住了压力,咬紧了牙关,一句话都没回。

  但像是王德正这样上过战场打过猛虎的豺狼却是闻到味儿了,那个叶勤家中,藏了个能治住他们王爷的“高人”啊。

  这个高人还能是谁?

  当然是之前他们王爷护下的那个叫德亨的小童了,总不能是叶勤那个庸人吧?

  正在他们一帮幕属们思量怎么想个法子探探底儿的时候,哈,正瞌睡呢枕头就自己找上来了。

  去给叶勤做师爷?

  这差事好啊,他王德正在王府都快闲出毛儿来了,闲的整日跟个熊孩子此处特指衍潢斗智斗勇,真是没意思极了,不如去虎穴探探虎子来的更有意思。

  就在德亨打量这个师爷的时候,王师爷也在仔细打量他。

  两人一大一小就跟侵入对方领地的大猫和小猫一样,无声地试探了一个回合,德亨先躬身拜道:“见过先生。”

  这年头师爷也被叫做先生,就跟三百年后是个人就能被称作老师一样。

  王德正捋了捋唇角的短髭,颔首道:“有礼。”声音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然后开始做学前考察。

  王德正:“可有读过书不曾?”

  德亨一本正经:“不曾读过书。”

  王德正:“识得几个字了?”

  看吧,先生是个什么样的教学水平,是个什么样的性情,往往一个问题几句话就显露出来了。

  若是个迂腐不知变通或者心不在你身上的,问过第一个问题,得到学生“不曾读书”的回答后,先生就会默认你是个彻彻底底的文盲,是没有见过字更不曾摸过毛笔的那种顽童。

  王德正问了第二个问题,至少是个灵活百变的脾气。

  德亨就如实回道:“识得大约三百个字。”又加了一句:“满蒙汉都识得一些。”

  王德正明显讶异了,问道:“都是从何处识得?”

  德亨:“学生家大舅教的,阿玛有时也会教学生一些。”

  王德正点头道:“可会写字?”

  德亨:“能写。”

  王德正:“写来瞧瞧。”

  德亨就在案桌上随意写了一道汉文对子: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嗯,就是他们家堂屋里贴着的那副对子。

  又用满文写了一个词:万寿无疆。

  王德正这回是真的讶异了。

  德亨的字怎么说呢,就跟衍潢第一眼的评价一样,丑。

  但在王德正眼中,这字就丑的很规范。

  汉文是方块字,紧凑合乎规矩才是一个完整的字。比如说这个“福”字,是左右结构,你要是不懂字的结构,将右面那“一”横和中间的“口”字写的过大,那最下面的“田”就单独挤出来了,一个“福”字,生生变作了两个字。

  还有这个“壽”字笔画最多,对初初练字的童来说最是难写,德亨将这个字写的最大,但也结构最是紧凑,一眼看上去形不散神自聚,十分难得。

  这个孩子,他不仅会写字,他还懂字。

  真不像是没读过书的孩童。

  或者说他那个小拨什库大舅和那个庸人叶勤有好好教孩子怎么写字?

  那两人他已经了解过,真不像是能教孩子写字的人。

  这副对子估计他们自己都写不出来吧。

  王德正面上如常,道:“不错,算是有些功底,以后要勤加练习,练出风骨,方算大成。”

  大成?

  成为书法大家?

  德亨没兴趣。

  王德正提起笔,用方正的楷书将这副对子重新写了一遍,成功嬴来了德亨闪亮的星星眼。

  哇,好漂亮,就跟电脑打印的一样工整。

  想学!

  看得出来,王德正也很满意自己的字,他以前就是靠着这手漂亮的字,成了丹臻王爷的首席笔杆子。

  专门誊抄丹臻王爷的奏折给皇上看的那种。

  王德正拎着笔问满脸兴奋的小学生德亨:“如何?”

  德亨大大的称赞:“好看,漂亮!”

  王德正不满意:“然后呢?”

  啊?什么然后?哪里还有然后?

  王德正摇头晃脑批评道:“你这不行啊,连句夸人的话都不会说,得学。”

  德亨立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要学,要学,学生一定好好学。”

  王德正这才满意了。

  然后抽了一张新纸,开始给德亨演示如何握笔,如何运笔,如何点水,如何抹锋……

  两人一教一学,逮着一道横杠斗了一上午,还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叶勤就下衙回家来了。

  两人先是见礼一番,然后叶勤好奇问道:“上午都学了什么?”

  德亨献宝一样的将自己写的最好的一道横拿给叶勤看,道:“阿玛快看,这是我写的,是不是很好看?”

  叶勤:“……一?”

  德亨纠正道:“是‘横’,不是一,呃,当然,也是‘一’这个字。”

  叶勤:不是很懂你在说什么。

  叶勤将字纸放下,对王德正道谢道:“辛苦先生了。”

  王德正笑赞小学生道:“令公子天资卓绝,假以时日,定有所成,在下学识有限,倒怕耽误了他。”

  叶勤只当他是在谦虚,忙道:“先生言重了,叶勤只望犬子不做睁眼瞎就行了,什么成不成的,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王德正一看就知道叶勤压根就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也就恭维道:“东家此话不无道理,东家乃是天潢贵胄,本也不必靠习文出人头地。”

  叶勤:“先生真是折煞叶勤了,叶勤算得什么天潢贵胄?只是混口饭,不饿着妻儿就侥天之幸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相互客气一番,然后叶勤就说起今日他在内务府遇到的琐事。

  叶勤:“今日因为场院之事磨了好些个嘴皮子,还好有郎中满达礼替我周旋,要不然,恐怕再过几日这造风扇也提不上日程。”

  之前胤禛等皇子要满达礼造风扇,因为量小,且满达礼本人就是郎中,造办处他能做一半的主,就临时停了一些不甚赶紧的活计,空出房间和材料来加紧造风扇。

  后来胤禛吩咐的风扇都造完了,这造风扇的场地也就没了,因为本来就是占用的造其他物件的场地,风扇造完了可不就得恢复原状了。

  现在康熙帝特旨让叶勤督造风扇,这头一个,就是得寻摸一个合适的场地出来,不管是一间房,还是院子里的一块空地,这处空间,得是专门服务于造风扇的。

  昨日叶勤第一天上班,他就是去造办处逛了一圈,熟悉熟悉同僚,熟悉熟悉养心殿,然后就约上务尔登一起拜访显王府去了。

  在显亲王府,王师爷给叶勤列了一个造风扇的大体流程,这第一项,就是得确定叶勤在造办处的地位:搞一处独属于自己的地盘。

  这个地盘,就是单独造风扇的作坊。

  这作坊,包括场地、工匠和原材料。

  第一步,先搞定场地再说工匠和原材料的事儿。

  于是,今日叶勤按点去到造办处,就开始跟主管郎中谈造风扇的相关事宜。

  造办处两位郎中,一个是郎中吴先朝(zhao),一个是郎中满达礼,两人都出自内务府包衣之家。

  昨日是吴先朝在仁智殿坐堂,叶勤第一次去养心殿,就是从他手里领了自己的身份牌,然后去到养心殿,另一个郎中满达礼带着他熟悉各处。

  今日则是满达礼坐堂,吴先朝在养心殿坐镇。

  所以,叶勤提出要个单独造风扇的场地后,吴先朝就在养心殿侧面靠墙建的西围子房中划拉出一间低矮破败的空房间,歉意道:“咱们造办处专门为皇上和娘娘们造器物儿,每一件都十分要紧,目前只有这处空房还可得用,就给叶主事了。”

  让吴先朝管叶勤叫爷是不可能的,叶勤他配吗?

  所以,就不伦不类的称呼他为叶主事。

  叶勤怎么会看得上这间破烂房,于是就给他换间好点的房间跟吴先朝磨起了嘴皮子,满达礼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其实在仁智殿坐堂这种差事吧,就跟做办公室喝茶看报纸一样,你想躲清闲,你就坐那儿喝着茶品鉴着物件儿消磨时间,你要是想四处走走,也没有人会告发你擅离职守。

  满达礼就是特地去给叶勤撑腰周旋去的。

  他受了谁的吩咐,自然是一目了然的。

  叶勤道:“有满达礼周旋,总算寻摸了两间还算能用的空房间,连带着西围房的那间破烂房,两间做工坊,一间做储物房,够用了。只是去四贝勒府那边拜访,不可拖延太久了。”

  要拖延太久不去,那叶勤可就太失礼了,给人的印象会迅速向狼心狗肺上靠拢。

  王师爷也颔首道:“王某替东家写一张拜访贴,着奴才投递到四贝勒府,看四贝勒什么时候有空见东家吧。”

  叶勤拱手致谢,道:“如此,最好。”

  看吧,师爷就是干这个的,你让叶勤上手写帖子,他倒是能写,但估计会被人贝勒府的门房给扔出来。

  德亨就伏在案几上一面听大人说话一面练习刚学到的那一横,他就这么看着王师爷从自己袖袋里抽出一张空白的拜帖,三两下写好,晾干字迹,交给陶大,让他迅速去四贝勒府投拜帖。

  呵,这个空白拜帖居然是王师爷自己带来的,可见他是有备而来。

  德亨就亲眼看着叶勤脸微微的红了,然后忙扯开话题,就造风扇之事与王师爷做详细探讨。

  德亨心下不由莞尔,真是难得,他还是头一次见自家阿玛不好意思呢。

  王师爷在德亨家用了下午饭,然后一面捧着茶消食,一面教了德亨如何写“竖”,没教一会子,陶大就带着口信回来了。

  陶大回道:“原本奴才投了拜帖就该回来的,恰好哈图尔回府,遇到奴才就多问了一句,奴才说主子欲来府上拜访贝勒爷,哈图尔就让奴才等等,他去回贝勒爷问什么时候有空。奴才在门房等了两刻钟,哈图尔亲自出来跟奴才说,贝勒爷明日下晌有空闲,主子可以上门拜访。”

  王师爷笑问道:“东家与那个哈图尔有交情吗?”王德正当然认识哈图尔,四贝勒接手了丹臻王爷的领旗位子,作为贝勒府司仪长、典仪官的哈图尔,自然也就水涨船高,入了大家的眼了,呵呵。

  叶勤客气道:“哈图尔之前来我家替弘晖阿哥给犬子送过两回信,混了个面熟罢了,不成想他竟是如此顾念,倒是让叶勤惭愧了。”

  王德正对叶勤的说法不置可否,心道这个叶勤看着不声不响的,水还挺深,就道:“既如此,东家明日下衙之后,带着拜礼去贝勒府拜访即可。”

  叶勤发愁:“只是这礼物如何置办,还要先生指点。”

  王德正道:“以东家财力,置办出来的礼物恐怕入不了四贝勒的眼,不如从巧和奇上面着手。”

  叶勤:“愿闻其详。”

  王德正:“王某观东家自酿的糟米酒滋味甚是独特,不如带上两坛子去请贝勒爷品尝。”

  这年头走礼丰富多样,并不总是珍奇古玩的送,或者说送酒送吃食送布料这些家常的都是常礼,送珍奇古玩的才是罕见。

  得藏在书房偷摸着进行的那种。

  叶勤没忍住看了伏案练字的儿子一眼,道:“甚好。只是一样酒,是不是太过简薄了?”

  王德正:“有糟米酒做主礼,其他的东家看着添补一些也就行了。”

  叶勤都应了下来,两人又说了一些明日去贝勒府拜访的细节,王德正就告辞了,临走前,留下一张书单,上面列了一些诸如《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幼学琼林》等蒙学书籍,需要叶勤给德亨采买。

  没错,德亨要人家给开蒙,是没有提前准备书本的,但今天学了写字,并不算虚度。

  次日王德正照常早膳后来叶勤家中坐馆,给新收的小学生德亨开蒙。

  开课前先检查了德亨昨日所学,见小学生交出来的功课横是横,竖是竖,已经有了直溜模样了,就勉励了他几句,让他继续坚持练习。

  然后又新教了点和勾的运笔方法,看着他学的差不多了,就停下,摸出一本自带的《幼林琼学》来,开始教德亨背书。

  就在刚才,陶二已经带着银子和书单去书坊给德亨采买开蒙教科书去了。

  其实德亨是有诸如《幼林琼学》这些基本启蒙书的,都是以前他好奇跟阿玛和大舅提了两句,然后两人给他买回来的,他的大部分汉字也是从上面看着学的。但在这个王先生面前,他打算少些事,全部按照他的安排来上课。

  毕竟会写字和能通读古代启蒙读物差别还是很大的。

  就在德亨跟着先生将《幼林琼学》开篇天文中的第一段反复诵来念去的时候,吴天宝带着弘晖的书信上门了。

  吴天宝看了眼面前这个一身儒生打扮的王德正,觉着此人面善,却是记不得在哪里见过了,德亨就跟两人介绍道:“吴谙达,这是我家新给我请的开蒙先生,先生,这是四贝勒府上管事吴天宝吴谙达。”

  德亨很会讲究说话的艺术。他只跟吴天宝介绍王德正是他的启蒙先生,却是没介绍这个先生姓甚名谁,是何字号,是因为昨晚叶勤已经跟他说过王德正的官职和他以前是丹臻王爷身边数得着的精英的身份了。

  显亲王府从威名赫赫到现在的不显山不露水,也就过了一年多的时间,丹臻王爷是死了,一了百了,但留下来的旧人,有的改换了门庭,有的,还犟着一个“忠贞”二字,留下来辅佐小王爷衍潢呢。

  王德正就是留下来的这一批人中的一个,他们这些人,对四贝勒府怀恨在心倒也着实说不上,但不甘心是有的,也一定是认真关注过四贝勒府的。

  德亨就猜,可能如今四贝勒府上几个重要的办事奴才王德正都认识,而四贝勒府上的人,你说人家眼高于顶也好,说王德正已经日落西山也罢,总之,他们见了王德正本人,不提名号,大概率是认不出来的。

  也确实如此,王德正也是真的认识吴天宝,吴天宝却是没认出来王德正。

  王德正就跟头一次见吴天宝一样,客气且疏离的拱手见礼,道:“幸会。”

  吴天宝也依照礼节还礼:“您客气。”

  德亨拆信的时候也没有特意避开王师爷,避开做什么,好像他跟弘晖交往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一般。

  他就当着王师爷的面儿拆开弘晖的信,展开看了一下,里面有三分之二的篇幅都是在畅想德亨要是去了贝勒府找他玩,他要带着德亨玩些什么好玩的,吃些什么只有他们府上才有的好吃的。

  经过一封又一封的信件和一个又一个不重样的吃食方子,德亨成功给弘晖留下了“吃货”的印象。

  德亨看完信件,就道:“我知道了,劳烦你了。”

  吴天宝见德亨就这么两句话就完了,不免提醒道:“阿哥,您不给咱们小主子写封回信吗?”

  德亨笑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呢,我阿玛和二叔今天下晌就去你们府上拜访四贝勒,带了糙米酒做礼物,你回去给弘晖带个话儿就行了,让他向贝勒爷讨杯酒喝,就算是我给他的回礼了。”

  吴天宝带来了一盆内务府培育的绿色菊花来给德亨做礼物,因为德亨昨天送了他好闻的香包。

  如今这绿菊已经打了小小花骨朵,说不得一入秋就能开出大朵大朵的绿色菊花了。

  至于回信,德亨现在手小,写一封信要很长时间,他现在更想上课,若是现在就写回信的话,他不仅要错过接下来的课程,还要王先生和吴天宝等,十分的局促。

  所以,德亨跟吴天宝道:“回信的话,等我下课之后再写给他吧,等我家阿爹有空闲了,就给他送去。”

  吴天宝怎么会同意,他可是知道小主子有多么期待德亨的信的,要是他没有带着信回去,连回礼都要去向贝勒爷讨,那他这趟差当的可就太糟糕了。

  吴天宝一脸的为难道:“小阿哥,小主子一定没在信里跟您说,小主子他……他……”

  德亨奇怪:“他怎么了?”

  吴天宝咳声叹气道:“小主子他病了。”

  德亨一惊,忙问道:“怎么就病了?得的是什么病?病的严重吗?”

  吴天宝:“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咳嗽几下,偶尔打个喷嚏,幸而前儿个您给回信带了个银耳羹的方子,咱们小主子用了之后,奴才听着,倒是咳嗽好了些,今早奴才去拿信的时候,瞧着精神头也好了些……唉呀小阿哥,不瞒您说,小主子定是在盼着您给他回信呢,所以,您看……”

  吴天宝这话说的遮遮掩掩的,他是想从德亨这里拿到回信,又不想真的咒自家小主子得病,就将这话说的半知半解的。

  王德正一挑眉,这个吴天宝一打磕巴他就看出来了,这个吴天宝在说谎哄骗小德亨。

  德亨根本没听出来,因为德亨知道,弘晖正是在他八岁那年没的,但具体是在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是因为什么还是得了什么病没的,他就都不知道了。

  弘晖自己说自己八岁了,德亨就以为是在今年,所以他一直在劝弘晖要吃好喝好锻炼好身体保持开朗愉悦的心情,这样若真遇到病痛,他的身体免疫力强了,说不定能挺过去呢?

  他现在听吴天宝说弘晖病了,立即给上心了,就跟王师爷请假道:“先生容禀,学生想请半个时辰的假,给好友回一封书信。”

  王德正点头应允:“可。”

  德亨起身拜倒:“多谢先生。”

  然后又坐下,抽了一张空白的纸,开始回信。

  是真的在回信,拿笔写字的那种,看的王德正这个先生啧啧称奇。

  却又觉着理应如此,毕竟他这个学生一见面就送了他一副祝寿对联呢。

  弘晖:

  见字如晤。

  我听吴天宝说你病了,心里十分焦急,吴天宝说你只是小病,但就算是小病,也不能大意了,不如你让你额娘给你请个太医看一看,我听说唐太医是太医院的小儿圣手,你们请他给你开个药方子吃一吃吧。读书习武也先放一放,等你身体大好了,再继续读书习武也不迟。

  弘晖,我一直觉着你读书太刻苦了,这样很不好。读书是一辈子的事,你若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因为过分用力读书将身体弄的病病歪歪的,没有精神,以后恐怕也读不了多少书了。

  弘晖,生病真的很可怕的,你一定要重视起来哦。

  祝早日痊愈。

  德亨。

  德亨的回信很简短,可能是写的太急了,有几个字都糊在了一起,德亨也没管,又不影响阅读。

  将信塞进信封里交给吴天宝,嘱咐道:“你要多劝着你们阿哥一些,让他多休息,少用功。”

  王德正险些笑出声来,他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么劝人的。

  吴天宝尴尬的将信封接过来,又问德亨道:“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没有?”

  德亨:“没了。”

  吴天宝有些失望,信到手了,这不是还没有回礼呢吗,他总不能真的要小主子去跟贝勒爷要酒喝吧?

  王德正从德亨诸多练字功课中挑了两张交给吴天宝,道:“这是德亨阿哥的功课,不如你带两张回去给你们小主子。”

  德亨立即去抢,着急道:“那怎么能行?就是些横横竖竖的……”

  吴天宝立即将这两张纸从王德正手里抢过,连同信封一起塞进怀里护好,利索的打了个千,告辞道:“奴才这就告辞了,小阿哥留步。”说罢跟撵兔子似的小跑着出门走了。

  徒留德亨对着他的背影干瞪眼。

  吴天宝走了,王师爷还在呢,德亨带着控诉的眼神看着这位启蒙先生,王师爷半点磕嘣都不带打的,拿指尖点了点翻开的《幼林琼学》书本,老神在在道:“来,先生考一考你,看你还记得几句?”

  德亨腹诽:你是老师你说了算,我先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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