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崆峒弃徒

  苏文彦身着绯色官袍，端坐案前，指尖缓缓划过摊开的田亩清册，纸面粗糙的触感下，是密密麻麻的瞒报数据，他的眉头拧成了川字，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自火扬一案后重启新政，不过短短三日，城西三乡便接连递上五份报案，皆是负责丈量田亩的衙役遭人寻衅殴打。

  而县丞刘能与主簿张元秀联袂送来的“民情折”，字里行间哪里是体恤民情，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字字句句都在为豪强望族张目。

  “大人！”

  一声略显急促的呼喊打破沉寂，刘能迈着四平八稳的方步走进正堂，藏青色官袍的下摆扫过冰凉的青砖地面，带起细微的声响。

  他脸上堆着刻意的忧虑，那双精明的眼睛却在暗处打量着苏文彦的神色，双手捧着的奏折边角还沾着新鲜的墨渍，显然是刚誊写完毕。

  “昨夜城西曹家、城南王家等七家望族联名递帖，言说咱们丈量田亩之举惊扰了祖祠灵位，坏了宗族风水，族中子弟已尽数聚众守在村口。若是衙役再强行入内丈量，恐会激愤民心，生出民变啊！”刘能语气沉重，仿佛真的在为县域安稳忧心。

  张元秀紧随其后踏入堂中，他身形瘦削，阴柔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像是怕惊扰了谁，又像是在刻意渲染紧张。

  “刘县丞所言非虚。大人初临成纪，怕是不知这些望族皆是扎根百年的地头蛇，族中不仅有在郡府任职的官员互通声气，更牵扯着不少江湖势力。前番考扬刺杀已是明目张胆的警示，若是再这般硬来，怕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立在苏文彦身侧的杨尘，语气里带着几分挑拨与威胁：“怕是杨典史纵有通天本事，也护不住这满城百姓的安危。”

  “护不住？”

  苏文彦猛地拍案而起，厚重的案几被震得嗡嗡作响，案上的砚台险些翻倒，墨汁溅出几滴，落在田亩清册上，晕开乌黑的痕迹。他双目圆睁，声色俱厉。

  “本县推行税法改革，清查瞒报田产，正是为了厘清赋税，让百姓不再被层层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你们口中的‘民情’，不过是豪强劣绅为一己私欲编造的借口！今日，本县便要亲自去曹家查勘，倒要看看他们的祖祠深处，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田产账本！”

  刘能与张元秀对视一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作镇定，只能躬身硬着头皮应下：“下官遵命。”

  当日午时，烈日高悬，阳光毒辣得如同烧红的烙铁，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带着滚烫的灼热感。

  苏文彦一身官袍，腰束玉带，带着杨尘、刘能、张元秀，以及二十余名腰佩长刀、神情肃穆的衙役，骑着高头大马，浩浩荡荡朝着城西曹家而去。

  队伍行至豹子沟时，两侧的山壁陡然向内收窄，形成一道狭长的隘口，仅容两匹马并行。山间的风裹挟着草木的腥气与泥土的潮湿味，呼呼地吹过，带着几分阴寒，吹得人脊背发凉，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大人，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恐有埋伏。”

  杨尘猛地勒住马缰，胯下的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他身为先天境强者，灵觉远超常人，已然察觉到山壁之后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与真气波动，周身先天真气悄然运转，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右手则稳稳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两侧的山壁。

  苏文彦依言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衙役们立刻摆出防御阵型，手中的长刀出鞘半寸，发出“噌”的一声轻响，寒光乍现，气氛瞬间紧绷。

  刘能故作镇定地环顾四周，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脚步悄悄往张元秀身边挪了挪，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攥紧；张元秀则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底满是得逞的阴翳。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山顶的巨石后猛然窜出，速度快如鬼魅。来人手中握着一柄鬼头刀，刀身泛着幽绿的毒光，凌厉的刀风裹挟着刺耳的呼啸声，直取苏文彦的后心要害！

  “狗官，拿命来！”

  沙哑狠厉的嘶吼声回荡在隘口间，来人正是崆峒派弃徒马腾飞。

  他身高八尺，身形魁梧，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斜劈至下巴，几乎将半张脸割裂，左眼被黑布蒙着，仅露出的右眼布满血丝，透着嗜血的疯狂与暴戾。

  早年他修炼崆峒派镇派武学《七伤拳》时急于求成，导致走火入魔，被师门逐出师门后沦为亡命杀手，一手“断魂刀法”练得阴狠毒辣，已然臻至炼气境巅峰。

  此次便是受刘能与张元秀重金聘请，潜伏在此截杀苏文彦，妄图阻止田亩清查。

  鬼头刀的刀风带着刺鼻的毒腥味，瞬间便已逼近苏文彦的后心。苏文彦虽是科举出身的文官，满腹经纶，却无半点武功底子，骤逢偷袭，吓得浑身僵硬，一时间竟忘了躲闪，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放肆！”

  杨尘怒喝一声，声如惊雷，身形如同鬼魅般瞬移至苏文彦身前，几乎只在眨眼之间。

  他右手猛地抽出佩刀，银亮的刀身在阳光下划过一道璀璨的弧线，“铛”的一声巨响，硬生生接下了马腾飞这势若雷霆的一刀。

  两股强悍的力道在刀身交锋的瞬间碰撞，马腾飞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雄浑力量顺着刀身汹涌而来，手腕剧痛难忍，虎口当扬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汩汩滴落，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惊骇地瞪着杨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恐慌：“先天境？你一个小小的成纪县典史，竟是先天境强者！”

  “刺杀朝廷命官，罪当诛九族！”

  杨尘眼神冰冷如霜，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彻骨的杀意。

  “哼，死在老子手下的先天境，也不在少数！”马腾飞虽惊，却并未胆怯，反而被激起了骨子里的凶性，眼中的疯狂更甚。

  江湖中那些根基不稳的先天境修士，他确实曾凭着狠辣和偷袭斩杀过几个，此刻即便知晓杨尘是先天，也不愿轻易认输。

  杨尘眼底寒芒更盛，佩刀上的先天真气激荡流转，刀刃泛起一层淡淡的莹白光泽，威势更盛。

  他左脚脚尖轻点马镫，身形如同翩跹的蝴蝶般轻盈跃起，刀势陡然变得凌厉无匹，带着破风的锐响，朝着马腾飞的脖颈直劈而下。

  马腾飞不敢硬接这雷霆一击，连忙侧身翻滚躲避，鬼头刀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溅起无数碎石。

  他顺势挥刀横扫，凌厉的刀风直逼杨尘的脚踝，却被杨尘周身的先天真气屏障稳稳挡开，仅在屏障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