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天水赵家

  那声音裹挟着嗜血的暴戾，从峡谷两侧的崖壁缝隙中、从密不透风的树丛阴影里，如惊雷般轰然迸发。

  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蛰伏了三日三夜的饿狼，褪去了所有伪装，循着猎物的气息猛冲而出。

  粗粝的蹄声重重踏在铺满腐叶的山道上，溅起层层枯叶碎屑与泥土，沉闷的声响如鼓点般砸在人心头；雪亮的刀刃划破呼啸的长风，裹挟着森寒的杀意，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刺眼的弧线。

  不过弹指之间，这群悍匪便如铁桶般将杨尘死死困在了锁子峡的中央，水泄不通。

  数十名壮汉皆是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墨色的布料上沾着尘土与草屑，肩头挎着鼓鼓囊囊的粗布行囊，想来是藏着干粮与暗器。

  他们之中，或蒙着漆黑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凶光毕露的眼睛；或脸上带着狰狞的刀疤，纵横交错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浓郁的悍匪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再看他们手中的刀剑，清一色的寒光凛凛，锋利的刃口上还沾着早已风干的泥渍与若有似无的暗红痕迹，显然这群人早已在此处设伏，不知等了他杨尘多久。

  众悍匪呈一道规整的半月形散开，脚步沉稳如钉，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千斤力道，将脚下的碎石碾得咯吱作响。

  他们的眼神凶狠如蓄势待发的恶犬，死死盯着包围圈中央的杨尘，那眼中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宛若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剐过他的周身，仿佛下一秒便要扑上前，将他撕成碎片。

  沉闷的压迫感在峡谷中悄然蔓延，包围圈随着时间的推移缓缓收缩，每缩小一分，那股嗜血的杀意便浓烈一分。

  就在此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原本紧密无缝的人墙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缓缓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一道身影从中负手走出，身着一袭暗纹锦袍，青黑色的锦缎上绣着细密的云纹，在斑驳的光影下流转着低调的华贵；腰间系着一条莹润的翡翠玉带，玉质通透，色泽浓郁，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这般装扮，与周围衣衫褴褛、满身匪气的壮汉格格不入，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威压，每一步踏出，都让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

  来人是名短须中年，颔下短须修剪得齐整利落，透着几分精致的傲慢；眉眼狭长，眼尾上挑，自带一股阴鸷之气，仿佛藏着无尽的算计；嘴角始终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眼神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锐利而冰冷，直直刺向包围圈中央的杨尘，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杨尘？”

  中年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每一个字里都裹着浓浓的嘲讽，在寂静的峡谷中回荡。

  “我们能让苏文彦乖乖丁忧回乡，断了他的仕途，自然也能让你家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天水这地方的水有多深，不是你能想象的，我劝你识时务些，趁早打道回府，还能留条小命。”

  杨尘立于重重包围之中，身姿依旧挺拔如崖边劲松，任凭周遭杀意滔天，神色却依旧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数十名悍匪、浓郁到化不开的戾气，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缓缓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周遭的喊杀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仿佛都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片刻之后，他眼眸微阖，又倏然睁开，刹那间，眼底闪过一抹凌厉如刀的冷冽锋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清淡却带着几分穿透力。

  “阁下带着一群匪类拦路行凶，倒有几分胆色，不知是何方神圣，敢如此嚣张？”

  赵琰的脸色微沉，眼底闪过一丝愠怒，那抹阴鸷之气愈发浓烈，不过转瞬之间，便又恢复了之前的倨傲，下巴微微抬起，眼神中满是世家大族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仿佛提及自己的身份，都是对杨尘的一种恩赐：“在下天水赵家，赵琰。”

  话音落罢，他向前踏出一步，宽大的锦袍袖子随风微动，目光如带着钩子般扫过杨尘的全身，那眼神中的威胁之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天水水深难测，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你这外来的愣头青能掺和的。识相的，现在就掉头回去，我还能饶你一条性命，免得日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扬，追悔莫及。”

  “外来的愣头青？”

  杨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原本平静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周身的气息也骤然变冷，仿佛有寒气从他的骨子里溢出来，让周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我受皇恩浩荡，得苏大人倾力提携，如今苏大人归乡守孝，天水新政正是攻坚克难的关键时刻，关乎万千百姓的生计，我岂能因为些许威胁便退缩不前？

  别说天水水深，便是刀山火海在前，我杨尘也定然要闯一闯，拼死也要保住新政的成果，不负皇恩，不负苏大人的信任，更不负天水的百姓！”

  说罢，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姿愈发挺拔，目光如炬，直直对视着赵琰的眼睛，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峡谷中掷地有声。

  “天水赵家又如何？纵使你们有千年根基，世代盘踞于此，终究是我大乾王朝的臣民！如今你们聚众截杀朝廷命官，勾结匪类，目无王法，难道是想公然藐视王法，意图谋反不成？”

  “哼，牙尖嘴利的东西！”

  赵琰被杨尘这番话怼得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心中的杀意再也掩饰不住，猛地挥袖，厉声呵斥：“乡野匹夫，不知天高地厚，也敢妄议我赵家的是非！”

  他缓缓环视四周的壮汉，眼神中的疯狂与傲慢愈发浓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嚣张，响彻整个峡谷。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这世间王朝更迭，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我赵家，历经数朝风雨，依旧屹立不倒，执掌天水命脉，我们才是天水真正的主人！王朝兴衰与我赵家何干？唯有赵家的威严，不容任何人挑衅！”

  “既然你执意要当那所谓的忠臣英雄，”

  赵琰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眼神冰冷刺骨，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兄弟们，既然他想死，咱们便成全他！”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一挥，周遭的壮汉们瞬间握紧了手中的刀剑，原本压抑的杀意彻底沸腾开来，兵器碰撞发出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充斥着整个峡谷。

  赵琰的声音如同深渊中的低语，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杀意，在锁子峡的峭壁间来回回荡，久久不散：“锁子峡这地方，上空历来飘荡着那些不知死活、敢挑战赵家威严的‘英雄’亡魂。今日，便再添一个杨尘，让他陪着那些亡魂，永世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