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明天上夹子,更新在接近24点的时候

作者:一口香
  保泰赞同道:“说的好, 是得弄清始末。这狗奴才假传母妃命令,随意去外旗拿人,拿的还是宗室子, 简直目无法纪,胆大包天,他是我王府的奴才,本世子只是稍作惩罚, 何错之有?”

  西鲁特氏:“……是本王妃让他去拿的人……”

  不等西鲁特氏说完,保泰就咋咋呼呼惊讶道:“这狗奴才说的话竟然是真的,真的是母妃下的命令去人家正蓝旗家里拿的人?母妃,您确定吗?八旗可是有规定,擅自去别旗拿人是要先知会该旗都统和佐领的,母妃,您事先跟延信都统打过招呼了吗?”

  已经来了有一会儿的延信这个时候就开口道:“回世子,王妃并未提前知会本都统, 本都统也很想知道, 王妃到底是因为什么派遣冯长史闯进我正蓝旗旗人家中,用这些如狼似虎的皇家侍卫去拿一个六岁孩童?”

  “一个乳臭未干的六岁孩童, 他能犯下什么样罪大恶极的事情,才顾不得裕王爷刚辞世,就遣带刀侍卫去拿人呢?”

  “本都统也很想知道,这孩童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要王妃冒着得罪我正蓝旗的风险,去越界拿人呢?”隆科多抱着手臂, 老神在在道。

  隆科多是康熙帝的表弟, 本人是镶黄旗人, 御前一等侍卫, 但他被康熙兼任为正蓝旗蒙古副都统,管理正蓝旗蒙古事务,所以此时就以正蓝旗自居。

  正蓝旗都统衙门就在崇文门内,可巧今天中午那会他就在崇文门内办公,有幸见到了大批神鸟黑压压的朝裕王府那边飞的景象,他心觉有异,便寻迹来到了裕亲王府拜访,遇到衍潢来看望裕亲王。衍潢和裕亲王说话的时候,他就在旁听着,方明白那一大群神鸟是衍潢引过来的,裕亲王自觉大限将至,他还笑言他去了后,要衍潢帮着引神鸟呢。

  他原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现下又有了变故,竟然将这引神鸟的事儿变作一个罪名,给安到了一个六岁小儿身上。

  岂不是奇也怪哉。

  这里有马尔汉和正白旗正蓝旗都统在,本轮不到隆科多一个蒙古副都统说话,但谁让他是康熙帝的表弟呢?佟家素有佟半朝之称,他此时说话,也是很有分量的。

  正白旗蒙古副都统观音保就道:“听闻佟侍卫今天下午就在裕亲王府,难道您没看到今天中午的异象?”

  隆科多:“异象?你若是说那群飞来的神鸟的话,天坛、地坛、先农坛那边,甚至紫禁城中,神鸟都比我今天看到的多的多,这也算异象吗?而且,正因为我今天下午就在王府,才知道神鸟聚集之事跟那小儿无关呐。”

  观音保:“多少人都亲眼看到那个叫德亨的小儿吹哨引鸟,佟侍卫说跟那小儿无关,未免太过武断了吧?”

  隆科多吊儿郎当道:“亲眼看到?你观音保听的又是何人之语?你不用跟我说,我也不想知道,不过,我隆科多却是亲耳听衍潢王爷和裕亲王爷亲口说的,神鸟是衍潢王爷自己引的,跟你说的那个叫德亨的小儿无关呐。”

  又问观音保:“怎么,你竟然不知道裕王爷和衍潢王爷说了什么话吗?也难怪你会偏听偏信了。”

  观音保隐怒:“你……隆科多,这是我正白旗之内事务,你个镶黄旗的,还是少插手为好。”

  隆科多会怕他?张口就是:“好个正白旗的事务,你个正白旗的,不在你们本旗之内窝着,来我正蓝旗拿人做什么?你们拿了我正蓝旗的旗人,你还要爷少插手,爷今儿还就告诉你了:门儿都没有!”

  德亨瞪着大眼睛,好奇的不住打量“飞扬跋扈”的隆科多。

  嚯,这个就是大名鼎鼎的隆科多啊,这个时候的他看着还挺年轻的,也就三十来岁吧?长的倒是一副相貌堂堂的正经模样。

  此时的隆科多还不是日后那个权倾朝野的佟国舅,德亨倒不是觉着隆科多就真站他这边了,能开口为他说话,估计这人纯粹是被那个观音保给激的脾气上来了,专门跟那个观音保对着干呢。

  西鲁克氏道:“隆科多,你是要为那个德亨作保吗?”

  隆科多哧道:“王妃莫要将事情给混淆了,我说的是您派那个冯多金去正蓝旗地界儿拿人,未曾知会我正蓝旗都统和佐领之事,至于那引鸟之事,还需继续调查,若查明,事情果真不是他做下的,我隆科多为之作保又如何?”

  西鲁克氏:“冯多金说,他在叶勤家中,亲眼看到的德亨引鸟,难道是他在胡说八道,蒙骗本未亡人?”

  隆科多奇怪:“难道冯多金没有跟您说,他在那个德亨身边,还见到了衍潢王爷?”

  西鲁克氏:“衍潢王爷身份贵重……”

  隆科多好笑的接口道:“德亨小儿只是个闲散宗室,无人在意,于是您就将事儿全都推到他的头上,反倒半句不提‘身份贵重’的衍潢王爷是吗?我说王妃,您这样,是不是太过‘势利眼’了?”

  西鲁克氏恼羞成怒:“你……”

  观音保怒容道:“隆科多,你如何对王妃不敬?”

  隆科多斜眼道:“观音保,你这个正白旗蒙古副都统当的很尽职尽责嘛。怎么,你们都统不在,你这猢狲就在家称大圣了?”

  西鲁克氏未嫁之前是正白旗蒙古籍,观音保作为副都统,一再为她发声本无可厚非。但西鲁克氏未出嫁前的副都统还不是观音保呢,她现在是王妃,出嫁从夫,在旗是正白旗满洲,正白旗满洲都统塞尔弼就在场,塞尔弼还是马尔汉的侄子,两个真正需要为她发声的人可以名正言顺的为她“主持公道”,但两人偏偏就冷眼旁观一言不发的看她与观音保和隆科多搅口舌。

  观音保如此积极的为西鲁克氏出头,不由让人怀疑,她跟观音保之间,是不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在场的无一不是朝中之臣,也是满清有名的大家族,他们一遇事就往政治斗争上去想实在已经是本能了。

  观音保,出自瓜尔佳氏,是太子妃的亲弟弟。

  观音保冷声道:“正是因为都统随圣驾西巡,某作为副都统,才要成为王妃的臂助,倒不像是你,一味的公器私用,搅乱浑水。”

  隆科多:“你们是非不分,就轻避重,又是何道理?还有,塞尔弼都统还在这里呢,观音保你上蹿下跳的可有问过他?”

  观音保:“你隆科多言语蛮横…”

  “够了,先父灵前,两位就不要斗嘴了吧。”保泰见两人不再说正事,反倒斗起嘴来,就出声阻止道。

  隆科多和观音保互相以眼神杀死对方一回,住口不再说话,人家正经丧家都发话了,他们自然不会没有眼色。

  保泰去看马尔汉,马尔汉道:“世子,这事情因引鸟而起,奴才建议,还是要将衍潢王爷叫来问一问方才妥当。”

  马尔汉是正白旗籍,福全是旗主,保泰是世子,不管他是议政大臣也好,七十老人也罢,在王府内,福全是主子,保泰是小主子,而他,就是老奴。

  你看,福全主子去了,他马尔汉,得穿着孝服来给主子哭丧,他亲爹去的时候,他的孝服就是这么穿的。

  保泰:“…衍潢王爷已经到了多时了。”

  衍潢听到这里,就从人群后方的大殿拐角处走出来,边走边道:“不错,本王已经到了很久了,听了一场颠倒黑白的大戏,真是比戏台上唱的还要热闹几分呢。要本王看,裕王爷治丧的戏台子也不用置办了,你们上去唱一唱岂不是好?”

  这可真是,小儿无知之言。

  或者要称之为,初生牛犊不怕虎,因为无知,所以没有畏惧之心,什么大实话都能说的出口,也敢说的出口。

  衍潢今年五月份才过的十三岁生日,正是天不怕地不怕恨不能将天捅个窟窿看看天外头有什么的年纪,而且,这一年来,他因为被管束着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做这个是错的,做那个也是错的,偏他长了一副聪明的脑子,看出来是有人在限制他的王权,根本不是在为他着想,而只是想摆弄他罢了。

  这一认知助长了他的逆反心理,在见到不平事的时候就非得要管一管,谁说都不行,尤其是引鸟的事他已经全部都揽下来了,偏有人就是听不懂人话,这不是无视他这个王爷,将他说的话当放屁是什么?

  哼,不就是看他年纪小,欺负他吗,他还偏就不让人欺负了。

  众人给他让出一条路来,衍潢就带着叶勤和讷尔特宜大摇大摆的从人群中穿过,保绶低头缩脑的绕着人群走,去到亲哥保泰身后,小小声叫了一声:“哥。”

  无视了西鲁特氏。

  西鲁特氏鄙夷的看了眼保绶,冷哼一声,也无视了他。

  一个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无需在意。

  保泰却是含糊的夸了自己亲弟弟一句:“干得好。”果然上阵父子兵,亲弟弟就是靠谱。

  叶勤的确已经到了很长时间了,他刚到的时候,冯多金才将德亨几个带到王府,额尔赫布恰好与他在殿前碰上,两人谁都不让谁的开始对峙,叶勤想都没想过就要冲上去理论,但被保绶和讷尔特宜给拉住了。

  讷尔特宜道:“你向偏殿那边看,那里面来了好多的大人,他们已经注意到我哥和冯多金了,咱们先看看他们是什么态度。”

  保绶也道:“事关我父王,王妃要处置一个小孩子,这些大人们一定要问清楚的,要不然不好在皇上面前回话。”

  在福全灵前处理一个小孩子,还是敏感的“巫蛊”之事,康熙帝一定会仔细询问的,而且是将今日所有在场人都叫到一起听问。

  叶勤焦急问道:“那我太太和德亨,他们会怎么样?”

  讷尔特宜安抚道:“先看看再说,咱们已经到了王府了,在这里你也能看到到妻儿,你急什么?大不了等会事情不对,你再冲出去保护他们也来得及?”

  保绶连连点头道:“对,就是这个样儿,咱们见机行事吧,咱们不要给我哥添麻烦啊,哎哎那些老大人们出来了,我哥也快来了……”

  他们就猫在这里听壁角,叶勤听了一会,心里的焦急就慢慢纾解开来,这世间还是有明白人在的。

  皇上的表弟就是个很明白事理的明白人,这些正白旗的恶霸去他们正蓝旗拿人本来就不对,他的德亨就是闯了再大的祸,也有他们正蓝旗的都统和佐领处置,用得着他们正白旗的多事儿?

  叶勤随衍潢走出来,走到人群中间的时候,紧走两步,推开挡在前头的一个侍卫,来到妻儿身边。

  叶勤将德亨抱起放在臂弯里,见他好好的,就对纳喇氏道:“你别怕,我找了帮手来。”

  纳喇氏也神情激动道:“我看到了,你,你真的找了帮手来。”

  叶勤冷笑道:“咱们就看着吧,这事儿没完。”

  纳喇氏:“……那些大人们,会怎么处置咱们家?”

  叶勤这时候已经光棍了,道:“不知道,大不了咱们一家一起死,让他们谁都不好过。”

  不是叶勤将脑袋顶在了天上,他现在要是突然死了,这里的所有人都要负责,除非他们将德亨魇咒裕王爷的事儿给办成铁案。

  是他们一家罪有应得。

  叶勤看了半天,也慢慢回过一些味儿来了。

  像是马尔汉这样的老大人不欲多事,王妃要处死德亨,必须得符合朝廷律法;都统延信和佐领额尔赫布不想受连带之责,要保德亨清白;隆科多,他想通过为本旗之人拿事儿,彰显他的威风;宗人府的人冷眼旁观,暂且还没人站出来说话;内务府,他们是奴才,是听命令办事儿的;托合齐,步军统领,估计是来维持秩序的吧;保泰和保绶兄弟两个,说不定是想趁着此事将王妃给彻底压下去?

  至于那个观音保,他十分可疑,他一定还带着其他目的在为裕王妃说话,就是不知道处死德亨,对他有什么好处。

  还有裕王妃,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定要针对他的德亨?难道真的是在裕王爷报仇?

  在来之前,叶勤或许会信真的是德亨闯了祸王府的人才来拿人的,现在,他只觉着拿人这事儿疑云密布,可能拿人就是个幌子,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

  至于这个目的是什么,他就实在是想不到了。

  德亨在叶勤耳边小声问道:“阿玛,那个观音保是谁?”

  叶勤还真知道,也小声回道:“他是太子妃的弟弟,是正白旗蒙古副都统。”

  太子妃的弟弟为什么要站裕王妃一边?他们利益一致?能看出来,像是马尔汉这些正白旗之人,都是拥立保泰这个世子的,但若是王妃和世子斗法,也用不着将他给牵扯进来吧?

  裕王爷,裕王爷,嫡母和庶子争斗的焦点在家主福全身上,通过追究福全的死因,王妃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如果福全真的是德亨咒死的,作为儿子的保泰会袖手旁观?保泰会依例处死德亨,王妃并不能从中得到任何好处。

  如果王妃明知道福全的死跟德亨没有关系,仍旧大张旗鼓的将德亨给拿来,保泰不会让一个小孩子在自己生父面前含冤而死,因为这样会让福全的魂灵不得安宁,那他就会和王妃对上,但王妃早就和保泰对上了,实在用不着将德亨给牵扯进来。还是说不通。

  德亨实在想不明白,处死他,对王妃和观音保到底有什么好处。

  这边,衍潢手里上下抛着一个木制哨子,盯着裕王妃和观音保道:“本王说神鸟是本王引来的时候,观音保不在,王妃您可是在的,您是没听到本王和裕王爷说的话吗?您为什么一定要去拿德亨呢?难道真的像隆科多侍卫说的,您这是欺软怕硬?”

  “您要是因为裕王爷辞世有怒火发不出来,本王就在这里,来来来,本王任你打骂,若是能让王妃泄愤一二,也是本王的孝道了。”

  这话,就十分的没有道理。

  西鲁克氏道:“小王爷慎言,这里不是玩闹的地方。”

  一句“小王爷”,激怒了衍潢。

  他现在就是康熙帝亲自册封的名正言顺的显亲王,何须在王爷之前加一个“小”字?

  衍潢对着马尔汉他们哈哈一笑,咬着牙根面色狰狞道:“看来裕王妃是被痰迷了心窍了,已经听不懂人话了。保泰,你是世子,也是孝子,你居然没有照顾好嫡母,不仅让她下乱命,还让她跑出来丢人现眼,怎么,你是想将裕王爷的后事交给一个被迷了心窍的疯子打理吗?”

  “保泰,裕王爷临终前说的话才过了一个下午,你就记不得了?保泰,你大不孝啊!”

  福全临终前说了什么?

  保泰忙低头惭愧道:“显王爷教训的是,是保泰这个做儿子的不孝父王,不孝嫡母了。”他对着已经变了面色的西鲁特氏道,“母妃,父王临终前,要儿子好好孝敬母妃,‘万事不要母妃操劳’,儿子这就让人伺候您回后殿休息,来人!”

  保泰一声令下,从周围冲出来数不清的侍卫和奴仆来,西鲁特氏面色大变,质问道:“保泰,你想做什么?!”

  和西鲁特氏一起来的侧福晋瓜尔佳氏、庶福晋纳喇氏、富察氏、世子妃孟佳氏、保绶福晋佟佳氏以及她们带来的侍女嬷嬷等女眷们也纷纷变色,相互簇拥着紧张的看着向她们围困而来的气势汹汹的王府侍卫们。

  保泰下令道:“请母妃和庶母们回后殿修养。孙福宝,你拿着本世子的帖子去请太医,就说王妃哀痛太过,痰迷了心窍,要太医来救治。”

  孙福宝是保泰的哈哈珠子,绝对以他马首是瞻。

  孙福宝单膝点地,应道:“喳。”然后领命而去。

  西鲁特氏大怒道:“你敢!”

  观音保也站出来道:“保泰,你可想好了,当着大家伙的面,你幽禁嫡母,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保泰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骂道:“观音保,你目无主上,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我这个主子?保泰也是你能叫的,来人,掌嘴!”

  立即有四个侍卫冲上前围住了观音保,出手就要拿他。

  观音保反抗道:“你们敢动老子一下试试?!”

  保泰冷笑一声,上前疾走两步蓄力,对着被侍卫钳制住臂膀无力躲避的观音保肩头就是一脚。

  这一脚因为蓄力,力道可比他踹冯多金那一脚重多了,但观音保是武将,身体素质强悍,且保泰踹的也不是脏腑等要害,所以他受了这一脚,只是闷哼一声,看着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伤害。

  保泰还要来第二脚,被忙上来拦人的隆科多和塞尔弼给抱住身子,治住了他的动作。

  额滴个长生天嘞,他们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保泰这么冲动易怒暴力的吗?

  他踹冯多金踹也就踹了,那是自家奴才,他想怎么踹就怎么踹,他们这些爷早就见怪不怪,视作寻常了,因为他们在自己家,也是这么对惹他们不快的奴才的。

  但观音保可不是一般的奴才,他是皇上的奴才,太子妃的亲弟弟,观音保可是太子的奴才。

  你保泰可真是傻大胆,你踹他一脚也就罢了,你还想再踹第二脚,你想做什么?

  你世子的爵位不要了?

  你只是世子,还不是裕亲王呢!

  保泰大怒道:“没眼色的狗奴才!爷今日不给他个教训,爷就不用在正白旗混了!”

  辖制不住手底下的旗人,保泰要如何接收父亲的遗产正白旗?他这个主子失去了威势,以后手底下的旗人人人都以观音保为例,他以后还怎么做主子?

  这个时候的保泰还不知道,他或许压根就接手不了正白旗?

  正白旗是上三旗之一,它真正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帝。

  福全是因为他是康熙帝的亲哥哥,对弟弟康熙帝忠心耿耿,且是名声赫赫战功赫赫保皇的贤王,康熙帝让亲哥哥领正白旗,是出于信重和爱护,这并不意味着,康熙帝就会信重和爱护侄子保泰了。

  保泰只是一个二十啷当的小青年,他寸功未建,也未显现过人的才能,康熙帝将正白旗交给他,他接的住吗?

  但父死子继的传统观念在此,保泰说他是正白旗的主子也不算错。

  这不康熙帝还没将正白旗收回呢吗?

  隆科多劝道:“以后有的是机会,今日就算了,算了啊,让人看着不好。”

  塞尔弼也道:“等都统乌尔衮回来,将观音保交由他处置就行了,世子不必动怒。”乌尔衮是正白旗蒙古都统,观音保是副都统,是乌尔衮的副手。

  有隆科多和塞尔弼两个连番劝导,给足了保泰面子,保泰才作罢,一挥手,怒道:“你们还等什么?将人带走!”

  侍卫们齐声应“是”,然后腰刀半出鞘,示意西鲁特氏她们自己走,要不然他们就要用强了。

  西鲁特氏在侍女仆妇的搀扶下抖如筛糠,眼睛看着马尔汉和塞尔弼,道:“马尔汉,你就任由他欺负我这个未亡人?”

  马尔汉叹道:“王妃啊,王爷刚薨逝,皇上在热河,尚未收到消息,等收到消息,不管是有旨意示下,还是皇上直接回銮,都会有丧事经理人来为裕王爷经理丧事。到时候,您若是有什么冤屈,尽可以和经理人说明,或者等皇上回来向皇上陈情,请皇上处置?”

  有恭亲王常宁的丧事在先,裕亲王的丧事也不会脱了形状,你是嫡母,你着急什么啊,世子不敢把你怎么样的,等皇上回来了,你有多少话说不得?

  还是说,你就是要趁着皇上没回之前搞定一些事情?

  裕亲王福全临终之前,吩咐后事,留下遗言,的确有让保泰要好好孝敬嫡母,也说过“不要让嫡母操劳”这样的话。

  其实听遗言的马尔汉等都听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意思就是以后王府就交给保泰了,他要孝敬嫡母西鲁克氏,但王府事务,就不需要西鲁克氏操心了。

  西鲁克氏只要享受儿子的孝敬,安享晚年就行了。

  但这事儿吧,福全为了西鲁克氏的面子着想,说的是隐语,没有将话挑明,说的那样绝对。

  哦,“本王信不过你,王府主人是保泰,你这个嫡母就安静待在后院过日子就行了”,这样的话说出来,不仅不顾念夫妻恩情,还十分的绝情绝意,福全是万万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但“好好孝敬嫡母,不要让嫡母操劳”这句话还可以有另一种解释:孝顺,孝顺,听嫡母的话就是最大的孝顺呐!

  西鲁克氏完全可以凭借这句话,拿孝道压保泰一头。

  这也是保泰作为人子,最憋屈的地方。

  马尔汉人老成精,对西鲁克氏这浅显的手段一望既知。

  马尔汉觉着西鲁克氏挺聪明的,但也就是一些小聪明了,她这点子聪明在他们这等朝臣看来,太过儿戏了。

  世子就是世子,也是以后的裕亲王。他还年轻,才二十来岁,你西鲁克氏已经半截身子埋进黄土了,就算一时拿住了王府权柄,那又有什么用呢?

  王府明面上万事还是要保泰这个王爷出面,难道那个冯多金能代替的了保泰去面圣,去做王爷吗?

  这王府,迟早是保泰的。

  他不信西鲁克氏想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么,西鲁克氏今日闹这么一出,就不是简单的王府权柄之争了。

  “不错,恭亲王薨逝,汗阿玛下旨,让在京皇子经理其丧事,如今裕亲王薨逝,汗阿玛只会更加哀痛抚恤,让我等在京皇子亲至,经理丧事的。”胤禩从分开的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福顺。

  众人纷纷行礼:“八贝勒。”

  胤禩摆摆手,道:“免礼。”

  胤禩看了一眼叶勤,重点在他怀里抱着的德亨身上看了好几眼,心道这个小儿看着玉雪可爱的,还挺能惹事儿。

  胤禩贝勒府就在裕王府隔壁,按说这边皇伯父死了,他要第一时间来王府致哀的,但他今天跟叶勤前后脚进宫了,他先去惠妃、良妃宫里走了一趟,然后又去了胤禟、胤礻我那里走了一趟,等两人下学之后,三人一起去宁寿宫看了会太后和叶勤、纳喇氏,然后又去养心殿看了会如何造风扇,回府之后没多久,裕亲王福全就薨逝了。

  所以,他是不知道中午和下午自己王府这边发生的事情的。

  他一面换衣裳,一面问左右具体情况,又跟府上幕僚聊了一会裕亲王薨逝会带来的朝中变局,正说着呢,福顺就一身狼狈的找来了。

  他的大外甥德亨,被王府拿走了,福顺请贝勒爷去王府帮忙救人。

  胤禩一开始是犹豫的,什么巫蛊什么魇咒的,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他沾上说不定就要惹一身骚。

  但他的幕僚谏言说:“贝勒爷府邸就与裕王府一墙之隔,裕王爷薨逝,贝勒爷不仅要去,还得要第一个到。德亨小儿这事儿,您是避免不了要遇上的。”

  胤禩早晚要去裕王府,这事儿他早晚都要遇上,倒不如尽快赶过去,也好显的他仁义体下。

  况且,什么巫蛊什么魇咒的,都让人摆在明面上了,那还叫巫蛊魇咒吗?

  这事儿,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它另有隐情,八贝勒您去了,正好看看这隐情为何?

  于是胤禩这不就来了。

  但他还是来的有些晚了,对峙已经过去了,但他也来的也并不晚,因为“王妃拿人”这件事的起因和目的还没有弄清楚。

  胤禩来的时候听了一个尾巴,立即意识到了王妃和世子的纷争,他自然是站世子保泰的,傻子都知道要站更有政治优势的世子的。

  胤禩对西鲁特氏道:“王妃尽管回后殿歇息,前头这些事儿,自有我们这些爷们料理。”

  西鲁特氏环视一周,她没想到,这个德亨,居然能引来这么多人和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事儿。他的佐领和都统都为他说话,那个衍潢也被他笼络住了,也甘愿为他担下所有,还有隆科多这个意外,不管不顾的只想着出风头,还有保绶,似乎和叶勤相交匪浅的样子……这些都不是她掌握的消息。

  马尔汉这个老匹夫居然袖手旁观,任由正蓝旗的人欺负她,现场除了观音保,居然没有一个人是站她这边的。

  今天行事确实太匆忙了,没有叫来更多的帮手,今日之打算恐怕要失手了,她只能将不忿和屈辱往肚子里吞。

  西鲁克氏神色勉强道:“既有八贝勒吩咐,我等未亡人,就不在此多事儿了。只是,观音保……”

  胤禩去看保泰,保泰冷笑一声,对还在钳制观音保的四个侍卫挥挥手,侍卫收到指令,放开了观音保。

  观音保拍拍身上的尘土起身,在地上狠狠“呸”出一口带着血水的唾沫出来,恶狠狠的盯着保泰。

  那一脚力道十足,他已然是受伤了。

  保绶站在兄长保泰面前,狠狠的瞪了回去,半点不带怕的。

  目送西鲁克氏一行女眷向后殿走去,胤禩对众人道:“站在外头像个什么样子,不如入偏殿再续话。”

  保泰微微躬身请道:“贝勒爷,诸位,请随我来。”

  保泰带着包括叶勤、德亨、纳喇氏和小福陶牛牛在内的所有人进入偏殿,保绶落在后头,指示家奴道:“将那个冯多金弄醒,等会还要他回话呢。”

  一个家奴从正殿场院里立着的太平缸里舀了一瓢水,兜头泼在已经昏厥多时的冯多金头上,将他浇醒,用麻绳将他绑在立柱上,等着一会主子们召唤问话。

  保绶看着冯多金醒过来,先蹲在他跟前道:“你早就醒了,刚才的话你也都听到了,别跟爷打马虎眼,你来说说看,王妃到底是因为什么非要去拿一个六岁的小孩子?”

  冯多金气弱道:“一个能造风扇这等奇物,能召唤神鸟盘旋不落,能笼络皇子王爷的小儿,二爷当真将他当是寻常六岁孩童吗?”

  保绶挠着下巴想了一下,还真是,之前不觉着有什么,现在被冯多金一块儿指出来,这个德亨听着是有点邪门。

  冯多金说的这三点,尤其是最后“笼络皇子王爷”这一点,但凡有人能占得一样,都够惹人注目的。

  更何况德亨还一下子占了三个。

  保绶道:“这也是人家自己的事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冯多金冷笑道:“正因为他神异,魇咒王爷的事才是真的,他有这个本事。”

  保绶不耐道:“爷问你王妃为什么一定要拿德亨,她的目的是什么?没问德亨是不是有真本事。”

  对冯多金说德亨有“真本事”这话保绶就当他是在放屁,嗤之以鼻。他又不是三岁小儿,才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事儿呢,都是唬人的。

  冯多金沉默了一瞬,道:“奴才不知。”

  保绶奇怪:“不是她让你去拿人的?你不知道?”

  冯多金:“王妃只说那小儿魇咒死了王爷,奴才一心给王爷报仇,就去了。”

  保绶:“……你真的相信,是德亨魇咒死了父王?”

  冯多金突然激动道:“就是他!王爷原本已经大好了,结果看了他引来的神鸟之后,就薨逝了,不是他是谁?”

  保绶:“……有没有可能,是父王自己回光返照?”

  冯多金不接受福全是回光返照的事实,他只坚持自己的逻辑:“奴才亲眼看到是王爷大好了,能起床吩咐奴才做事了,王爷还吩咐奴才去给那小儿送赏,结果王爷的好心喂了畜生,白费了。”

  保绶有些混乱了,纠正道:“不是,你之前可是自己跟马尔汉他们说的,你说是德亨魇咒了父王之后,父王才身子看着像是大好,有精神头儿起身吩咐我等后事的,现在怎么反倒要说,是父王先是大好了,然后又被德亨咒死的?那个德亨和父王无冤无仇,他一个小儿,做什么要咒死父王?”

  “你这前后,说的到底哪一句才是实话?”

  冯多金:“……”

  冯多金痛心疾首道:“二爷,王爷都仙去了,你作为儿子,不说为王爷鸣冤,怎么还为个外人说话?”

  保绶无语:“那也得是父王有冤可鸣呢?这明显的,是你们要置别人与死地呐。”

  保绶起身,不再和冯多金废话,他看出来了,这个冯多金是心魔缠身,不愿意接受父王薨逝的事实,被王妃利用了。

  而且,冯多金对德亨的事情有些过于清楚了,他怎么听说人家那风扇是叶勤弄出来的?是因为太后喜欢风扇,皇子皇女承欢膝下,太后大悦,赏赐诸皇子皇女,顺便赏赐叶勤的?人家皇子是去叶勤家宣旨去的,可不是被那德亨小儿笼络的。

  不过,冯多金知道德亨的事这样详尽,是父王生前吩咐他查的?还是听谁说的?

  父王早就病重,卧床不起,对外头发生的新鲜事一概不知,应该不是吩咐冯多金去查的,而且,一下午的功夫,即便中午父王清醒的那会子吩咐的,冯多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查德亨也不会这样详尽清晰。

  只能是冯多金听现成的。

  保绶:“冯多金,你是从谁那里听来的有关于德亨的事?”

  冯多金:“二爷问这话作甚?”

  保绶:“爷问你话,你直说就行了,多什么嘴?”

  冯多金:“……是奴才偶然听到观音保副都统向王妃回话,就记下来了。”

  保绶忙问道:“还有呢?观音保还向王妃回了什么话?”

  冯多金:“奴才出现后,观音保就住了口,之前他跟王妃说了什么,奴才就不知道了。”

  保绶眉毛一挑,喃喃自语道:“不会是那个什么风扇惹出来的祸事吧?”

  他虽然是个纨绔,但也看到了这个风扇的好处,啧,这个东西要是拿去卖的话,可是要赚翻了,这可是新物件儿,怕是满大清都没有的,而且这不像是貂皮鹿茸人参这等是珍奇难得的稀罕物儿,这个风扇,是个只要有木头就能做出来的好东西,不管是谁要卖,都是京城头一份儿

  这里面的利润,保绶都不敢想象。

  难道……

  保绶又问道:“你知道王妃让你将德亨拿来府上是要做什么吗?真的要烧死他?”

  冯多金:“……王妃只说要拿人,带去王爷灵堂前,并没有吩咐要拿人怎么办。”

  保绶笑了:“也就是说,你只管去拿人,至于将人拿来之后怎么处置,王妃还有其他打算?”

  冯多金:“……奴才不知。”

  保绶伸了个懒腰,大马金刀的站在冯多金面前摇头晃脑的点评道:“冯多金啊冯多金,枉你在王府做了这么多年长史,居然被王妃利用了还不知道,或者说,你是心甘情愿被王妃利用的?”

  冯多金:“……不知二爷要如何处置奴才?”

  保绶冷哼一声,道:“二爷我又不是世子,爷可处置不了你,你刚才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吧?没有故意哄骗爷?”

  冯多金萎靡道:“奴才刚才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欺瞒二爷。”

  保绶不信道:“你之前可是威风的很,对王妃一副忠贞不屈的模样,爷都看见了,怎么现在就全都招了?”

  冯多金冷笑一声,道:“王爷临终前要世子好好孝敬王妃,奴才本以为王妃会压世子一头,谁知道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是奴才跟错了人,奴才认打认罚,无话可说。”

  保绶轻轻踹了冯多金一脚,骂道:“你居然看中了一个女人,不看好咱们爷们,真是瞎了你的狗眼,枉父王以前那样信任你。”

  冯多金怒道:“世子有自己的心腹可用,等世子做了王爷,自有新的长史代替奴才,奴才为自己的前程着想,何错之有?”

  保绶面上表情缓缓褪去,他看着被白布笼罩的王府,淡淡道:“……说什么为了父王报仇,还不是为了自己?罢了,原本还觉着你有几分忠烈,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保绶背着手朝众人所在的偏殿走去,冯多金心下恐慌,在后头唤了声:“二爷?”

  保绶挥挥手,吩咐左右道:“这个人还有大用,你们看好了他,别让他出了意外。”

  左右应下,回去将冯多金的嘴给堵了起来,以防他咬伤自己,等会贵人召见的时候,不能如常回话。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