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不要爸爸了

  李秋月蜷缩着身子，脑袋埋在膝盖上。

  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都笼罩着孤独和无助。

  秦淮看着，心脏不由得揪了起来。

  他蹲下身子，再三犹豫，最后还是抱住了李秋月，“没事儿，可以哭。”

  李秋月感受着温暖的怀抱，却只感觉到了遍体生寒。

  她问：“秦淮，怎么办？”

  “没事儿，所有事情都有我和你一起面对。”秦淮轻轻拍打着李秋月的后背。

  像是在保护着一个易碎的玻璃品。

  可李秋月却又道：“秦淮，求你不要带走昭昭，好不好？”

  秦淮身子一僵。

  原来他也是她害怕的，给她压力的原因之一。

  “好。”他听见自己对李秋月承诺，“我保证，绝对不让昭昭和你分开。”

  李秋月这才像是卸去了尖刺的刺猬，放弃了所有的抵抗，露出了自己的脆弱和不堪。

  她想，反正秦淮接近她也是别有目的，又何必在意自己在秦淮的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呢。

  李秋月的安全感从来都是来自于自己。

  所以就算是亲人、朋友，以及秦淮背叛她，她也不会为谁停留。

  眼泪之后，她再次站起来，看着秦淮，又恢复了最开始的客气疏离。

  “我现在去给昭昭办理住院，你对昭昭的病情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去问医生。”李秋月长呼一口气。

  扯出了一个淡淡的笑，“至于私事，稍等两天，让我缓缓，我们再说，可以吗？”

  以前，秦淮总是嫌弃李秋月半是粗鲁，冲动，想让她冷静下来。

  可是现在她冷静下来了，他却又开始懊恼，自己最开始为什么要隐瞒李秋月。

  他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话：“我陪你。”

  “不用了。”李秋月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

  她看着秦淮，起身，后退了一步。

  难得郑重地叫了一声：“秦淮。”

  秦淮抿唇，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李秋月的脸上。

  他看见李秋月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

  “谢谢你。”她说。

  “还有，对不起。”

  如果不在乎的话，有些难为情的话，也就不会再那么难以启齿。

  李秋月忽然想起了秦淮之前安慰她的话——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接受了，也就没什么大不了啦！

  如此想着，她对秦淮挥了挥手，转身就快步走向了楼梯口。

  再没有回头。

  秦淮站在原地，直至李秋月的背影消失不见，他才收回了视线。

  他想去找李秋月。

  但是，有些事情必须说清楚，问清楚了李秋月的意见，他才能下定决心。

  他转身去了医生的办公室。

  昭昭半夜才醒过来。

  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一直哭着叫妈妈，最后愣是把自己给哭醒了。

  一睁眼，看见李秋月就在一旁，握着他的手。

  小孩儿的情绪立马崩溃，扑进了李秋月的怀里。

  哭得声泪俱下，“妈妈，我不要爸爸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别不要我！”小孩儿抱紧了李秋月的脖子，仿佛自己只要一松手，妈妈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李秋月冰冷麻木的心在这一刻仿佛恢复了生机。

  刚捡到昭昭的时候，她才十九岁。

  那时候她自己都是一个孩子，也没感受到任何的母爱。

  她对孩子并没什么感觉。

  只知道这个孩子因为脑子有肿瘤，被父母遗弃在了工地。

  她送去了派出所，警察也只说会把孩子送去福利院。

  至于能不能活，就看小孩儿自己了。

  她自顾不暇，也没办法收养孩子。

  可是在李秋月要离开派出所的时候，她听见了小孩儿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

  “妈妈。”

  她停下了脚步。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养好这个孩子，但她想，如果能有一个人当她的家人，她应该是愿意的。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昭昭和她创造了一个个辛苦的，难堪的，还有温暖的记忆。

  她抱紧昭昭，轻声安慰：“妈妈在，妈妈一直都在的。”

  昭昭的情绪这才稳定下来。

  秦淮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房里母子两个人的互动，心里像是堵着一块儿大石头。

  看了许久，他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转身离开了医院。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他才回来。

  手里拿着买的早饭，浑身都透着一股轻松。

  可等他到了病房的时候，病房里却只有昭昭一个人。

  昭昭看见他，眼睛先是一亮。

  但很快就又暗淡下来，没了之前的雀跃和欢喜，只剩下了和李秋月如出一辙的客气。

  “叔叔，妈妈去送小白婶和凤兰了，你稍微等一下吧。”昭昭很懂礼貌地说。

  但如果是之前，小孩儿早就一下扑进了他的怀里，向他撒娇。

  亦或者教育他，怎么保护妈妈。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昭昭的脑袋，却被昭昭偏开。

  小孩儿再聪明也还只是一个小孩儿，实在不懂太多的伪装。

  他躲开之后，对上秦淮那双受伤的眼睛后，到底是心软了。

  自己把小脑袋钻到了秦淮的大手下，又眨了眨明亮的眼睛。

  只要叔叔不让他离开妈妈，那叔叔就还是好叔叔。

  秦淮笑笑，问他：“害不害怕？”

  昭昭摇摇头。

  “妈妈说了，每个人都会生病的，只要看过医生了，就会治好的。”昭昭把曾经李秋月对他说的话重复给秦淮。

  秦淮一顿，却也没想过李秋月还能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仔细回想，李秋月在孩子这件事上，确实一直都很好。

  他勾了勾唇角，忍不住追问：“你妈妈还说了什么？”

  “妈妈还说，让我不要不好意思，她先给我存钱，治疗我的小疙瘩，然后我再给她存更多的钱，给她治眼睛。”昭昭老神在在的重复着。

  秦淮一哽。

  以前只觉得李秋月过分爱钱，连带着把昭昭都给带歪了。

  万万没想到，真正通透、无私的人是李秋月。

  “你妈妈把你教得很好。”他揉了揉昭昭的小脑袋。

  “是啊是啊。”昭昭赞同地点了点头。

  秦淮一顿，笑了出来，“一点儿也不谦虚。”

  就和李秋月一模一样。

  昭昭眨眨眼睛，看见秦淮笑，自己也跟着笑。

  只是心里疑惑——谦虚是什么？

  妈妈没教过他啊！

  一大一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李秋月曾经说过的话、说李秋月曾经做过的事、还有李秋月曾经受过的委屈。

  一个说得认真，一个听得仔细。

  直至李秋月本人推门进来。

  开门声打破了屋子里的一片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