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不知悔改

  江风裹胁着水汽，打湿了道童的衣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迷茫。

  他踏着浪尖，一路向东。

  行至三万里外，江面骤然开阔，汇入一片浩渺大泽。

  道童一路向东，却不知身后始终有几道细微的水纹悄然跟随。

  那是青鳞巨龙留下的水族密探，正远远缀着，将他的行踪尽数传回雷泽龙宫。

  雷泽深处，龙宫巍峨，殿宇间却弥漫着一股靡靡之气。

  自百年前祖龙归来，龙族仿佛变了性子，全族沉溺于鱼水之欢，四处播撒血脉，以至于洪荒众生皆知“龙性本淫”。

  这般放纵虽让龙族血脉四散、势力暴涨，隐隐有一统四海之势，却也让整个族群的凶性中多了几分慵懒与贪婪。

  此刻，雷泽龙宫深处，锦帐低垂，喘息声与嬉笑声交织。

  “大哥，你可一定要为我报仇！”帐内传出一道粗狂声音。

  “哦？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招惹我龙族？”另一道声音响起，粗哑而狂傲，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大哥，那小子……似乎说过他来自白玉京！”先前那声音带着几分忌惮，却更多的是不甘。

  这声音，正是之前被道童拦下的青鳞巨龙。

  此刻他已化为人形，一身青袍，怀中搂着两位肌肤赛雪的水族美人，脸上却仍带着被紫线勒过的淡淡红痕。

  床榻之上，斜倚着一个全身赤红的大汉，头生双角，龙鳞在肌肤下若隐若现。

  他一手把玩着身旁美人的发丝，指尖划过那凝脂般的肌肤，漫不经心道：“管他白玉京还是黑玉京，敢惹我龙族，便让他有来无回！”

  青鳞巨龙连忙附和，怀中美人被他搂得更紧：“大哥，我已沿路派人监视，看他脚程，不出三日便会抵达雷泽。”

  赤红大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随即又被慵懒取代：“那正好，省得我派人去找。”

  “大哥，那道童身有重宝，一面古镜能放出紫气，威力不凡……”青鳞巨龙不忘提醒，语气中带着一丝贪婪。

  “无妨。”赤红大汉嗤笑一声，随手一挥，一杆通体乌黑、饰有龙纹的宝戟出现在手中，戟尖寒光闪烁，“我有龙王所赐‘裂水戟’在手，量他一个区区童子，能翻起什么浪？”

  “大哥威武！”青鳞巨龙连忙吹捧，眼中满是谄媚。

  赤红大汉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殿宇微微颤动：“哈哈……不过话说回来，我等还是得谨遵祖龙大人教诲——广撒血脉，及时行乐才是正道！”

  “大哥说的是！”

  锦帐内，很快又响起一阵翻云覆雨之声，靡靡之气愈发浓重。

  水面之上，暗流涌动。

  那来自白玉京的道童，尚不知自己已踏入一张罗网之中。

  雷泽龙宫，正以一种放纵而狰狞的姿态，等待着他的到来。

  道童踏着泽水前行，脚下的芦苇荡发出沙沙轻响，惊起几只水鸟掠向天际。

  他已察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窥探，古镜在袖中微微发热，紫气萦绕镜缘，似在警示。

  “跟着便跟着吧。”道童轻声自语，并未回头。

  自龙族杀伐之事后，他已明白洪荒险恶，却也更坚定了前行的念头。

  老祖要他见的，或许正是这光怪陆离背后的真实。

  三日后，雷泽的轮廓终于在水雾中显现。

  远远望去，水泽深处隐有宫阙影绰，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却被一层浓重的煞气笼罩，连天光都似被染得晦暗。

  “好重的戾气。”道童眉头微蹙。

  古镜中的紫气愈发炽烈，映出龙宫深处盘绕的黑气，如毒蛇般盘踞在殿宇梁柱之上。

  他正欲上前，水面忽然“咕嘟”冒泡，数道黑影破水而出，化作手持长矛的虾兵，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虾将青面獠牙，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敢闯我雷泽龙宫禁地！”

  道童立于泽水之中，望着围上来的虾兵，神色未变，只是抬手将古镜从袖中取出。

  镜面紫气流转，映得那些虾兵的长矛都泛起一层淡紫光晕，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道童望着那青面獠牙的虾将，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悲悯：“煞气缠身，三日内必有死劫，何必再造杀业。”

  “你找死！”虾将被这话激怒。

  狞吼一声，手中长矛带着破空锐啸，直刺道童心口，矛尖泛着幽蓝毒光，显然淬了剧毒。

  道童身形微动，如清风拂柳，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避开。

  他右手抬起，掌心隐有雷光闪烁，那是自白玉京习得的净世雷法，专破阴邪。

  “嗤啦！”

  一道银白雷光自掌心爆射而出，精准地劈在虾将胸口。

  虾将惨叫一声，身上的甲胄瞬间碎裂。

  庞大的身躯在雷光中剧烈抽搐，竟在眨眼间被打回原形。

  一只半丈长的青虾，通体焦黑，浮在水面上，早已气绝。

  道童望着那具焦黑的虾尸，合掌稽首，口中轻念慈悲：“看吧，我言你死期将至，此刻便应验了。早知如此，何必逞凶。”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残存虾兵耳中。

  那些虾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纷纷扔掉长矛，化作一道道黑影潜入水中，仓皇逃窜，连同伴的尸身都不敢打捞。

  水面恢复平静，只余下那具焦黑的虾尸随波漂浮。

  道童收回手掌，掌心雷光散去，古镜在袖中微微轻颤，似在预警。

  他抬眼望向雷泽深处那片晦暗的宫阙，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雷泽龙宫的煞气，比想象中更重，连寻常水族都已被戾气浸染，不知悔改。

  “看来，此地的因果，比预想的更深啊。”

  道童轻声自语，再次踏浪前行。

  行出不过三里，前方水域骤然翻涌，滔天大浪如墙而立，直上九霄，将天光都遮蔽了大半。

  浪涛之巅，一道青影踏水而出，龙威凛冽，正是那青鳞巨龙所化的青袍汉子。

  他身后，数道龙影盘旋嘶吼，水汽中裹胁着浓郁的血腥气，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屠戮。

  “是你！”道童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认出了来人。

  随即他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我错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才几日功夫，你身上的煞气竟又重了几分。”

  “那日我饶你一命，原是盼你能收敛凶性，看来终究是白费了心思。”

  青袍汉子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戾气，狞笑道：“小道童，今日敢来雷泽，那日你伤我之辱，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

  说罢，他身后的龙影齐齐咆哮，巨浪裹胁着冰锥与毒水，如万马奔腾般朝着道童碾压而来，势要将这片水域连同那道素袍身影一同撕碎。

  道童立于浪尖，面不改色。

  “既然不知悔改，那今日，便替天道清理你等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