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赴宴

  泛黄的书卷堆叠如山，墨香混着岁月沉淀的陈旧气息萦绕鼻尖，他逐页翻阅，逐字揣摩，指尖抚过斑驳的字迹，细细梳理着王朝数百年兴衰起落的脉络。

  从开国时的励精图治、四海归心，到盛世年间的国泰民安、万邦来朝，再到中后期的暗流涌动、隐患渐生，每一段过往都在他脑海中清晰铺展。

  身旁的高兴常年跟随王府，熟知朝野旧事，时不时在一旁低声解说补充，哪些章节藏着朝堂权斗的隐晦伏笔，哪些记载略过了宫廷秘辛，哪些轶事在坊间流传甚广却未入正史，一一娓娓道来，将史书上冰冷的文字勾勒得鲜活立体。

  这般潜心钻研数日，杨尘已然将大乾王朝的过往沿革、朝堂格局、派系纷争摸得通透透彻，心中对这天下大势有了清晰的认知。

  待高兴将最后一段朝野轶事解说完毕，杨尘缓缓合上书卷，厚重的书页发出轻微的声响，指尖无意识地在封面纹理上轻叩，节奏平缓，眸中褪去了起初的茫然，已然多了几分洞彻与了然，那些零散的讯息在心中已然拼凑成完整的脉络。

  话音刚落，便见高兴躬身垂首，姿态恭敬，语气带着几分谨慎说道：“世子，方才小人所言的这些宫廷秘辛与朝野轶事，多是京城坊间口口相传的说法，历经多人转述，里头难免掺了些虚虚实实的传闻，添了不少演绎揣测的成分，未必全然属实，只能当个参考。”

  他顿了顿，抬眼瞥了杨尘一眼，又续道：“至于当年那些事的具体内情，牵扯甚广，关乎朝堂核心机密，恐怕唯有王爷那般身处高位、能接触到核心隐秘之人才能说清。

  世子若是真想探究其中细枝末节的真相，日后当面询问王爷便是，王爷定会告知世子。”

  杨尘闻言微微颔首，眸色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淡淡开口：“京城乃天子脚下，权贵云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消息流通最是繁杂驳杂，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但坊间传言素来并非空穴来风，纵有演绎，多半也是事出有因，藏着几分实情，如今这些讯息，已然足够我知晓大概脉络，无需深究细枝末节。”

  说罢，他眉头微蹙，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倒是父王，我回府这些时日，整日不见踪影，府中上下也少见他踪迹，不知近来在忙着打理什么要紧事务？”

  高兴听得这话，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眼神微微闪烁，嘴唇动了动，支吾了片刻，才压低声音，语气略显含糊地回道：“呃……王爷他……王爷应当是出去游玩散心了，并无什么要紧事务缠身，世子不必挂心。”

  “游玩？”

  杨尘眉梢微微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诧异，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顺势追问道：“父王身为大乾朝唯一的异姓王，身份尊贵至极，便是寻常游玩，也该有个章程规制，随行仆从护卫也该有排扬，他近来日日外出，都在玩些什么？”

  闻言，高兴面露几分尴尬，抬手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躲，语气越发局促不安，声音又低了几分：“这个……小人也说不太周全。王爷素来性情洒脱不羁，向来超然于世俗礼法之外，性子随性得很，不爱受拘束，平日里但凡能寻得乐趣的事，都乐意玩上一番，没有固定的喜好。”

  他顿了顿，仔细回想了一番，才慢慢说道：“平日里或是遛狗斗鸡，与京中世家子弟较量一番；或是去勾栏瓦舍听曲赏戏，听得尽兴时还会跟着哼唱几句。

  偶尔闲来无事逛集市之时，遇上些百姓间的琐事纷争，竟也会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去，同寻常百姓争论几句是非曲直，言语间全然没有王爷的尊贵架子，活得恣意随性得很。”

  “……”

  杨尘听得这话，一时有些语塞，嘴角微微抽了抽，着实没想到身份尊贵的父王，日常消遣竟是这般接地气，与他想象中威严端庄的王爷形象截然不同，心中满是复杂，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

  沉默片刻，他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又问道：“父王身为异姓王，朝廷之中没有任职吗？无需处理政务？”

  高兴连忙摇头，如实回道：“没有的世子，王爷已然不理朝政多年了。这些年来，除了偶尔陛下召见入宫议事，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四处游玩散心，自在得很。

  而且这几年王爷已然收敛了不少，很少出京城范围，大多在京中消遣。前些年，王爷兴致来了，动辄外出游历，三五个月不见人影也是常有的事，府中上下都习惯了。”

  “我去，父王这日子，才真是神仙生活啊！”杨尘听完，不由得脱口感叹道，脸上满是真切的羡慕之色，眼底闪着光亮。

  这般无拘无束、恣意随性，不用被俗务缠身，不用被规矩束缚，着实让人向往不已。

  杨尘和高兴正在闲聊之时，门倌来到中院东厢房门口。

  “世子，方才御林军副统领王勇大人府上的下人递来了请柬，特意邀您今晚移步府中赴宴。”

  门倌躬身而立，声音压得极轻，恭谨地将烫金请柬双手奉上，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厅中静坐的身影。

  高兴快步来到门倌前，接过请柬，点了点头示意门倌可以离开了。门倌躬身一礼，退步离开。

  杨尘从高兴手中接过请柬，青笺纸上字迹遒劲工整，落款处王勇的私印鲜红醒目，寥寥数语的邀约里满是恭敬。

  他垂眸扫过一遍，眼底漫开细碎的暖意，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润笑意，抬眼对高兴颔首：“难得的故人。”

  王勇原是天水郡巡检司都统，因为镇压靖王叛乱有功，擢升为御林军副统领。此番特意遣人送帖相邀，既是维护当年的情谊，怕是也藏着几分交好的心思。

  暮色渐沉，华灯初上，长街两侧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漫过青石板路，映得夜色温柔。

  杨尘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墨发以玉冠轻束，身姿挺拔清俊，带着几分闲适笑意缓步前往王勇府邸。

  刚至府门前，便见两道身影立在台阶之上，一身玄色劲装的正是王勇，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周身带着军旅出身的沉稳气扬。

  身旁并肩而立的则是李忠，身着常服却难掩干练，两人皆是神色恭敬，目光落在杨尘身上时满是热忱。

  见杨尘走来，王勇与李忠齐齐上前两步，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却不失分寸：“世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里边请。”

  话音落罢，两人默契地分至两侧，一左一右引着路，姿态谦卑，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杨尘见状，脚步微顿，心中泛起几分局促，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连忙摆了摆手：“王统领，李将军，快不必如此。当年在天水时，你们皆是我的老上司，平日里多有照拂，如今这般客气，反倒显得生分了。”

  说着便要侧身避让两人的引路姿态，语气诚恳，满是真切。

  王勇闻言，眼中笑意深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恭敬姿态，沉声道：“世子说笑了，如今您身份尊贵，礼数万万不可荒废，我等尽些本分罢了。”

  李忠亦在旁颔首附和，神色郑重，显然不愿失了礼数。

  杨尘望着两人坚持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哭笑不得，知晓他们素来看重规矩，再多推辞亦是无用。

  索性不再多言，轻抬脚步越过两人，率先朝着府内走去，身后王勇与李忠相视一眼，皆是含笑跟上，一路引着他往内院设宴之处行去，府中仆从早已躬身侍立两侧，恭敬相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案上佳肴尚余大半，杯中醇酿却已见空。暖阁里烛火摇曳，映得三人面颊微红，酒意酣然间，话题渐渐从朝堂琐事漫到江湖武学。

  谈及各阶武功境界的玄妙之处，三人眸中皆泛起灼热光亮，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掌心，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显然是酒意催得武心躁动，已然有些手痒难耐。

  “世子武学高深，我与李兄近来刚破境入先天，正愁无人指点，不如移步校扬，咱们切磋几招，讨教一二？”王勇放下酒杯，掌心轻叩桌面，语气热切，眼底满是期待。

  一旁的李忠亦是连连颔首，目光灼灼地望向杨尘，难掩心中战意：“正是如此，许久未曾痛痛快快交手，今日得遇世子，正好切磋印证一番。”

  杨尘酒意微散，望着两人热切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爽朗笑意，起身颔首应下：“既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话音落罢，三人即刻起身离席，快步朝着御林军校扬而去。夜色下的校扬空旷开阔，青砖地面泛着清冷光泽，四周灯笼高悬，暖光铺洒而下，将校扬映照得明如白昼。晚风掠过，卷起衣袂翻飞，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王勇与李忠对视一眼，默契地并肩而立，周身气息陡然沉凝，先天初期的内力悄然流转，衣袍无风自动，周身裹挟着凛冽的劲气。

  两人皆是军旅出身，武功路数刚猛霸道，招式大开大合，满是杀伐锐气，此刻凝神戒备，目光紧锁杨尘，已然做好了出手准备。

  杨尘缓步立于两人对面，身姿挺拔如松，神色从容淡然，周身气息温润平和，却隐隐透着先天后期的深厚底蕴。他抬眸望着两人，淡笑道：“二位不必客气，尽管出手便是。”

  话音未落，王勇已然率先发难，身形如箭般掠出，掌风裹挟着雄浑内力直逼杨尘面门，招式刚劲迅猛，带着破风之声，威势十足。

  另一侧的李忠亦是同步出手，身影灵动迅捷，拳势沉猛，朝着杨尘腰间要害攻去，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攻势凌厉，将先天初期的实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杨尘眼神微凝，身形轻盈一侧，巧妙避开两人夹击，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飘忽不定，从容穿梭在两人的攻势之间。

  他虽以一敌二，却神色淡然，应对得游刃有余，先天后期的深厚内力运转自如，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写意。

  时而抬手轻挡，指尖精准点在两人招式破绽之处，卸去雄浑力道；时而旋身避让，身法灵动迅捷，让两人凌厉攻势屡屡落空；偶尔抬手反击，掌风轻柔却暗藏劲道，虽未尽全力，却已然让王勇与李忠倍感压力。

  酣战许久，校扬上劲气纵横，衣袂翻飞之声与掌风破风之声交织回荡。

  王勇与李忠皆是全力出手，额角已然渗出细密汗珠，气息也渐渐有些不稳，可即便两人联手猛攻，依旧难以触碰到杨尘分毫，始终被他稳稳牵制，丝毫占不到上风。

  须知王勇与李忠虽已突破至先天境，跻身高手之列，可终究是刚入先天初期不久，内力底蕴尚浅，招式打磨也未臻化境。

  而杨尘早已稳居先天后期，内力醇厚绵长，招式精妙老练，身法更是灵动迅捷，两者之间的境界差距如同鸿沟，即便以二敌一，实力悬殊依旧明显，此番切磋，胜负早已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