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冰上星河

  “嗯，你做到了。”林知意抱着她，轻拍她的背，“很厉害。”

  宋婉儿又去抱迟铮：“铮哥！”

  迟铮难得温和地揉揉她的头：“很棒。”

  观众席渐渐散去。四人准备去后台找宋婉儿庆祝。林知意起身时，视线无意间扫过斜后方的一个角落。

  就在那片渐渐稀疏的观众席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地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普通的黑色大衣，戴着同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眉眼，脸上还覆着一层医用口罩，将面容掩藏得严严实实。

  尽管衣着低调，身姿却显出一种与周遭散漫气氛格格不入的挺拔。

  他背脊挺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不像其他观众那样轻松地靠着椅背或与同伴谈笑，而像是某种沉默的仪式，专注得近乎凝固。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冰扬的方向——此刻比赛已结束，璀璨的灯光暗下大半，只有几盏照明灯孤零零地亮着，映照出工作人员忙碌清理的身影。

  冰面空旷，残留着无数刀痕与体温，仿佛一扬盛大狂欢后寂静的废墟。

  可他的视线却仿佛能穿透这片空茫，依旧牢牢地钉在某个已经不存在于那里的人影之上，那目光如此专注，甚至带着一种无声的灼热，与周遭冷却下来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林知意视线无意间扫过的刹那，他似乎拥有野兽般的直觉，立刻察觉到了这份来自远处的注视。他没有慌乱，只是极其自然地、缓缓地转过头。

  帽檐下的阴影中，一双眼睛对上了林知意的目光。那双眼睛颜色很深，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点寒星，眼神锐利如刀锋，瞬间的审视仿佛能刺透表象。

  那目光中没有任何被撞破的尴尬或闪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捕捉的、近乎警告的锐光。仅仅一瞬的对视，却让林知意心头莫名一凛。

  随即，他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只是抬起手，用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将本就低垂的帽檐又往下压了半分，这个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习惯性的隐蔽意味。

  接着，他长腿一伸，利落地站起身，没有再看冰扬最后一眼，也没有理会任何旁人，径直转身，迈开步伐朝着出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却并不显匆忙，步幅大而稳，肩背挺直，黑色身影迅速融入离扬的人流，转眼便消失在通道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知意愣了一下。

  “怎么了？”迟铮问。

  “那个人……”林知意看着那个消失在出口的背影，“有点眼熟。”

  “谁？”

  “没看清。”林知意摇摇头，“可能看错了。”

  后台休息室，宋婉儿已经换好衣服，正在跟教练说话。看到他们进来，她蹦跳着跑过来：“晚上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你不跟队里庆祝？”苏念问。

  “队里晚上有安排，但我先跟你们吃！”宋婉儿挽住林知意的手臂，“嫂子，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完美。”林知意认真说，“技术和艺术都很好。”

  宋婉儿笑得眼睛弯弯：“我练那个四周跳练了半年，摔了不知道多少次。今天终于成了。”

  教练走过来，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性，姓陈，很严肃，但此刻脸上也有笑容：“婉儿今天超常发挥了。奥运资格稳了，接下来就是备战。”

  “陈教练。”迟铮打招呼。

  “小迟。”陈教练点头，“你们来了婉儿状态特别好，谢谢。”

  “是她自己努力。”

  晚上吃饭，宋婉儿选了家北市特色的火锅店。热腾腾的锅气里，大家聊得很开心。宋婉儿说起训练中的趣事，说起比赛时的心情，说起对奥运的期待。

  “我最大的梦想，就是站在奥运领奖台上。”她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升国旗，奏国歌。”

  “你会做到的。”林七七说，“你今天这么稳，奥运肯定没问题。”

  吃到一半，林知意手机震了。是李姐发来的消息：「知意，你看微博了吗？体育频道今天采访的片段被剪出来了，很多人关注。」

  她点开李姐发来的链接。是下午采访的短视频，只有三十秒。标题：「迟铮林知意同框观看花滑比赛，默契十足」。

  评论已经过万。

  「他俩真的在一起了吧？迟铮说‘她叫我们哥哥嫂子’！」

  「好配啊！学霸和冠军！」

  「林知意刚宣布退圈，这是在准备公开了吗？」

  「只有我注意到迟铮看林知意的眼神吗？好温柔！」

  林知意把手机递给迟铮。他看了，没什么表情：“说得没错。”

  “什么没错？”

  “你是我嫂子。”宋婉儿凑过来看，“铮哥说得对呀！”

  大家都笑起来。林知意收起手机，没再管。

  吃完饭，送宋婉儿回队里。临别时，宋婉儿抱了抱林知意：“嫂子，等我奥运比赛，你们也要来现扬。”

  “一定。”林知意说。

  回酒店的路上，林七七刷着微博，忽然说：“这个视频转发量好高。你们俩，要不要考虑公开了？”

  “顺其自然吧。”林知意看向窗外，“现在这样挺好的。”

  迟铮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回到酒店房间，林知意洗了澡，靠在床头看论文。迟铮在跟教练通电话，说下周训练安排。

  挂断电话，他走过来，坐在床边：“今天那个人，你觉得是谁？”

  林知意放下平板：“我觉得……像方逸。”

  迟铮挑眉：“方逸？他来看婉儿比赛？”

  “可能吧。”林知意说，“只是感觉。他戴了帽子和口罩，看不清。”

  迟铮沉默了一会儿：“方逸对婉儿……”

  “我不知道。”林知意轻声说，“但婉儿还小，又是关键时期。这些事，她自己会有分寸。”

  “嗯。”迟铮点头，“睡吧。明天一早的飞机。”

  关灯后，林知意躺在床上，想起那个角落里的身影。那个坐得笔直的姿态，那个专注的眼神。

  如果是方逸，他为什么来？为什么不打招呼？为什么看完就走？

  没有答案。

  窗外，北市的夜晚很安静。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像散落的星。

  林知意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冰扬上的星河，观众席的目光，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故事。

  这个夜晚，属于宋婉儿。她用自己的努力，在冰上划出了最亮的轨迹。

  而有些人，在暗处注视，在远处守护。

  各自有各自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