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太后有孕
作者:西北野狼王
可端坐于御座之上的少年天子赵睿,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分给它们半分,周身萦绕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忽然,赵睿猛地从御座上起身,腰间玉带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打破了殿内死寂的沉默。
他负手而立,宽大的袍袖垂落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目光越过殿外沉沉的夜色,落在那片缀满寒星的天幕上。星星稀疏而清冷,像是被人随手撒在墨色绸缎上的碎钻,明明缀满夜空,却半点暖不了人心,反倒添了几分孤寂。
晚风穿过殿宇的飞檐翘角,裹挟着冬日的凛冽寒意,吹得他鬓角的碎发微微颤动。刺骨的寒风像是一把钥匙,撬开了记忆的闸门,将他的思绪拉回了那些血色弥漫的过往。
顺德四十九年的深冬,正值三九寒天,天地间冷得滴水成冰。整个皇城都被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霾之中,宫中的铜鹤香炉里燃着最昂贵的龙涎香,烟气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各个宫殿角落的浓重药味与死气。
他的父皇,那位执掌大乾王朝四十载的顺德帝,病情早已沉疴难起,日渐恶化的身子终究没能熬过这凛冽的寒冬,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永远闭上了双眼,留下了一个暗流涌动的江山。
顺德帝这一生,最痴迷的便是手中的权力。他登基以来,独断专行,猜忌心极重,哪怕是对自己的亲生皇子,也从未有过半分真正的信任。
他生怕任何一个儿子成长起来,威胁到自己的帝王之位,故而终其一生,都未曾册立太子。
哪怕皇子们早已各自羽翼渐丰,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他依旧牢牢攥着那至高无上的权力,直到油尽灯枯的最后一刻。
帝王驾崩,国丧骤起,可随之而来的不是举国哀恸后的平稳过渡,而是一扬腥风血雨的权力厮杀。
谁也不知道顺德帝临终前是否留下了传位诏书,朝堂内外众说纷纭,有人说诏书藏于乾清宫的“正大光明”匾额之后,有人说先帝根本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可即便是真的有诏书现世,在那样的乱世之中,又有几人会真正信服?皇权悬空,就像一块肥美的鲜肉,引得群狼环伺,杀机四伏。
那一晚,被史官沉重记载为“九龙夺嫡”的惨剧,在京城悄然上演。
禁军的铠甲碰撞声、刀剑交锋的铿锵声、宫人内侍的凄厉惨叫声、皇子们的绝望嘶吼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响彻了整个皇城的夜空。
火光染红了半边天,滚烫的鲜血浸透了宫道上的青石板,顺着沟壑蜿蜒流淌,在刺骨的寒冬里渐渐凝结成暗紫色的冰棱,触目惊心。
有消息说,那一晚,先后踏上金銮殿龙椅的皇子,足足有五人之多。他们或许都曾短暂地感受过九五之尊的荣光,可这份荣光炽热而致命,没有一人能够坚持到天明,最终都沦为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扬。
待到第二日天明,漫天风雪终于停歇,可京城的血腥味却愈发浓重,弥漫在大街小巷,挥之不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夏王朝将要陷入分崩离析的混乱之时,刘皇后突然携御林军副统领刘冲现身朝堂,以雷霆手段拨乱反正。
刘冲率领精锐御林军,大肆诛杀参与叛乱的皇子及其党羽,血流成河的宫城之内,终于在铁血镇压下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只是刘皇后一生未曾诞下子嗣,她肃清了所有威胁,却需要一个傀儡来稳固自己的权势。
于是,年仅六岁的九皇子赵睿,便在这扬血腥的清洗之后,被推上了帝王的宝座。彼时的赵睿,懵懂无知,尚不明白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上,承载的是无上荣光,还是万丈深渊。
他只知道,自己的生母李静李美人,因为是他的亲娘,成了刘皇后眼中最大的威胁。为了斩草除根,巩固自己的太后之位,刘皇后暗中遣人,欲对李美人下杀手。
当得知这个消息时,年幼的赵睿第一次感受到了极致的恐惧与愤怒。他没有帝王的权势,没有朝臣的支持,所能依靠的,唯有自己这具尚且稚嫩的身躯。
在一个冰冷刺骨的清晨,他抱着必死的决心,闯入刘皇后的宫殿,当着一众宫人的面,颤抖着拔出侍卫腰间的短剑,狠狠抵在自己的脖颈上,稚嫩的脸庞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他说,若太后执意要加害生母,他便即刻死在太后面前,让她扶持的傀儡皇帝,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看她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刘皇后或许是没想到这个六岁的孩子竟有如此烈性,或许是忌惮弑君的千古骂名,最终竟真的松了口,默许赵睿安排李美人逃离皇宫。
得到应允的赵睿,当即找来自己最信任的太监陈洪,将生母的安危全权托付于他。陈洪是宫中的老人,忠心耿耿,深得赵睿和李静的信任。
他连夜收拾行囊,带着李美人乔装改扮,趁着浓重的夜色,悄然离开了这座困住她们半生的牢笼。
起初,他们的目的地是李美人的家乡江州,那里有李家的宗族势力,或许能为她们提供一处安身之所。
可谁知,刘皇后虽表面应允,暗中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通往江州的每一条官道、每一条水路,都布满了她派去的杀手,杀机四伏,根本无从脱身。
无奈之下,陈洪只得临时改变路线,带着李美人调转方向,踏上了西行的道路。这条路陌生而艰险,沿途皆是荒山野岭,不仅要躲避追兵的日夜追杀,还要抵御恶劣的自然环境与沿途劫匪的劫掠。
有好几次,他们都陷入了绝境,杀手的利刃近在咫尺,生死一线之间,皆是陈洪拼尽全力,以命相护,才堪堪带着李美人逃出生天。
他身上的伤口一道叠着一道,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只是默默护着李美人,一路向西,不曾停歇。
不知经历了多少日夜的颠沛流离,不知躲过了多少次生死危机,他们终于在远离京城千里之外的成纪县,来到了偏僻的葫芦村。
葫芦村群山环绕,民风淳朴,远离朝堂纷争,像是一个被世人遗忘的世外桃源。疲惫不堪的二人,终于在此停下了逃亡的脚步,隐姓埋名,落户于此,过上了看似平静无波的乡野生活。
思绪回笼,赵睿依旧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清冷的星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牵挂,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迷茫。寒风吹拂着他的脸颊,带来丝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郁结。
他如今已亲政三年多,也将生母接回了宫中,可生母似乎始终无法适应宫中的生活,脸上鲜少有笑容。为了能看到她舒展眉头,赵睿每日都会亲自前去请安,尽着为人子的孝心。
最可笑的是,生母的下落,竟是叛乱的靖王临死前才告知他的。赵睿总觉得靖王此举不安好心,背后定然藏着什么阴谋,可他绞尽脑汁,也未能看透这迷雾之下的真相。
殿外传来太监轻缓而恭敬的脚步声,是奉命去请太医的内侍回来了。赵睿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脆弱与牵挂已瞬间被帝王的沉稳取代,只是那双年轻的眼眸深处,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霾,如同这深夜里的寒风,久久不散。
“你说什么?太后有孕?”
赵睿猛地从御座上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方才强压下去的情绪瞬间崩裂,胸腔里像是被惊雷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死死盯着躬身立于殿下的张太医,眼神里满是惊怒与荒谬,仿佛听到了世间最离谱的谎言。
“张太医,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这等玩笑,也是能在御书房开的?”
天,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脑海中轰然闪过靖王临死前那抹诡异的笑容,那语气里的阴恻与暗示,此刻尽数化作冰冷的毒蛇,缠得他心口发紧,窒息般的愤怒瞬间席卷全身。
可恶的靖王!果然没安好心!他死前透露太后下落,根本不是什么良心发现,而是早已布下了这等污秽的陷阱,要将他、将整个皇室拖入万劫不复的泥潭!
张太医被少年天子眼中的戾气吓得浑身一僵,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忙不迭伏低身子,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却又字字清晰地重复。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