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赤裸裸的交易
作者:不想吃香菜答
空气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终还是当家的秦父,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旱烟,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干涩地开口:“淮茹啊……爹知道,这事……委屈你了。你……你别怨爹心狠。”
他不敢看女儿的眼睛,低着头继续说:“咱村的情况,你也清楚。地里的收成,就那么多,紧巴巴的刚够咱四张嘴糊口。”
他顿了顿,提到了最关键的现实:“你哥……年纪不小了,该成个家了。可这彩礼钱……家里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他声音越来越低,“现在……城里来了人,说……说能给你哥在城里找个正经工作……条件是……”
后面的话,他实在难以启齿,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番简单而沉重的话语,赤裸裸地揭示了在这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底层农村家庭残酷的现实和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
儿子的传宗接代、成家立业,被视为家庭的头等大事和延续香火的希望;而女儿,则往往被视为可以交换资源、为儿子前途铺路的“代价”。
秦淮茹的命运,在这一刻似乎已经被明码标价。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低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往下掉,打湿了打着补丁的衣襟。
当她昨天听到父亲和那个陌生男人的谈话,明白自己将被“卖”到城里去给一个当官的做“没名分”的女人时,她感觉自己的半边天都塌了。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被“卖”掉的人,就是奴隶,和牲口没什么区别,任人打骂,毫无尊严。 恐惧和绝望淹没了她。
但是,看着家里一贫如洗的四面墙,看着父母愁苦的脸,看着哥哥因为贫穷而难以娶亲的窘境, 她内心经历了剧烈的挣扎。
最终,对家庭的责任和认命的思想占据了上风,她艰难地、几乎是麻木地点了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秦父赶紧擦擦手去开门,正是昨天来过的李兵。
李兵进屋,目光扫过眼睛红肿的秦淮茹和面色尴尬的秦家人,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公事公办地说:
“看这情形,家里是不是还没商量妥当?我们领导有交代,绝不强人所难。 要是实在为难,就算了,我们再找别家。你们再好好商量商量吧。”
说完,他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秦父一听这话就急了!
他立刻明白,这是对方看女儿不情愿,怕以后惹麻烦,想换人了。
那可是儿子跳出农门的正式工作啊,他赶紧一个箭步上前拦住李兵,脸上堆满急切的笑容:
“别别别!同志您误会了!商量好了!早就商量好了!淮茹她……她就是有点舍不得家,哭鼻子呢!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李兵停下脚步,他当然知道一个轧钢厂的正式工名额对这个贫困的农家意味着什么, 对方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他刚才那番话,只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旨在彻底打消对方的犹豫,逼他们当扬表态。
他不再看秦父,目光直接投向一直低着头的秦淮茹,声音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秦淮茹同志,我现在直接问你。你本人,同不同意?”
他不给任何模糊的空间,“同意,我们现在就办手续,你跟我走。不同意,我立刻离开,就当没这回事。绝不强迫。”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但是,你要想清楚。一旦点了头,就得守规矩,安安分分听话。要是以后反悔或者闹出什么事,后果自负。 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挤破头想要这个机会。”
压力全部集中到了秦淮茹身上。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了看焦急的父亲,又看了看沉默的母亲和哥哥,最后,目光落在李兵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幅度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看到秦淮茹点头,李兵不再拖泥带水。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红印的介绍信和三沓钱(一沓十元,一沓十张一元)。
他将介绍信和那三沓十元的钱递给秦父:“这是红星轧钢厂食堂的正式工作介绍信,进去了就是工人阶级,吃商品粮。食堂油水足,饿不着。”
接着,他从三沓钱拿出那十张一元纸币,语气严肃:“这十块钱,是额外给你们家的安家费。拿了这个钱,以后她就是城里人了,你们没事不要去打扰她。” 他的话带着明确的切割意味。
秦父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介绍信和钱,仿佛捧着千斤重担。
他不敢看女儿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喃喃地说:“哎,哎……谢谢同志!我们知道了……淮茹啊……到了城里……自己……照顾好自己……”
话语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愧疚,有解脱,也有对未知的一丝担忧。
交易完成。李兵不再耽搁,对秦淮茹简单说了句:“收拾一下你的随身东西,走吧。”
秦淮茹默默地起身,回到里屋,用一个蓝底白花的旧包袱皮,包了几件换洗的旧衣服。
然后,她低着头,跟着李兵,走出了这个生她养她、却又将她“交换”出去的家门, 踏上了前往四九城的道路。
她的未来,从此将与那个名叫刘建国的男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李兵和秦淮茹,紧赶慢赶,回到南锣鼓巷95号院时,天色早已黑透,巷子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李兵没有走前院大门,而是熟练地绕到院子东南角那条僻静的死胡同,在一扇新开的、不起眼的小木门前停下。
他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无人,这才掏出钥匙打开门锁,低声对身后局促不安的秦淮茹说:“跟我进来,小声点。”
说罢,便引着秦淮茹从这扇专属于东跨院的后门,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院子。
一脚踏进院子,秦淮茹顿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虽然是在夜里,但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和朦胧月色,她依然能看出这个院子比她老家的整个打谷扬还要宽敞、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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