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剑来

  赤色蛟龙心头警兆狂响时，已觉一股死寂般的寒意缠上脊背！

  那是比死亡更冰冷的预兆。

  可再想退避，却发现周遭空间早已被一股无形之力锁死，如陷泥沼。

  “剑来！”

  道童的声音嘶哑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缓缓抬手一指，这最简单不过的动作，却似耗尽了他躯壳中最后一丝生机。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指尖的血痕都在微微颤抖。

  刹那间，一点金光自他指尖亮起。

  那光芒初时微弱如萤火，转瞬便暴涨千万倍，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剑影！

  剑影未动，却已有煌煌天威弥漫开来。

  雷泽水域的风浪为之静止，连赤色蛟龙头顶的龙珠都在剧烈震颤，发出哀鸣。

  赤色蛟龙脸色剧变，龙瞳中第一次映出纯粹的恐惧！

  那剑影中蕴含的，是足以斩断因果、撕裂轮回的死亡气息，仿佛连他的龙族不灭体，在这一剑面前都将化为飞灰！

  “吼——！”

  他疯狂咆哮，再无半分保留，周身龙鳞根根倒竖，血色龙元如海啸般翻涌，尽数灌注于鳞甲之上：“龙魂碎岳！”

  这是他压箱底的防御绝学，龙鳞瞬间化作暗金色，每一片都似嵌着太古山岳的虚影，散发着“以龙魂为基，可挡万劫”的厚重气息。

  然而，那道金色剑影已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剑光过处，空间如纸般撕裂，雷泽的水汽被瞬间蒸发，露出干涸的湖底。

  所谓的“剑气纵横三万里”，早已不足以形容其威势——它仿佛自开天辟地时便已存在，带着斩破混沌的锐不可当，悍然斩向赤色蛟龙！

  “噗嗤！”

  金与赤的碰撞，没有想象中的僵持。

  暗金色的龙鳞如琉璃般碎裂，龙魂凝聚的山岳虚影寸寸崩塌，金色剑影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赤色蛟龙的躯体，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赤色蛟龙僵在原地，庞大的身躯上，那道血线缓缓扩大，龙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龙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啊！”

  “我的右臂！”

  “噗嗤——”

  赤色蛟龙右臂齐肩而断，滚烫的龙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雷泽水域。

  断裂处的骨骼茬口森白刺目，残留的龙元还在滋滋作响，散发出焦糊的气息。

  他脸上血色褪尽，龙瞳中写满了惊恐！

  那道金光斩落时，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催动龙魂，以断臂为代价才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

  此刻回想那剑影蕴含的可怕力量，仍觉神魂都在战栗。

  “好险……”他喘着粗气，心中竟生出一丝侥幸，“若非断臂求生，此刻怕是已化作一具尸体了。”

  可转瞬，他的目光便被道童身旁那枚静静悬浮的金色神剑吸引。

  瞳孔骤然收缩，随即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好哇！区区小鬼，竟藏着两件这等重宝！”

  龙血还在流淌，断臂的剧痛却被贪婪压下，他望着神剑与古镜，语气里满是扭曲的怨毒：“这天道好不公平！凭什么你这黄口小儿能坐拥至宝，我却要受那‘杂种’的屈辱！”

  恐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裂开血口大笑，声音震得水面哗哗作响：“现在，它们都是我的了！两件重宝！有了它们，别说化蛟为龙，便是自立为尊又何难！”

  “哈哈……哈哈哈哈！”

  赤色蛟龙狂笑着冲天而起，庞大的身躯带起漫天血雾，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将道童的尸身与两件至宝一并吞噬。

  就在他的巨口即将触碰到道童的刹那！

  那具早已气息全无、素袍染血的躯体，右手拇指竟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动作轻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颤，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赤色蛟龙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顿，硬生生止住冲势。

  巨大的惯性让龙躯都在空中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没死？！”

  他厉声嘶吼，眼中惊恐浮现！

  竟不顾一切地连连后退，庞大的龙爪在水面上划出数道深沟，溅起滔天水花。

  方才那一下微不可查的跳动，竟比之前的金色剑影更让他心悸。

  他道心早已被先前那一剑吓破！

  “不……不可能！你怎么还没死！”

  赤色蛟龙嘶吼着，声音因恐惧而变调，龙瞳死死盯着道童那具躯体，仿佛要将其看穿。

  断臂处的血还在流，可他已顾不上疼痛，满心都是方才那一下拇指跳动带来的惊悚！

  一个魂魄燃尽、生机断绝的躯壳，怎会还有动静？

  “一定是假的！是幻觉！”

  他疯狂大喊，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驱散那深入骨髓的胆寒。

  龙爪下意识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可那双竖瞳里的惊恐，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身体比意志更诚实，他僵在原地，任凭雷泽的风吹动残破的龙鳞，始终不敢再上前半步。

  方才那道斩落臂膀的金光，那临死前仍要反噬的决绝，早已在他心底刻下了阴影。

  “还是说……”

  赤色蛟龙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声音发颤，“这是你死后留下的后手？想在我靠近的时候，好同归于尽？”

  他猛地摇头，像是想甩去这可怕的念头，随即又咧嘴狂笑，只是笑声干涩得如同破锣：“哈哈……我才不会上当！小小伎俩，也想瞒过我？”

  可笑声未落，他的眼神却骤然一动，龙瞳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

  既然我不敢靠近，那便用更稳妥的法子！

  让别人靠近就行了！

  赤色蛟龙眼中阴光一闪，仅剩的左爪猛地探入下方水域，龙力一卷，便将一头瑟瑟发抖的银鳞鱼精拘到身前。

  鱼精在他掌心缩成一团，鳃部急促开合，连声音都带着颤音：“大……大王饶命！”

  赤色蛟龙根本不理会它的哀求，龙爪一松，将其掷向道童方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去，把那具尸体推倒。”

  银鳞鱼精看着道童那一动不动的身影，又瞥了眼赤色蛟龙眼中的凶光，知道自己若不从，此刻便会化作碎肉。

  它颤抖着摆尾，一点点挪向道童。

  赤色蛟龙悬浮在半空，死死盯着这一幕，龙爪暗暗蓄力。

  他在赌！

  赌这只是道童死后的余波，赌鱼精上前时不会再有异变。

  若平安无事，他便立刻动手夺宝。

  若有诈……那鱼精，便是最好的挡箭牌。

  雷泽的风带着血腥味吹过，鱼精离道童只剩丈许距离。

  越是靠近，本能越在提醒它：危险

  可哪怕双腿抖得像筛糠，它却只能硬着头。

  伸出细弱的爪子，朝着道童的肩膀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