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一次深夜通话

  时间这东西，在娱乐圈和体育圈是两种流速。

  对娱乐圈来说，一个月足够一扬舆论风暴从爆发到平息，足够一个热搜被遗忘，也足够一档爆款综艺的热度褪去大半——但《炙热的我们》是例外。

  收官一个月，#迟铮林知意# 的CP超话还稳居CP榜前三，每天都有新物料：迟铮比赛时观众席某个模糊侧影像林知意（其实不是），两人微博同一时间段上线（可能只是巧合）……都能让CP粉过年。

  而对体育圈来说，一个月是一个训练周期的长度，是技术动作从调整到固化的关键期，也是伤病的潜伏期。

  迟铮这一个月过得像压缩饼干。

  瑞士萨斯费训练营，气温零下，每天睁眼是雪，闭眼前想的还是雪。

  训练量加到队医都要拦，但他坚持——下个月就是冬奥资格赛最后一站，他没时间浪费。

  唯一不像压缩饼干的，是每晚固定时段。

  那个远在北京，隔着7小时时差，会准时和他通话的人。

  凌晨1点22分，瑞士阿尔卑斯山训练营。

  迟铮刚从理疗室出来，左膝还裹着加压绷带。今天试了新调整的1980起跳动作，落地时膝盖那声轻微的“咔”让他心一沉。队医检查说没问题，旧伤反应，但他不信。

  他更信那个人的判断。

  回到宿舍，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北京时间早上8点22分——她应该起床了。

  微信置顶对话框，最新消息是六小时前。

  【林知意：今天的数据报告有点问题，晚上聊。】

  他点了视频通话。

  响了三声，接通。

  画面晃了一下，出现林知意的脸。她坐在书桌前，背后是整面墙的书架，戴着细框眼镜，头发松松挽着，穿浅灰色针织衫。看起来……比一个月前节目里更瘦了点。

  “迟铮。”她先开口，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有点失真，但很清晰。

  “嗯。”迟铮把手机架在桌上，自己坐进椅子里，“报告什么问题？”

  直接进入正题。这是他们这一个月形成的默契——不废话，不寒暄，有事说事。

  但迟铮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

  黑眼圈有点重。

  “你先说你的。”林知意把电脑屏幕转向摄像头，“膝盖今天什么感觉？”

  迟铮顿了下：“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坐下的时候，左腿先弯的，重心偏右。”林知意推了推眼镜，“而且你视频一接通就先看了我一眼，然后视线下移了0.5秒——这是你在评估要不要说实话的微表情。”

  迟铮：“……”

  有时候他怀疑这女人是不是在他身上装了传感器。

  “落地时有响声。”他坦白，“队医说没事。”

  “声音描述一下。”林知意已经打开了一个音频分析软件界面。

  “就……‘咔’一声，很轻。”

  “高频还是低频？”

  “中高频。”

  “持续时长？”

  “半秒不到。”

  林知意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声波图开始变化。

  迟铮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超现实。他在瑞士雪山脚下，和一个在北京的女人视频，讨论自己膝盖的声音频率。

  “不是结构性问题。”一分钟后，林知意得出结论，“是肌腱和韧带在极限角度下的摩擦音。你最近是不是把起跳预蹲角度又调低了？”

  迟铮心里一震：“昨天调了2度。”

  “为什么没告诉我？”林知意抬眼看他，眼神平静，但迟铮莫名心虚。

  “想试一下……”

  “试一下？”林知意打断他，语气难得带上了情绪，“迟铮，我们上周刚重新计算过你的最佳起跳参数范围。低于那个角度，你的髌骨压力会增加15%，而收益只有起跳速度提升1.2%。这买卖划算吗？”

  她不常连名带姓叫他。

  一旦叫了，就是真生气了。

  “……不划算。”迟铮认错认得很快。

  “那为什么调？”

  “因为……”迟铮抓了把头发，难得露出点烦躁，“俄罗斯那小子这周放出的训练视频，起跳角度比我低3度，高度还比我高。”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知意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迟铮，”她重新戴回眼镜，看着屏幕里的他，“你在跟我做数据汇报，还是在跟竞争对手赌气？”

  迟铮被问住了。

  “如果是数据汇报，我现在告诉你，根据你的骨骼结构、肌肉力量和现有技术，那个角度就是你的极限。再低，要么受伤，要么动作变形。”林知意语气平静，“如果是赌气——”

  她顿了顿。

  “那我建议你直接给他发挑战书，比在训练里跟自己身体过不去来得有效率。”

  迟铮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勾嘴角，是真的笑出声，肩膀都在抖。

  “林知意，”他笑得有点喘，“你这嘴……”

  “我嘴怎么了？”她一脸无辜。

  “没，”迟铮抹了把脸，“你说得对，我蠢。”

  “知道就好。”林知意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现在说正事。你今天传的数据里，第三组旋转的角动量曲线不对劲。”

  “哪一组？”

  “下午三点那组，空中时间2.9秒的那次。”林知意调出图表，“角动量峰值比前几次低了7%，但转速却没降。这不符合物理定律——除非你改变了转动惯量。”

  迟铮回忆了一下：“我……收紧了一下手臂。”

  “多紧？”

  “比平时紧。”迟铮比划了一下，“教练说可以试试减少风阻。”

  “但你收紧手臂的同时，躯干代偿性打开了0.8度。”林知意放大一张三维动态图，“你看这里，肩关节和髋关节的扭转角不同步，导致转动轴心漂移。这就是你落地不稳的原因。”

  迟铮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那张图太清晰了，清晰到他能看见自己每一块肌肉的发力顺序，每一个关节的微小位移。

  “怎么解决？”他问。

  “两个方案。”林知意调出下一页，“第一，改回去，不收紧手臂，接受现有的风阻损失。第二，保持收紧，但重新设计躯干发力的时序，让扭转同步。”

  “成功率？”

  “方案一，肯定没问题。方案二，”她敲了下计算器，“以你现有的神经肌肉控制能力，需要至少三周专项训练，成功率……七成。”

  迟铮没说话。

  他在算时间。三周，离资格赛只剩四周，太赶。

  “我选二。”他说。

  林知意抬眼看他：“想好了？”

  “嗯。”迟铮点头，“七成够了。”

  “但我要提醒你，”林知意语气严肃，“这三周你会很痛苦。神经肌肉控制训练比体能训练更耗神，而且效果不是线性的——可能练了两周都看不到进步，最后一周突然开窍。也可能……一直不开窍。”

  “那就练到开窍。”迟铮说。

  林知意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迟铮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