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作者:一口香
圆明园周边有八旗驻军营, 巡防守卫皇帝安危,衍潢重新换防,重新控制了圆明园。
虽然没有从九州清晏问出来弘旦所在, 但德亨对活佛、喇嘛深恶痛绝,所以,一进入圆明园,他就派雅各布去拿人, 然后,巧合的将弘旦、梅朵、赵拙言给救了出来。
不过,弘旦有些不好。
赵拙言说,活佛给弘旦喂了一颗药丸,目的是要胜乐明妃、也就是梅朵屈服。
德亨等都以为是毒药,不过,等见到被梅朵架着的弘旦,看他满脸潮红, 浑身无力, 不住难耐呻/吟的样子,又不像是中毒。
哪有中毒是这样的?
德亨要将他从梅朵身上接过来, 被梅朵躲了一下,还用戒备护食的眼神看着德亨。
德亨:……
我是他亲哥,你那是什么眼神看我。
梅朵说,她会解药性,需要一间安静的屋子。
德亨都不让碰,更别说弘晖和衍潢了, 梅朵将弘旦护的紧, 谁都不让近身。
而且, 这姑娘真是有把子力气, 抱弘旦,就跟抱一捆柴禾似的,轻轻松松的一手托背,一手揽屁股,将之抱进了找好的屋子,放在了床上。
三人跟了进去,看着在床上不住翻滚磨蹭哼哼唧唧的弘旦,德亨着急问道:“他吃了什么?没有解药吗?”
不会是给喂了春药吧?
梅朵:“明妃可解,不需要解药。”
艹,还真是春药!
不过,要梅朵屈服,给弘旦吃□□做什么?
梅朵心疼的看着弘旦,对德亨、弘晖和衍潢三人道:“我这就要给他解毒了。”
弘晖更是心疼不已,道:“快些吧。”
然后眼巴巴的看着梅朵,让她快些动手解毒。
德亨:……
衍潢心下了然,开口道:“要不叫个宫女来?”
不用你亲自上吧?
梅朵摇头:“不行,他失了力气。若必多吉的药没那么好解,我来助他。”
弘晖看不得弘旦那“痛苦”的样子,想过去安抚,被梅朵给护住了,弘晖没好气催促道:“你倒是快些,还在磨蹭什么呢?不要宫女伺候,要太监,还是侍卫?你说!”
德亨&衍潢:……
俩人都跟看个憨子似的眼神看着弘晖,但弘晖此时心都在弘旦身上,根本没瞧见他俩什么眼神。
德亨刚想说我们先出去吧,就听梅朵道:“不用其他人,你们可以留下观修,他得出去。”
梅朵手指指向了衍潢。
梅朵知道德亨和弘晖一个亲哥一个跟亲哥一样亲的哥哥,都很宠爱弘旦,想来是不放心将弘旦交给她的,且他们身份不同,两个亲王,弘晖还很可能会是将来的大清皇帝。
在梅朵这里,弘晖和德亨能够主宰她、和他们所有人,她是属于他们的,她如果不愿,她可以沉默拒绝,甚至选择死亡,就像是对若必多吉和雍正帝,但不会反抗。
没有人教过她反抗,所以她没有反抗的念头。
所以,弘晖和德亨可以留下来观摩她和弘旦双修。
但她不知道,她三番五次护着弘旦不被任何人触碰所表现出来的占有欲,本身就是一种付诸于实际行动的反抗。
梅朵允许弘晖和德亨留下来,但唯独衍潢,是真的不行。
谁都行,衍潢绝对不行。
衍潢诧异:“怎么他们行,我就不行?”
梅朵那双黑中透蓝的瞳孔全然变成了幽深海水的颜色,看着衍潢的眼神坚定又诡异,道:“就你不行,你快出去。”
德亨&弘晖:……
衍潢无语,但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所以,他道:“好,我出去,你们两个好好看着他们,搭把手。”
还能留人,看来不是春药,应该是西藏的某种秘药,吃了看着跟中了春药一般,这还真得梅朵来解。
衍潢痛快出去了。
德亨看了眼衍潢出去的背影,又不解了,难道是他想错了?
还能留人“搭把手”,弘旦中的不是春药?
然后,衍潢刚在门外站了没两分钟,德亨和弘晖争先恐后的出来了。
弘晖脸上乍红乍白,眼睛喷火,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
衍潢惊问道:“你们怎么出来了?弘晖怎么了?”
德亨神情也有些恍惚,回道:“羞的。”
衍潢:!!!
“不是,里面什么情况?至于把你们.咳…羞成这个样子吗?”
德亨:“就你想的那样。”
衍潢:“我想什么了……”
说完,也反应过来了,爆了一句粗口。
弘晖脸红的跟煮熟的虾米似的,都要滴血了,看着两人咬牙道:“所以,你们都知道弘旦是怎么回事?”
衍潢脱口:“是个男人都看的出来吧?”
弘晖:…!!!
弘晖的惊讶不是假的,他是真的没有朝那方面想过。在他这里,关于类似于春药这等助兴的药,也只存在于医书上,现实中他从来没见过,更加没有主动去找寻过、碰触过。
他怎么知道人中了春药是那个样子的?
他像是要用春药行事的人吗?!
德亨公允道:“你当弘晖是你呢,打小儿就混迹勾栏戏园子,见多识广的……不过,这姑娘是真豪放啊,这等子事儿都不介意人看的?”
房里面声音越来越大,三人老脸一红,都离的远了些。
弘晖没好气的回德亨道:“人家说的是观修,是上师教导弟子观摩修炼的意思,不是观看。”
德亨牙疼:“……又是密宗修行密法。”
不过……德亨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梅朵说他和弘晖可以留下的时候,他没有从梅朵身上感觉到任何淫、邪、暧昧的气息,也就是说,她只是单纯的在说话,就跟吃饭喝水日常修炼一样自然寻常。
但是,为什么衍潢会不同?
现在仔细回想咂摸,刚才在屋子里,梅朵看向衍潢时候,应是在衍潢身上是倾注了感情的。
而且,那什么…不能让衍潢看。
他和弘晖都可以看、观修,为什么衍潢不能?
德亨看着衍潢若有所思。
衍潢奇怪:“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德亨表现的比他还要奇怪:“梅朵为什么要将你赶出来?还强调说‘就你不行’。”
德亨一说,弘晖也觉着奇怪了,问道:“难道你有什么特殊之处,不符合她观修的条件?”
不符合……条件!
德亨眼睛倏然瞪的老圆,一个狗血的念头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上辈子看的狗血电影电视剧短视频跟走马观花似的一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是吧!!
弘晖见他这样,不由问道:“你这是想到了什么?”
德亨抹了一把脸,将衍潢又拉的远了些,等彻底听不到屋子里动静了,德亨认真问衍潢道:“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去西藏,是哪一年吗?”
衍潢莫名其妙:“记得啊,康熙四十七年。”
德亨:“离开呢?是几月份离开西藏的?”
衍潢:“……七月…上旬?怎么了?”
德亨:“我记得,你跟我们说过,你在西藏被拉藏汗捉住,是一位西藏姑娘救了你,你们……”
德亨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衍潢还是没有明白德亨为什么要问他这些陈年旧事,只是点头,明确说了出来:“是。我落难,被困布达拉宫,她每天给我送干净的食水,我与她欢好。她助我逃脱时候,我还想带她回京,我让她跟我一起走,她拒绝了。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德亨痛心疾首,道:“我也说不好,不如,咱们去查查梅朵的生辰八字吧。对了,我记得救你那位姑娘,也叫梅朵吧?”
弘晖听到“生辰八字”四个字,震惊的看向衍潢。
衍潢也后知后觉的瞪大了眼睛,嘴巴也不由自主的张开了。
“你你你你……你是说咳咳咳……”
他说的太急,被自己口水给呛咳了个半死。
咳完,仍旧不掩震惊失色道:“不会吧,不应该吧,不是吧!梅朵那个名字是假的,我让月兰帮我去布达拉宫找过她,结果月兰给我回信,说宫里根本就没有一个叫‘梅朵’的姑娘。后来我又亲自去了一趟西藏,还不死心的将布达拉宫里所有女人都叫来看了一遍,她并不在其中。我还在拉萨张贴了画像,重金悬赏,最后什么消息都没有得到。”
“我以为她离开了布达拉宫,或者……”
死了。
弘晖小心道:“可是,据梅朵自己所说,她一直和她的母亲生活在布达拉宫,有限的几次出宫都是去驻藏衙署?”
所以……
德亨:“或许是我猜错了,嗐,可能是我小说看多了,瞎想的,呵呵。”
德亨不说还可,德亨这么一说,衍潢心里不得劲儿了,那个心痒难耐。
而且,他越想,越觉着梅朵看他的眼神不对。
还有那事儿,凭什么德亨和弘晖看得,就他看不得。
如果梅朵是他的女儿,他是做父亲的,当然不能看!
艹!!
衍潢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道:“不行,我得查证一番,对了,秀女名册……九州清晏,九州清晏里一定会有秀女名册,我这就去找。”
三人就跟老房子着火一般争先恐后的朝九州清晏跑,看的守园子侍卫们奇奇怪怪的,还是弘晖稳重,吩咐领头侍卫道:“一定看好了这里,一只蚊子都不能飞进来。”
弘旦和梅朵还在办事儿呢!
天王老子神佛菩萨,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儿啊!!
雍正帝就被软禁在九州清晏,他可以在屋内自由走动,但一步都不能出屋子。
三人跟土匪似的闯进雍正帝起居处,打家劫舍一般翻阅所有带字的册子,看的雍正帝青筋直跳,怒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没人理他。
还是弘晖辅政惯了,知道雍正帝存放奏折的习惯,将内务府拟的那本秀女花名册给翻了出来。
弘晖:“找到了!”
德亨和衍潢两个跟哈士奇冲刺一般飞向弘晖,三颗大脑袋凑在一本册子上,眼冒金光看着什么。
雍正帝:……
“梅朵,博尔济吉特氏……康熙四十八三月十六日生人……”
一般小选,只会在秀女花名册上记载某某,出自哪一旗哪一个佐领,多少岁等。
大选秀女,不只会记载三代家世,还会清楚的记录秀女生辰八字,指婚后,会送去钦天监,与被指婚人一起,核算八字是否相克,然后算出吉时吉日,才能大婚。
所以,梅朵的身世和生辰全都记得清楚。
博尔济吉特氏,正是黄金家族姓氏,前拉藏汗是成吉思汗某一支的后代。
衍潢喃喃:“康熙四十八三月十六日……”
弘晖问他道:“能对的上吧?”
衍潢点头,道:“对得上。深宫寂寞,我…只要她来,我们就会来上几回合,她身段儿软的跟蛇一样……唉。”
德亨都替他臊的慌,还几回合,你种马呢?
还有,你刚是不是在回味呢?
这都二十年过去了,亏你还能回味的起来。
不过想想当时衍潢的年纪,他被困囹圄,闲来无事……
还有拉藏汗,你是死的吗?自己的妃子每天做什么你没数的吗?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衍潢将记载梅朵的那页纸撕下来,三人一起离开了九州清晏。
雍正帝:……
当朕是死的是吧!
三人坐在九州清晏前台阶上,都有些沉默。
弘晖迟疑道:“看梅朵对那事儿的态度,也许,西藏的姑娘对此并无礼教束缚,她生母还是明妃,还是拉藏汗的妃子,也许,人家姑娘不止你一个?”
梅朵也不一定是你的女儿吧?
衍潢看弘晖,跟看没开荤的小子似的,无奈道:“我是瞎的还是傻的,她跟我欢好的那段时日,有没有过其他男人,我自己不会判断吗?”
德亨扶额,道:“弘晖自小就是乖宝宝,你别拿他跟你比。”
弘晖不满:“说的好像你不是乖宝宝一样,我一院子女人都塞不下,你就弟妹一个。”
到底谁是乖宝宝!
衍潢不耐道:“行了行了,你们大哥别说二哥。你们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德亨:“什么怎么办,等她完事儿,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我见那姑娘对你心知肚明的样子。”
这下换弘晖和衍潢看德亨了。
德亨眼神疲惫又萧索:“你们看弘旦那个样子,只能是她把咱们的弟弟给办了。”
弘晖&衍潢:……
“兄弟,想开些吧。”
三兄弟正各自不知什么滋味儿的排排坐在台阶上看天上乌鸦“嘎嘎”飞过,雅各布来报:
“王爷,公主命奴才来报,德隆贝勒爷带着十三爷在园子外,请求觐见。”
这个“觐见”,肯定不是觐见雍正帝。
看吧,有弘晖在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开始注意使用敬称了。
雍正帝在圆明园,允祥在紫禁城主持国政,兄弟两个可以互通有无。
事态紧急,德亨和衍潢赶着来圆明园救人,紫禁城那边没有来得及行动,但现在在宫内治丧的是允祹,守卫宫防的是允礼,防守九门的是弘昇。
弘昇是自己人,只要守住了九门,就万事都在掌握中。
两人都去看弘晖。
弘晖道:“应是八叔让德隆送十三叔来的。”对雅各布道:“将人带来吧。”
雅各布眼睛扫过德亨,德亨点头,雅各布立即低头垂眸道:“臣,领命。”
下去带人去了。
衍潢用眼角余光仔细观察弘晖的神色,雅各布刚才应的些许慢了,还偷看了德亨的眼色,可是有些不敬。
弘晖根本没发现,或者发现了也不在意,他如常跟两人解释道:“我一直命人监控着这边,听到萨萨、你和衍潢相继带着兵马赶到,我就觉着要坏事,一面去点了兵马来支援,一面派人去给八叔和弘昇报信儿,让八叔拿下紫禁城,弘昇关闭九门。”
就跟德亨有小园,德隆有岚园一样,弘晖在畅春园和圆明园附近,自然有自己的园子。
他这些日子,说是在自己的园子里,不如说他一直在畅春园。
所以他才能这么快赶到。
德亨:“你关闭了九门?大白天的,不怕引起骚乱吗?还有,你……”
你这是铁了心的要武力夺位了啊。
弘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道:“他掌掴额娘,害死了纳喇夫人,推搡太后,致使太后痛苦而死……我一刻都忍不下去了。就算你们今天不动手,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或许等太后入陵后,我自己就会动手。”
衍潢跟德亨挑挑眉,道:“我就说吧?”你还当弘晖是乖宝宝呢?
德亨看他一眼,道:“你一开始就知道?”
弘晖扯动了一下脸皮,道:“我第一个找的就是他,他非说要看你的意思。我想你可能不会同意,就没敢跟你说。”
德亨郁闷:“怪不得他那么笃定的跟我说,今天拿下圆明园,明天就扶你登基。原是都计划好了。”
又瞒着我,得亏我还暗搓搓的密谋给你篡位呢。
弘晖也郁闷道:“我跟你说了,你要是不同意,我可拿不住你,未免你给我捣乱,只能瞒着你了。”
德亨:“哼!”
弘晖哥俩儿好的揽住他的肩膀,求饶道:“回头我给你道歉好了,你想要什么赔礼?别不高兴了。”
德亨:“哼哼。”
弘晖给了衍潢一个搞定的眼神,衍潢无聊望天。
他就是个多余的。
唉,凭空多出个女儿来,他也不算多余了吧?
几人都没有顾虑弘旦和梅朵的辈分问题。
有什么好考虑的,在爱新觉罗家,姑侄孙同侍一夫、外甥女嫁给舅父的岁月尚未太远,而且,人梅朵是博尔济吉特氏,两人都不同姓,没有问题。
德隆带着允祥来到九州清晏前,允祥是被五花大绑的。
圆明园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而自己被五花大绑的押着前来,戒严的肯定不是皇上的人了。
允祥眼神复杂的看着台阶上排排坐的三兄弟,问道:“皇上呢?”
德隆嚷嚷道:“十三叔号令非凡,未免他在紫禁城捣乱,八叔让我押他来你们这里,看怎么处置吧。”
允祥:……
我问话呢?
德亨问德隆道:“宫里没事儿吧?”
德隆跟他们坐一起,伸直了腿,腿部肌肉和筋骨一阵放松后的酸麻感传来,让他舒爽呼气道:
“没事儿,十二叔带着内务府和宗人府,该治丧治丧,该祭祀祭祀。九门关闭,百姓归家,紧闭门户,弘昇亲自带步兵衙门的人在街上巡逻,各大王公府邸也都安安静静的,没谁出来找事儿。我走的阜成门,郊外正红旗和厢红旗大营紧锣密鼓的换防,该拿下的拿下,该软禁的软禁,都没出意外纰漏。”
德亨又瞥了弘晖一眼,说德隆道:“你还有心去看这些个呢?”
德隆:“可不?我一直盯着呢,心里有数儿……”
弘晖轻咳一声,打断问道:“朝臣那边呢?”
德隆:“内阁有马奇和徐元正镇着,都该干嘛干嘛,安静的很,八叔也说有他看着,朝堂不会出什么问题。”
弘晖:“……皇额娘那里……”
德隆:“后宫禁严,严禁宫女太监私自走动,皇后亲带内务府护军、侍卫巡视各宫,我来之前去请示可有什么话要带给你,皇后说让你放心。”
弘晖神色放松下来,眉梢也带上了笑的模样,点头道:“那就好。”
他心情很好,全部都在他的掌控中,所以,他起身,来到允祥身边,抽出匕首将绑他的绳索给割断,道:“十三叔别怪意,咱们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允祥动了动手指头,艰难道:“你还是将我绑起来吧。”
松了绑,好像我跟你们是一伙的一般。
弘晖:……
允祥:“看到你们这些小辈,我害怕。”
衍潢真诚笑道:“十三叔,您说笑了。”
德亨道:“算了,还是绑上吧。”
德隆嘿嘿笑着起身,接过侍卫递过来的绳索,又重新将允祥绑了起来。
允祥:……
弘晖跟允祥道:“皇上就在屋里,您要去看看他吗?”
允祥:“……好。”
打开门,将允祥塞进去,门又关上。
四人对视一眼,都将耳朵凑上了门缝,听里面人在说些什么。
来回话的赵拙言:……
你们当自己小孩子呢!还偷听大人说话。
赵拙言站在台阶下看着他们,德亨和弘晖都有些讪讪。
赵拙言此时过来,定是有话要回,他就离开门缝迈下台阶,弘晖跟着下来。
衍潢和德隆两个听里面说话声音似乎朝西边屋子而去,两人就猫着腰换去西边窗下细听。
德亨问道:“怎么了?”
赵拙言:“我觉着佛寺那边不对,带着侍卫去搜查,果然搜出来另外一个修炼佛堂,里面……养了一些女孩子。”
德亨脸陡然阴沉下来,突然问道:
“你之前说,若必多吉给弘旦喂药,是为了让梅朵屈服,什么意思?”
赵拙言道:“梅朵秀女心系小三爷,不肯屈服于皇上,皇上就让若必多吉说服她,她始终不松口……”
弘旦去到佛寺的始末赵拙言已经大体说过来,这也是德亨还放他自由行动的最大原因。
“若必多吉一眼就瞧出皇上将小三爷送来的意思,捉住咱们三个后,若必多吉让喇嘛按住咱们三个,给小三爷喂了药丸儿,说:若是梅朵秀女顺从了,他就给小三爷找个女人解药性,要是不顺从,他就自己给小三爷解……”
赵拙言瞥了眼德亨青筋鼓动钵儿大的的拳头,咽了咽口水,赶忙道:“梅朵秀女才答应了,雅各布都统就带人到了,将咱们给救了出来。”
德亨声音森寒问道:“那个秃驴呢?”
赵拙言总算知道弘旦口口声声的“死秃驴”从哪里来的了,源头找到了。
赵拙言回道:“还在佛寺呢。”
德亨:“我去会会他。”
弘晖:“我跟你一起去。”
德亨摇头,道:“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一个人去就行了,都这个点儿了,你是不是该用膳了?”
弘晖:……
他看出来了,德亨这是不想让他去,就道:“那好吧,你快去快回。”
德亨的确是快去快回,他骑马去,骑马回,所不同的是,他去的时候空手,回来的时候,手上掐着一个人。
德亨几乎是跟拎大鹅一般,掐着若必多吉的脖子,拎着他骑马回来的。
若必多吉的脚后跟一路拖在地上,鞋子没有了,脚后跟和土地快速摩擦,鲜血淋漓。
弘晖和衍潢、德隆都惊异的看着德亨,德亨就这么掐着若必多吉的脖子飞身下马,将他拖着上了台阶,飞起一脚踹飞了九州清晏的木门。
三人:…!!!
弘晖问气喘吁吁鞋子都跑飞了一只的赵拙言:“这是怎么回事?”
赵拙言嗓子风干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然后向身后指。
他身后远处,由太监或抬或搀扶着走来十来个披头散发的单薄少女,再后面,还有几个兵丁抬着担架小跑走来,也不知道抬的是什么。
前面的那些女孩子,就算披了窗帘和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外袍,也能看的出来她们身上的污浊。
以及,她们裹身的布料之下,是赤裸的。
弘晖瞳孔收缩,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该死,他在赵拙言说出在佛寺搜查出女孩儿时候就应该阻止德亨去佛寺的,事情办的太顺,他居然将这茬儿给忘了,大意了。
九州清晏内,雍正帝正在和允祥争吵时候,冷不防耳边“砰”的一声大力巨响,将两人给吓的一哆嗦,反射性转头去看,就见一扇木门飞了起来,狠狠砸在御座万里江山屏风上,然后四分五裂砸在下方龙椅上。
两人惊骇向门口望去,就见原本是双开大门的位置,少了一扇门,另外一扇半掉不掉的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
一个修长的影子缓缓出现在两人视线中,然后一个高大的男人,瞪着一双被极度的怒意晕染的眼睛,如天神刑罚一般踱步出现。
“哒、哒、哒……”
明明他走路没有声音,他们却觉着他踩踏金砖的脚步声震耳欲聋,向他们走来的一步一步,都是踩在他们的心房上。
允祥视线下移,看到他手上掐着一个人,这是……
章嘉活佛若必多吉。
允祥猛然转头去看雍正帝,雍正帝似乎已经吓傻了,他木愣愣的看着来人,都忘了喘息。
允祥咽了咽口水,站在两人中间,紧张道:“德亨,德亨,你冷静点,冷静点……”
德亨步步向前逼近,面容怒到面无表情,咬着牙齿道:“我很冷静,没有比现在再冷静了。”
他走到了允祥面前,伸出另外一只手,将允祥拨到了一边,露出他身后的雍正帝。
德亨看着雍正帝,冷声道:“我只是来向皇上确认一件事情。带上来。”
赵拙言差不多是连拉带拽的将那十来个女孩子弄进来,这些女孩子一进来就哆哆嗦嗦的蹲下去,挤挤挨挨的抱在了一起,害怕的不敢看人,更是连一声儿都不敢出。
兵丁们将担架抬进来,放下,又出去,赵拙言将担架上盖着的白布掀开,露出下面好几具女尸来。
因为担架不够,所以,基本上一台担架上,就有两三具女尸,总共七八具。
女尸并未腐烂,应是新近才死的。
允祥惊惧不已,颤声问道:“这是……”
德亨:“十三叔不知道?您对皇上忠心耿耿,可是皇上最信任的理政王大臣,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允祥看着那些凄惨的女尸和女孩子,身子摇晃了几下,瘫软在地,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就算他做惯了权贵,也看惯了人命如草芥之事,也不能理所当然的去直视,更辩驳不出一句话来。
只要他还是个有人性的人。
德亨盯着雍正帝的眼睛,将被掐的脸堂发紫,只剩一口气的若必多吉提到雍正帝面前,雍正帝被骇的连连后退,退到了墙根处,再退无可退。
德亨掐着若必多吉步步上前,道:“皇上,那些女孩子都是宫女,是您送给若必多吉的吗?”
雍正帝瞳孔收缩再收缩,脸颊上的肌肉跟失去控制一样不住跳动,豆大的汗珠如雨幕一般急速流淌,喉结滚动,“嗬”“嗬”的说不出话来。
弘晖、衍潢、德隆站在不远处看着,弘晖欲上前,被衍潢拉住,对他摇头,要他不要过去。
弘晖担心的看着德亨,想让他发泄,又怕他伤到自己。
德亨再问:“您看到那些女孩子了吗?那些女孩子在若必多吉那里遭遇了什么,您知情吗?”
雍正帝:……
德亨:“您随若必多吉修密宗佛法,那些女孩子遭遇的,是不是也有您一份?”
雍正帝:……
德亨:“皇上,您还有没有伦理,还知不知道廉耻。”
他将若必多吉的脑袋怼雍正帝脸上,大吼道:“你不觉着脏吗!!”
若必多吉枯瘦的手指如鸡爪子一般,徒劳的巴着德亨如铁钳一般掐住他脖子的手掌,嘴巴大张着,“嗬”“啊”“嗬”“啊”的大力喘息着。
德亨将他朝雍正帝脸上凑,他爆突的两只眼珠子就朝雍正帝的方向转动,死死瞪向他,向他求救。
雍正帝眼珠子反射性的向他转动,只看了一眼,顿时崩溃发狂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雍正帝再也忍受不了,两只手臂胡乱挥舞着,癫狂的将怼在脸上的若必多吉扒拉开,大喊大叫着朝着德亨撞过去。
德亨另外一只手如抓鸡一般,准确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掼在墙上,雍正帝只短暂的爆发了一下,就哑火的被固定在了墙上。
“德亨,不可!”允祥见状,欲上前阻拦,被德隆和衍潢一个捂嘴一个拉人的给弄到一边上去。
允祥目眦欲裂,可是,谁也看不到他。
雍正帝和德亨另一只手的若必多吉一样,双手徒劳的去巴德亨掐着他脖子的手掌,嘴巴张开着,努力吸气,眼珠子暴突瞪着德亨。
德亨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听说,你跟若必多吉修佛,是为了长生?你看,若必多吉这个样子,像是长命百岁的样子吗?”
德亨又将另外一只手的若必多吉朝雍正帝的脸上怼。
虽然刚才被德亨的高压逼着,短暂崩溃了一下,但雍正帝此时被掐着脖子,却是已经从那种灭顶之压下缓了过来。
此时他恨毒了德亨,两只暴突的眼珠子更是恨的滴血,他从被掐着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
“德亨,你有罪。”
德亨:“有罪的是你和若必多吉。”
雍正帝:“朕是皇帝,朕拥有天下。”
德亨:“你却没有拥有人性。她们是你的子民,你可以命令她们去死,却不能如畜生一般糟践她们。你是在糟践你自己的人性。”
“一个将自己和畜生比肩的人,是不配做人皇的。”
雍正帝:“朕是!皇帝,能辅佐朕荣登极乐,长命百岁,是她们的福气。”
德亨:“死不悔改。”将视线移到若必多吉脸上,鄙夷道:“让这么个玩意儿玷污你,我都替你恶心。我现在就送你们荣登极乐。”
说着,猛地将若必多吉的脑袋朝他耳边的墙壁上磕去,如磕熟透了的西瓜、如磕新鲜鸡蛋一般,雍正帝只听耳边“咔嚓”一声,若必多吉的脑袋就被磕碎了。
红的、白的血浆迸出,溅了雍正帝一脸。
“呕”
德隆受不了这场面,捂着嘴跑了出去。
衍潢也移开了视线,心里感到不适,不去看那边。
弘晖面色发白,双拳握紧,浑身紧绷,蓄势待发的看着德亨。
他悄悄上前两步,随时准备上前抢人。
允祥:……
允祥连滚带爬的过去抱住了德亨的腰,满脸恐惧道:“德亨,你不能杀他,听十三叔一句话,你真不能杀他,十三叔求你了……”
雍正帝眼前的世界全部变成了红色,空气变成了红色,家具变成了红色,他的御书房全部都变成了红色。
德亨更是变成了红色的恶鬼,正瞪着眼睛张牙舞爪的要吃了他。
雍正帝白眼、不,是红眼一番,终于晕厥了过去。
若必多吉的血,溅进了他的眼睛里,让他两个眼珠子彻底变成了红色。
德亨松开了手,一个爆头、一个晕厥的两人顺着墙壁软软瘫在了地上。
允祥大喜,急切的将雍正帝往自己身后扒拉,防着德亨再过来。
弘晖也无声松了口气。
德亨没有杀皇帝。
德亨后退两步,抽出手帕擦了擦手指,将手帕扔在地上,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就跟他自己说的一样,他现在冷静的很。
全过程都很冷静。
他也根本就没有想杀雍正帝。
他很理智,弑君的罪名他还不想背负。
德亨重新坐回了台阶上,衍潢坐在了他身边。
德亨:“有烟吗。”
衍潢抖着手,从自己身上摸出烟盒,打开,里面已经重新码好了烟,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新添的。
德亨手指仍旧灵活的不像话,取了一只烟叼在嘴里,衍潢给他划火柴,划了两下都划偏了。
德亨接过火柴,自己划出火苗,点了烟。
衍潢:……
弘晖坐在德亨另一侧,探手将德亨含在双唇间、刚抽了一口的烟拽出来,送入自己口中,狠狠吸了一口,呛的咳嗽起来。
德亨:……
德亨重新再点一支,结果,这一支又被衍潢抢走了。
德亨:……
德亨再给自己点一支,这回被吐完回来的德隆抢走了。
德亨:……
德亨只得任命再点一支,这回他将烟咬的紧紧的,谨防谁再给他抢走。
四人沉默着抽完一根烟,弘晖问道:“都过去了吧。”
德亨:“……嗯。”
衍潢:“太好了。”
德隆:“是啊,咱们都知道你受不了这个,怕你发疯,将皇上给……就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暴力……”硬生生将人的脑袋给磕碎了,“好在死的是秃驴,他也该死。”
衍潢点头,认同德隆说的话。
他们所有人怕的点在于,德亨会亲手杀了雍正帝。
雍正帝可以死,但不能死在德亨的手上,这叫弑君杀父,是罪不可恕的极刑之罪。
德亨不能背负上这样的罪名。
所有人都在隐瞒他。
因为德亨自身武力高强,他一旦发起疯来,没有人能治住他,更何谈阻止。
就连弘晖,都说怕德亨在不同意情况下,自己拿不住他,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在谋划推翻雍正帝的事情。
虽然他有把握德亨在知道这些事情后,会选择和他站在一起,但万一呢?
德亨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规则,条条框框,想法总是出人意料,也许,他会有比自己更好的办法?
然而弘晖只想取而代之。
唯有这一点,他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
他就是怕德亨会有那个万一,所以不敢告诉他自己正在做的。
现在好了,只是死了一个若必多吉而已,皇帝没有死,德亨的怒气也发完了,一切都结束了。
真是
太好了!
德亨再点一根烟慢慢抽着,道:“我只是听说修那个邪法需要明妃辅助,没有想到,是这么个辅助法。这是拿人命去填,他们该下地狱。”
弘晖又将德亨嘴里的烟拿走自己吸:“嗯。”
德亨:……
衍潢看的好笑,这会子他已经缓过来了,亲手给德亨再点一支。
德隆:“也给我来一支,以前我怎么没觉着你这烟抽着这么带劲儿。”
德亨吸了一口,道:“藏传密宗不该存在,我打算灭了这佛宗。”
弘晖:……
衍潢道:“这恐怕不大容易。”
弘晖:“妖僧惑上,理应当诛。”
德亨点头,道:“先从驱逐开始吧,中国境内不允许再有修炼密宗的喇嘛,私藏、私修者,杀无赦。”
德隆:“蒙古那边呢?蒙古境内到处都是这些喇嘛佛寺,还有青海……”
德亨:“慢慢来吧。只要我活着,就与密宗势不两立。”
弘晖:“无妨,正好再来一次平定西北……”
……………
今天过的轰轰烈烈,感觉比一辈子还要长,德亨不记得自己多长时间没合过眼了,他的眼睛酸涩,身体疲惫,脑子嗡嗡胀痛,但精神却是亢奋的不行。
赵拙言里里外外忙个不停,他不动手,怕犯忌讳,毕竟,他是雍正帝的大太监,但在圆明园行事,又离不开他。
这园子里里外外,哪里是做什么的,哪里有什么东西,他这个大太监最清楚。
所以,他只动嘴皮子就行了。
只这样,也将他累的够呛。
他带着小太监就在九州清晏外阴凉处摆了张桌子,上菜上饭,道:“几位爷,好歹吃一些,垫垫肚子吧。”
圆明园是避暑的园林,草木扶苏,已经是下晌了,吹过来的夏风也没那么热,在外面阴凉处用膳比在屋子里用更敞亮舒心。
闻着饭菜味儿,德亨肚子咕噜噜的叫唤,他却一点想吃的意思都没有。
衍潢也差些意思,德隆根本就吃不下,只有弘晖,接过赵拙言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手和脸,然后一手筷子一手碗大口吃起来。
德亨&衍潢&德隆:……
德亨问道:“弘旦那里还没完事儿呢?”
德隆嘿嘿奸笑两声。
赵拙言:“早完事儿了,奴才已经送了干净的水和衣裳,三爷睡下了,梅…咳咳,三福晋在陪着。”
德隆顿时奸笑变大笑了。
德亨:……
衍潢轻咳一声,看了德亨和弘晖两眼,征求意见道:“要不要将人叫来问一问?咱们去是不是不大好?”
那啥,人两口子刚睡完,他们主动去找人,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啧!
德隆不知道梅朵和衍潢可能有的关系,此时就问道:“问什么?不是都清楚了吗?”
弘旦的遭遇,德隆已经知道了。
弘晖:“等我吃完再说,我说,你们真不吃点儿?”
德亨扔下烟头,踩着捻了捻,在弘晖一侧坐下,道:“来碗粥吧。”
赵拙言忙上前伺候。
衍潢也道:“我也来一碗。”
德隆揉了揉胃部,呲牙道:“我就不用了。”
他来之前,在宫里已经用过了,这会子一点子水都不想喝。
阶下阴凉地儿几人大快朵颐,身后侍卫、太监们进进出出收拾九州清晏屋内残局。
尸体一具一具有序抬出来,提着水桶的大力太监、拿着毛巾的宫女去擦洗,清清静静的进去,一身血污满脸恍惚的出来。
来往紫禁城和圆明园的人一拨一拨的过来请示弘晖,弘晖面不改色,一面慢吞吞细嚼慢咽的用膳,一面有条不紊的下指示,间接的,还放下碗筷,批一个两个奏折和票拟,再写几个条子。
赵拙言是在御前伺候惯了的,传话、送奏折、递朱笔、接条子,弘晖一个眼色他就知道什么意思,还将候着的小太监们支使的团团转,一会去那个房间取纱绢,一会去那个抽屉里取折本,一会再去哪个书格子上找什么什么东西……
反正都是弘晖当下需要的。
贴身太监苏小柳竟成了个摆设了。
在这九州清晏处理政务,他确实不如赵拙言熟悉。
允祥站在窗前看着外头弘晖熟练自如的现场处理政务,再看看一边床上还在晕厥着的四哥,深深叹息:
真是造孽!
弘晖连一个太医就没给叫,还是他将人拖上床的。
当初太后躺在床上拒绝用医用药,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四哥了。
屋子地板和墙壁已经擦洗干净了,但仍旧有一股子浓重的血腥气,怎么都挥散不去。
允祥在床头格子里翻出线香来点燃,好歹祛除一些。
允祥坐在凳子上沉思,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进了屋子之后,四哥给他松了绑,然后他详细说了外面的情况,问四哥还有没有后手。
四哥沉默。
那就是没有了。
然后,他就劝四哥好好跟弘晖谈一谈,看能不能谈出个结果出来。
如果能立太子、然后让太子监国就解决眼下颓势最好,如果不能,就退位让贤,以身体抱恙为由,退位做太上皇。
结果,四哥死活不同意,还说他是弘晖他们派来的说客……
正在掰扯时候,德亨就进来了。
允祥再次叹一口气,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
外头,弘晖已经用完膳,漱了口,起身伸一个懒腰,看着日头已经西斜了,吩咐赵拙言道:“将三福晋叫去勤政亲贤殿,叫个人去将公主唤来,”对德亨他们道:“咱们也去,天儿快黑了,这里蚊子都上来了。”
几人无话,都跟在弘晖身后,去勤政亲贤殿。
经过近四年扩建,圆明园政务宫殿基本上建设齐全了,有相当于太和殿的正大光明殿,有相当于养心殿的勤政亲贤殿,九州清晏是雍正帝的寝宫,睡觉、读书的地方,也接见一些亲密的臣子,加班处理政务。
萨日格来到勤政亲贤殿时候,梅朵已经到了,正在弘晖等问题下答话。
梅朵:“……阿妈啦跟我说,我一定要来北京看看你,但我要是不想,也不用相认。”
在这之前,梅朵已经承认了,衍潢就是她的生父。
衍潢恍惚不解道:“你刚才说,你母亲知道我是去找她的,还面对面的跟我说了话?”最后一句轻的几乎要消失在他的唇齿间。
梅朵语气自然没有波动道:“是啊,你们当面说话,都没有将她认出来,到处贴的画像也画的根本不像她。她跟我说,她的情郎已经不记得她了,没有必要再相认。”
弘晖、德亨还有德隆,都震惊的看着衍潢。
衍潢欲哭无泪,痛苦呻/吟一声,吸气道:“我从未在太阳底下见过她,布达拉宫太昏暗了,白日里都要点灯。自从进去了那里,整整三个月,我一次都没有见过太阳光,她送我走的时候,也是偷偷在夜里走的暗道,那是我第一次在月光下看她……我是凭记忆画的画像,她的名字也是假的……”
衍潢捂着脸痛苦哽咽道:“她不出来认我,我根本无从找寻她。”
众人:……
萨日格也听明白了,瞪着震惊的大眼睛在梅朵和衍潢之间流连扫视。
天老爷啊,她听到了什么?
梅朵竟然是衍潢的女儿!
“你母亲……她恨我吗?”
梅朵笑眯眯:“不恨啊,她很喜欢你,给我取名字叫‘梅朵’,还为你写了诗歌,唱给我们听。她到死都在念着你,叮嘱我一定要来北京替她看看你呢。”
衍潢又是一声呜咽,扯过德亨的手捂在脸上呜呜哭了起来。
德亨脸皮抽动了一下,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权作安慰。
衍潢哭道:“是我辜负了她……”
众人:……
弘晖“咳咳”两声,问梅朵道:“你刚才说,你不想和显王相认?”
梅朵点头:“是啊。我听驻藏大臣说过,你们大清的宗室女是要嫁去草原上的,我不想去,我想嫁在京里。驻藏大臣跟我说,我只要到了北京,大清的皇帝就会给我指一个北京的儿郎做丈夫,这样,我就可以一辈子留在北京了。”
“我喜欢北京,不想去草原。”
众人:……
好聪慧的姑娘。
梅朵得意抬起了下巴,殷红了脸蛋,忍着羞涩道:“你们大清的皇帝很好,给我指了弘旦做丈夫,我很喜欢。他要是不想让我做胜乐明妃,就更好了。”
德亨呜咽一声,这回痛苦的是他了。
弘旦,他的弟弟,果然被吃干抹净了,好消息是,这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看弘旦这么在意的样子,也不像是对梅朵无情。
自己跟弘晖被吓出去之前,弘旦神志也是清醒的,他要是不愿意,完全可以找宫女替代。
他和梅朵算是水到渠成吧。
百日热孝成亲也没问题。
挺好。
弘晖黑脸,道:“他永远都不会再让你做明妃了,你好好做弘旦的妻子就行了。”
梅朵不明所以,眨了眨更加神秘迷人的眼睛,认真应道:“我会的。”
正说着呢,赵拙言派人来报,说是九州清晏那边出事儿了。
众人面色大变,都向九州清晏赶。
他们赶到的时候,雍正帝正在允祥的禁锢下神志不清的发疯,允祥在大喊大叫:“御医,快叫御医来,御医……”
然而,没人理他,甚至是守卫九州清晏的侍卫们都被赵拙言赶的远远儿的。
没有弘晖下令,谁都不敢去给雍正帝传御医来,如果愿意,赵拙言倒是可以给他去叫御医,但是,凭什么呢?
光凭他今日做的这些事,雍正帝清醒过来,第一个要他死的就是这位不得人心的皇帝。
所以,赵拙言只是赶走侍卫,不让侍卫们看到雍正帝不堪的一面,给弘晖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帝留些体面,然后派人赶快去通报。
雍正帝此时已经没有正常人的模样儿了,他双眼暴突,眉毛一个高一个低,唇齿歪斜成一个骇人的角度,“啊啊”嘶吼怪叫着撕咬抓挠允祥。
允祥始终牢牢的抱住他的腰身,将他固定在身前,不让他乱跑。
衍潢上前帮忙治住他,用绫罗将他绑在了床上。
弘晖惊问道:“怎么回事!”
允祥嘶哑道:“吃了丹药就这样了。他醒来后非常激动,怎么都镇定不下来,就吃了丹药。”
弘晖问道:“吃了几颗?”
允祥:“两颗,平时吃两颗也无碍的。”
德亨视线嘲讽的看着允祥,允祥难堪的转过头去。
对雍正帝所作所为,其实允祥一直都知道。
赵拙言抽了抽鼻子,来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线香。
“您是不是燃了这种香?”
允祥:“是,为了祛除血腥味,这香不能点吗?”
赵拙言神色复杂的看着床上还在不住挣扎的雍正帝,道:“这种香,有助兴燃情之效,丹药也有振奋精神、疏通经络、通血化瘀之效,以这屋子香的浓度,您一定不只燃了一根香,也给吃了不只一颗丹药……”
众人:…!!!
御医已经急匆匆赶到了,一番望闻问切,又是扎针又是灌药,然而,已经晚了。
雍正五年七月十二日子时三刻,雍正帝在圆明园九州清晏,暴毙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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