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为……为什么

  “好一个‘难逃法网’！”

  一声突兀的赞叹响起，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森然。

  方才被金光扫中的群龙早已失去气势，或坠落在地哀鸣，或被光柱洞穿身躯，化作焦黑的尸骸沉入水底。

  雷泽水域一时间尸横遍野，煞气与血腥气交织弥漫。

  就在此时，雷泽湖面突然从中分开，如被无形巨力劈开的画卷，露出下方青黑色的湖底。

  一头背覆玄甲的巨龟缓缓上浮，龟甲上站着几道人影，为首者正是那赤色大汉。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龙鳞隐现，一手随意地搭在身旁美人的腰间，指尖还在那凝脂般的肌肤上轻轻摩挲，眼神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扫过湖面的惨状，最后落在道童身上。

  道童眉头微蹙，目光如炬。

  从那赤色大汉体内，他感受到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息。

  如沉睡的火山，虽未爆发，却已让周遭的水汽都化雾。

  这股力量，远超在场所有龙族。

  金仙！

  道童心中一凛，瞬间断定对方的修为。

  没想到雷泽龙宫竟藏着这样一位高手，看来龙族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赤色大汉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牙齿，怀中美人被他搂得更紧，发出一声娇怯的低吟。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在道童手中的古镜上停留片刻，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小小道童，竟有这等重宝，难怪敢在雷泽撒野。”

  巨龟缓缓前行，所过之处，分开的湖面始终未能合拢，仿佛连水域都在畏惧这头巨兽与它背上的赤色大汉。

  道童握着古镜的手微微收紧，镜身传来温润的触感，却压不住空气中陡然绷紧的杀机。

  道童面色平静无波，望着赤色大汉，声音清洌如冰：“你是何人。”

  赤色大汉尚未开口，一旁侥幸未死的青鳞巨龙已嘶声狂吼：“大哥！就是他！杀了他为我报仇，为死去的同族报仇啊！”

  赤色大汉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原来就是你。”

  他缓缓转头，看向道童，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确实是该死。”

  话音未落，赤色大汉眼神骤然一凝，身形如鬼魅般暴起，出手之快，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残影。

  但他的目标，并非道童……

  而是那嗷嗷狂叫的青鳞巨龙！

  “噗嗤！”

  赤爪如电，精准无比的洞穿了青鳞巨龙的胸口。

  青鳞巨龙的嘶吼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血洞，龙瞳中充满了惊恐与不解。

  “为……为什么？”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质问，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

  赤色大汉收回染血的龙爪，甩去指尖的血珠，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这还不明白吗？”

  他抬手指向那被血色染红的雷泽湖面，指向漂浮在水中的一具具龙族尸骸，声音陡然拔高：“这都是龙族子弟！是流淌着尊贵血脉的龙族子弟！可现在，他们都死了！”

  “你觉得，谁该为此付出代价？”

  赤色大汉的目光如刀，剐在青鳞巨龙逐渐失去生机的脸上。

  “难道你不该死吗？”

  青鳞巨龙的瞳孔骤然放大。

  至死这一刻，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一枚可以随时被舍弃的弃棋。

  可明白过来又如何。

  纵然满腔的怨毒与不甘，最终也都化作了凝固的死寂。

  赤色大汉再未看他一眼，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

  他转头望向道童，脸上竟露出一抹近乎诡异的笑容：“这样处理，你可满意？”

  道童眉头微蹙，心中疑窦丛生：“什么意思？”

  赤色大汉摊开手，语气带着几分市侩的算计：“世间万物，皆有价格。”

  他指了指青鳞巨龙的尸体，又指了指湖面的惨状，“我是个生意人，若无必要，我不愿动手，你看我为平息这场纷争，杀了惹祸的根源，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总不能让我血本无归吧？”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道童手中的古镜上，贪婪之色毫不掩饰，仿佛刚才的杀戮，不过是一场精心算计的交易。

  雷泽的风，带着血腥气吹过。

  道童望着眼前这头行事狠辣、心思诡谲的赤色巨龙，心中的警惕更甚。

  这雷泽龙宫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同时，这也说明，龙族并非铁板一块！

  道童握着古镜的手指微微收紧，镜身的温润也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他望着赤色大汉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声音冷了几分：“你杀他，是你的事，与我何干？想以此要挟，未免太过可笑。”

  赤色大汉脸色骤沉，周身龙威隐隐波动，空气都似凝固了几分：“少年人，这般牙尖嘴利，我可就要生气了。”

  道童却忽然讪笑一声，眼神清亮如洗：“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岂会不知？一来，借我之手排除异己——这雷泽水面上漂浮的，怕都不是与你一条心的龙族吧？”

  他顿了顿，指尖轻敲古镜，镜面紫气微闪：“二来，你真正觊觎的，无非是我手中这面宝镜。什么交易，什么代价，不过是遮羞布罢了。”

  “我就算真将宝镜给你，你会放过我？”道童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没了宝镜护身，我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你宰割。这般算盘，倒是打得精，好处都想自己占尽。”

  一番话，如利刃出鞘，将赤色大汉层层伪装剥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丝体面都未留下。

  赤色大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青一阵紫一阵，龙爪下意识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被人如此直白地戳破心思，尤其是在这等剑拔弩张的场合，无异于当众受辱。

  “做人，有时候还是糊涂点好。”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道童却偏要追问，语气平淡却针针见血：“糊涂哪里好了？”

  赤色大汉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一字一句道：“至少，死的时候不会那么明白——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明白谁是真正害你的人，少些不甘，少些怨毒，自然就不那么难过了。”

  “你又没死过，怎知死时不会难过？”道童轻轻摇头，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天真的反问，仿佛在讨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或许，糊涂到死，才是最大的悲哀。”

  这话如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赤色大汉最后的防线。

  他再也按捺不住，龙威如海啸般爆发，赤红色的鳞片根根倒竖，裂水戟“嗡”的一声自行飞出，悬浮在他身前，戟尖寒光闪烁，直指道童！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做个明白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