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信得过，要能干，要敢干！

  创收这个词很新颖，但一下子让何勇还有陈念真都皱起了眉头。

  林秋雅也是担忧地看着陈俗，虽说她也时常听到从对方口中蹦出几个奇奇怪怪的名词来，但创收这样的词，无疑很危险。

  “陈俗，我们毕竟是社会主义国家，国家对每个人的收入都有着严格的划分，这对应着我们的基本国策。”

  何勇毕竟是队长，又是在公共场合，不比去黑市，所以思索片刻后他很谨慎地说道，“现在你说要创收，不知道这具体指的是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创造收入。”

  陈俗回道，眼神瞬间变得坚定，阳光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硬朗。

  何勇摇摇头道：“怎么创造？我们每个人的收入工资都是有划分的。”

  陈俗回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收入工资不变，队里所有人都积极性都无法提升，这就导致林场的效益下滑，甚至入不敷出。”

  何勇有些不敢说话了，静静地看着陈俗。好一会儿才开口。

  “陈俗，你这种思想真的很危险啊！”

  此刻的何勇是真的有些怕了，如果说之前一起去黑市，是他看在陈俗能给队里搞来吃的，救大家一命，才给了一条路，哪怕是对方赚了八万，他也没太多想法。

  但现在，陈俗说的这番话，显然是在挑战整个体系了。

  稍有不慎，莫说陈俗自己，就是队委会整个班子，都得完蛋！

  这是路线问题！

  陈念真和林秋雅两人在旁边听着，也知道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内心的担忧越发浓郁。

  但陈俗却出人意料地平静，轻声道：“我知道我现在说的东西有些过于惊人了，但事实就是这样，明明我们林场管辖着上百公里的山区，林业资源十分丰富，可我们林场工人却连饭都吃不饱，这难道正常吗？”

  “为了一口吃的，一群人上山打猎，结果死伤许多，明明守着一座金山，人却要饿死冻死，这样的事情，何队长你还希望再看到吗？又或者说，你们愿意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苦日子？”

  何勇沉默了，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叼在嘴上，用火机打了好几次才打上，深深吸了一口。

  青烟缭绕而出，何勇此刻都有些不敢去看陈俗的眼睛。

  “何队，你之前不是问我有什么好处能带你们的吗？”陈俗继续说道，“我想到的，就是这个好处，我希望能让队里大家都能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过一天是一天，死水一潭。”

  陈俗说的话很重，以至于此刻安静的，仿佛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咳咳！”

  何勇抽完一整根烟，嗓音里带上了一些沙哑，抬头看去道，“好，那你想怎么做？”

  陈俗见何勇松了口，心中也是一定，要想调动林场大队，没有何勇这个层面的人组织，靠他一个人基本不可能。

  现如今走了黑市一趟，双方也算知根知底了，陈俗才敢抛出自己的观点。

  “何队，我想将林场里的部分人召集起来，大家一起开会，把想法统一一下。”陈俗慢慢说道，眼神锐利如刀，“这次找来的这些人要值得信任，要能干，要敢干，通过改变一部分林场的经营模式让他们迅速地提升生活水平，然后再让更多的人加入，最后直至调动所有人的积极性，把大家的生活水平都提升上去。”

  “这样我们才对得起大家的信任，否则过这样的苦日子，有多少人愿意一直跟着呢？红星林场，红星林场，我记得三年前足足有上百人吧？现在流失了多少？”

  “何队，如果要干了，我们就是必须坚持干到底，要干出不一样的成绩来，否则不能服众。”

  “我有点想法，但还不够全面，我想队里有知青同志在，也要邀请一些加入，能够改变我们林场现在的情况。”

  陈俗慢慢说着，将自己心中的一些想法娓娓道来，“当然如果再长远一些，其实咱们东北山下可都是黑土地，什么粮食不能种？只要方式方法合适，饥荒这种事本不应该发生在这里！”

  何勇听着，许久没有言语，只是默默想着，不由得又点起了一根烟。

  已经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何勇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到老退休，也不会再有年轻时的激情，但现在，听着陈俗的描述，他忽然有了一种冲动。

  妈的，这小子说得真好！

  谁愿意过这样的苦日子！

  “可是，陈俗，之前你从山里弄来的狍子肉，让队里估计又能支撑一段时间了，难道大家就不能时不时这样和你去打打猎，维持生活吗？”何勇思索良久后问道。

  陈俗摇了摇头，沉声道：“何队，人是不能一直吃肉的。”

  “兔肉也好，鸡肉也罢，又或者狍子肉，这些肉类蛋白质含量高，也富有营养，但它们不是谷类，不是小麦大米高粱，长期吃这些，人很快就会消瘦下去，最后还是饿死。”

  “更何况，动物是会跑的，猎杀多了，它们会跑到更远的地方去，到时候难道林场跟着一起走？”

  陈俗一番话，让几个人都沉默了。

  何勇深吸一口气，终于苦笑着问道：“陈俗，你这家伙平日里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想法这么惊吓……听起来这件事你已经想了很久了，那看样子，不干也是不行了？”

  “嗯，不干，红星林场一定会解散。”陈俗平静地说道。

  “但干了，说实话我们是在山中的林场，外人要想知道这里的变化，难上加难！”

  “好！那就……干！”

  难上加难四个字，好似推了何勇一把，这位队长深深抽了一口手里的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碎，像是骂老天爷一样骂着。

  “他妈的，干！”

  陈俗见何勇终于上了船，微微一笑道：“何队，放心，林场这么大，先划几块区域做试验田，我带那些最开始信任的人先干，保密一点，干出成绩了再拉更多的人，不会有问题的。”

  何勇瞪了他一眼，长叹一口气道：“知道没有问题，毕竟你是守林人，这山，你最熟悉嘛！”

  陈俗笑着向何勇伸出了手道：“山是我最熟悉，可人，何队就看你的了，我还是刚才说的，选的人不用多，但要能信得过，也要能干，敢干的！”

  何勇看了他一眼，同样伸手。

  两只大手在空中用力一握，伴随着后者铿锵有力的声音。

  “行，选人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