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这酒……确实不错。”

  两人在房里又说了会儿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酉时刚到侍女便准时来请。

  “林阁主，苏副阁主，少宗主已在流觞阁备下薄宴请二位移步。”

  林霄深吸一口气抻了抻衣服，又替苏念理了理垂在肩头的一缕发丝。

  “走吧，别让紫月宗主久等。”

  苏念则回头瞥他一眼，“记得我刚才说的，酒过三巡，筷子别停，酒杯别满。”

  林霄连忙点头，“记着呢记着呢。保证…呃…浅尝！”

  流觞阁位于琉璃宗另一座侧峰，临水而建，四面通透，夜里挂起琉璃灯映着下方潺潺流水。

  两人刚踏上雕花回廊，就听见阁内传来笑语声。

  推门而入时席位早已摆好。

  主位上的紫月一身月白长裙，青丝松松挽了个髻，簪着支羊脂玉簪，见他们进来便起身相迎，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兰芷香。

  “林阁主，苏副阁主。”

  她引着二人在左手边的客座坐下，又抬手示意，“二位长老，这位便是念霄阁的林阁主与苏副阁主。”

  客座上还坐着两位长老，见了二人便颔首微笑。

  徐长老先端起酒杯起身，“久闻念霄阁林阁主年少成名，一手符术出神入化，今日得见，果然是芝兰玉树，气度不凡！苏副阁主更是巾帼英雄瞧这风姿怕是连我宗的弟子都要自愧不如啊！”

  李长老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二位一表人才郎才女貌，当真是天作之合羡煞旁人啊！”

  林霄被夸得耳根有点热，连忙端起酒杯回敬，指尖却悄悄碰了碰苏念的手。

  他嘴角沾了点酒液，便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块芙蓉糕，含混道：

  “长老过奖了，晚辈愧不敢当。念霄阁不过是小门小派，哪比得上琉璃宗底蕴深厚。”

  苏念则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水晶虾饺，细嚼慢咽完才淡淡开口。

  “徐长老谬赞了，我这点微末道行，在紫月少宗主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紫月闻言轻笑给二人斟了杯酒。

  “苏副阁主太谦了。尝尝这醉流霞，是我宗自酿的果酒，度数不高甜润得很。”

  林霄盯着那酒杯，心里天人交战。

  他偷偷看了眼苏念，见她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自己那杯，舌尖刚沾到一点酒液就赶紧放下，嘴里咂摸出点桃子的甜香。

  苏念看着他这样，无奈叹了口气轻轻握住他的手。

  酒过三巡阁外的月色更浓了，徐长老喝得面红耳赤舌头都有点打卷。

  “林阁主这般人才，要是……要是能入赘我琉璃宗，那可就……”

  话没说完就被李长老狠狠踩了一脚。李长老连忙打圆场，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往紫月那边瞟。

  “徐师弟喝多了！说胡话呢！不过说起来，我宗紫月师侄那可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修为高深容貌更是倾国倾城，至今还没寻得道侣。若是能有林阁主这般人物与之相配……那真是珠联璧合啊！”

  这话一出阁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紫月脸上的笑容没淡，指尖却轻轻叩了叩桌面，眼神淡淡扫过李长老。

  “李师叔。”

  苏念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说话。

  林霄则赶紧摆手，“李长老说笑了。紫月少宗主仙姿玉质，修为高深，未来道侣必是人中龙凤。”

  他说着很自然地往苏念身边靠了靠，伸手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

  苏念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紫月将两人桌下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她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李师叔今日怕是真醉了，尽说些胡话。倒是林阁主与苏副阁主，这般情深义重倒是让我好生艳羡。”

  李长老干笑两声，连忙端起酒杯自罚三杯，嘴里嘟囔着是老朽失言便再也不敢多话。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但林霄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琉璃盏中的酒，忽然就想起玉简最后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破地方，酒还行。”

  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那人最后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坐在某个地方喝着酒，看着陌生的人和景想着回不去的家。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绕上心头。他鬼使神差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点桃子的甜却烧得眼眶发酸。

  “师尊。”

  苏念低声唤他，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掐了一下。

  林霄回过神，冲她笑了笑。

  “没事，这酒……确实不错。”

  他没再碰酒杯，只是拿起筷子一下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菜。

  宴席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到月上中天才终于散了。

  紫月亲自送二人到流觞阁外，“今夜月色正好，青砚峰的夜景在东洲也算小有名气，二位若是有兴致不妨在宗内随意走走。”

  林霄和苏念连忙道谢，目送紫月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沿着来路往客院走。

  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酒意。

  林霄一路都没说话，脚步放得很慢。

  苏念也没催他，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又紧。

  回到客院关上门。

  林霄走到石桌边坐下，又拿出了那枚玉简。

  月光下玉简泛着青光。

  苏念走到他身边看着他。

  “还在想这个？”

  林霄点点头，“念念，你说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永远回不去原来的地方，也融不进眼前的世界他该怎么办？”

  苏念在他身边坐下，静静看着他。

  忽然她伸手拿走他手里的玉简，轻轻放在石桌上，然后捧住他的脸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角。

  她逼着他看着自己，眼底映着满院的月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师尊。”

  “我不知道你原来在哪里，也不知道你原来是什么样子。”

  “但在这里，在现在，你是林霄。”

  “是我的师尊，是我的道侣，是念霄阁的阁主。”

  “这就够了。”

  林霄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月光，看着她眼里的自己，心里那点惶然无措一点点沉了下去。

  是啊。

  他在这里有她一直在身边。

  这不就是他的家吗？

  他忽然就红了眼眶，伸手将苏念紧紧搂进怀里。

  “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