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出城

  再也看不见丝毫。

  “驾！”

  车夫忽地扬起马鞭，在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鞭，拉车的马匹速度稍微加快了些。

  他抬手扶了扶头上遮挡风雪的宽檐斗笠，微微侧头，露出小半张的脸——正是秦叔。

  又前行了约莫半里地，马车缓缓在官道旁一处较为宽敞、积雪被踩得瓷实的岔路口停下。

  车厢帘子一动，方圆当先跳了下来，双脚稳稳落在被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激起少许雪沫。

  他转身，对着依旧垂着车帘的马车厢抱了抱拳：

  “有劳秦叔相送。更要多谢……王小姐。”

  他原本只是托请王师兄安排一辆可靠马车悄声出城，却没想到，来的竟是百茂商行三小姐王雨双的座驾。

  就连王雨双小姐，也亲自来了。这份人情，比他预想的要重。

  马车厢内，暖炉烧得正旺，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袅袅热气透过厚重的棉帘缝隙逸散出来。

  帘子微微晃动，隐约可见一个身着暖色衣裙的女子身影端坐其中，

  隔着帘幕，对着方圆的方向，轻轻颔首，似是含笑回应，并未露面，也未出声。

  方圆心领神会，不再多言，更无丝毫拖泥带水。

  他紧了紧背后的包袱，手握鬼头长刀刀柄，

  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在晨光中显露出苍莽轮廓的连绵雪山——大青山。

  下一刻，他身形陡然一动！

  脚下步伐展开，虽未全力施展踏雪无痕，但融合了基础步法与新得功法的一丝韵味，速度已然极快。

  只见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掠过覆雪的枯草与冰封的溪石，几个起落间，

  便已投入路旁茫茫的雪林之中，迅速远去，只留下雪地上几道浅浅的、很快就被风吹散的足迹。

  ...

  马车内，暖炉炭火正红，驱散了车厢外的严寒。

  王雨双轻轻拨开车窗帘幔一角，一双明眸追随着那道迅速消失在山林边缘的挺拔背影，直至彻底看不见。

  她放下帘子，唇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难明的浅笑。

  侍立在她身侧的贴身侍女秦玥，看了看小姐，又看了看方圆消失的方向，忍不住低声道：

  “小姐，您既如此看好他，甚至不惜亲自安排，冒险送他出城……方才何不直接出言招揽？

  以我百茂商行的资源与诚意，此刻他正需助力，成功的把握应当不小。”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恼，当初自己怎么就打了眼，若是当初就把方圆招揽在门下...

  哪还要小姐如此费神...

  谁能想到短短时日，对方竟能搅动如此风云，连小姐都如此重视。

  她未曾想过，如果当初方圆真的跟了她，还能有今日的成就？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王雨双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方才方圆离去的方向：

  “此时招揽，看似雪中送炭，实则是趁人之危，挟恩图报。

  以他心性，未必会拒绝，但心中难免留下芥蒂，反而不美。”

  她顿了顿，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温暖的铜炉边缘划过：

  “我看重的，是他那份于绝境中挣扎向上的狠劲，是那份远超常人的果决与潜力。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此刻我们做的，便是‘送炭’，却不急着索要回报。

  让他欠着这份人情，记着这份默契，比一纸契约更为牢固。”

  她当然想招揽。

  一个能在短短时间内从籍籍无名到引得黑心虎亲自出手、陈正阳与武县尉双双力保，

  且修炼进度如此骇人的年轻武者，潜力毋庸置疑。

  若能得其效力，对她在家族中的谋划，乃至未来，都大有裨益。

  她更担心的是，一旦招揽以往心照不宣的默契与善意，恐怕便会荡然无存。

  这是她不想看到的，这种相处的关系也不错！

  秦玥撇撇嘴，看不懂小姐在下什么棋。

  王雨双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轻声道：

  “秦叔，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城吧。今日之事，勿要与任何人提起。”

  车厢外，马鞭在空中挽了个鞭花，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拉车的骏马打了个响鼻，

  调转方向，车轮再次碾过积雪，朝着清河县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驶去。

  “方圆……希望这片风雪大山，真能助你化龙。莫要让我……看走了眼才好。”

  她心中低语，随即收敛所有思绪，恢复成那位掌管部分商行事务、低调的王家三小姐。

  方圆的身影在覆雪的山林间疾掠。

  脚下时而踏过冬日干涸、表面结了一层厚冰的溪流，冰面在足尖轻点下发出细微的“咔嚓”脆响，却未曾破裂；

  时而借力于裸露在积雪外的嶙峋山石，身形腾挪转折，如猿猴般灵巧。

  他全神贯注于步伐与身形的协调，体内气血按照踏雪无痕秘籍中记载的独特路线运转，配合着肌肉的细微发力。

  脑海中，提示音接二连三：

  【基础步法熟练度+1！】

  【基础步法熟练度+1！】

  ……

  “速度果然快了许多！”方圆心中暗喜。

  不仅仅是直线奔驰的速度提升了近三成，更重要的是身法的轻灵与省力！

  同样一段崎岖山路，以往需要耗费不少气血与体力去维持平衡、对抗地形，

  如今却有种“踏雪无痕”的轻盈感，仿佛身体重量都减轻了几分，长距离奔袭的耐力大大增强。

  “不愧是逍遥门传下的正经功法！远非寻常基础步法可比。”

  他越发觉得那五百两银子花得值。

  这提升是全方位的，无论是赶路、追击还是逃命，都至关重要。

  这还只是初窥门径，若是练到高深境界，真能做到“踏雪无痕”，其速度与灵巧该是何等惊人？

  这也正是他此次选择不骑马、独自徒步进山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要借着这段深入大青山的路程，将这门新得的轻功好好磨砺一番，化为己用。

  奔行间他偶尔回头，眺望来路。

  官道与马车早已消失在群山褶皱之后，但那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和车里那位聪慧神秘的女子，却在他心中留下清晰印记。

  “与这位王小姐打交道，倒是难得舒服。”方圆脚下不停，思绪却转了一瞬。

  不盛气凌人，不以势压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商人的精明算计，

  又偶尔流露出一种超越身份的默契与支持。

  这种相处方式，让方圆感到一种难得的平等与自在。

  “只是，这人情债，怕是越欠越多了。”

  他摇摇头，将这些杂念暂且压下。

  人情债，也是债，将来总要想办法还的。眼下，提升实力才是根本。

  念头一定，他心神重新凝聚，脚下速度竟在原本的基础上，再次提升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