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我想你了

  “我说过了，我不接你的项目。”苏玥转身就要走。

  霍宴伸手拦住她。

  “苏玥，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已经很客气了。”

  “那你想怎么样？”苏玥抬头看他，“强迫我？”

  霍宴盯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意。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让霍氏撤资。”他一字一句地说，“梵星这个项目，没有霍氏的投资，根本做不下去。”

  “到时候，你会被梵星开除。”

  “你的设计生涯，也会就此结束。”

  苏玥笑了。

  “霍宴，你真是越来越下作了。”

  她说完，把手里的香槟泼在了霍宴脸上。

  香槟顺着霍宴高挺的鼻梁往下滴。

  名贵的深灰西装洇开一片深色水渍，狼狈得有些滑稽。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不知情的乐队还在拉着舒缓的大提琴。

  霍宴没动，甚至连擦都没擦一下。

  他只是顶着那一脸酒液，死死盯着苏玥，眼底翻涌着某种令人心惊的暗火。

  像是要吃人。

  “我们走。”

  Lisa反应极快，一把拽住苏玥的手腕，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来之前，拉着她快步离场。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直到坐进保姆车，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苏玥紧绷的肩膀才塌了下来。

  手还在抖。

  刚才那一泼，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车厢里没开灯，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划过，明明灭灭地照在两人脸上。

  Lisa递过来一瓶水，拧开了盖子。

  “解解气？”

  苏玥接过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取暖。

  “抱歉，Lisa姐，我搞砸了。”

  “砸倒也没砸。”

  Lisa发动车子，语气听不出喜怒，“霍宴那种人，大概这辈子都没被人泼过酒。也就是你，换个人估计已经被扔进塞纳河了。”

  苏玥苦笑。

  如果是以前的霍宴，确实会。

  但现在的霍宴，是个疯子。

  疯子是没有逻辑的。

  “我想退出这个项目。”

  苏玥看着窗外飞逝的巴黎夜景，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车身猛地顿了一下。

  Lisa踩了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她转过身，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苏玥。

  “Yue，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苏玥转过头，眼神疲惫，“你也看到了，他根本不是来谈生意的。他就是冲着我来的。只要我在这个项目里一天，他就不会消停。”

  “我知道。”

  Lisa叹了口气，从包里摸出一盒女士香烟，抽出一根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但你不能退。”

  苏玥皱眉：“为什么？梵星不缺设计师，违约金我可以付。”

  “不是钱的问题。”

  Lisa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此刻显出几分颓态。

  “Yue，你还记得三年前那个‘蓝蝶’抄袭事件吗？”

  苏玥愣住。

  当然记得。

  那是她刚出道的时候，被一个资深设计师污蔑抄袭。

  当时所有证据都对她不利，业界一片骂声，甚至有人让她滚出设计圈。

  是Lisa力排众议，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做担保，硬是保下了她，还帮她查清真相，洗刷了冤屈。

  “那次事后，总部对我意见很大。”

  Lisa苦笑一声，“他们觉得我太感性，不适合做决策层。这两年我一直被边缘化，这次和霍氏的合作，是我翻身的唯一机会。”

  苏玥的手指收紧，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响声。

  “霍氏指名要你。”

  Lisa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恳求，“如果这时候你退出，霍宴撤资，我不光会被踢出核心圈，可能连现在的职位都保不住。”

  车厢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玥看着Lisa。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在她最无助时拉了她一把的女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苏玥这辈子，最怕欠人情。

  尤其是这种救命的恩情。

  “霍宴是不是早就知道？”

  苏玥突然问。

  Lisa愣了一下：“什么？”

  “他是不是知道你的处境，知道我欠你的人情，所以才笃定我不会走？”

  Lisa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今晚宴会前，他的助理找过我。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只要你接下这个项目，霍氏会全力支持我进大中华区的董事会。”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

  霍宴把每个人都算得死死的。

  他知道苏玥心软，知道她重情义，所以直接把刀架在Lisa脖子上，逼苏玥就范。

  苏玥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那种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死死缠住。

  “Yue，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

  Lisa见她不说话，咬了咬牙，“大不了我不干了，回老家开个面包店。”

  “别说傻话。”

  苏玥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我接。”

  Lisa眼睛一亮：“真的？”

  “嗯。”

  苏玥把水瓶放在一边，“但我只负责设计，其他应酬一概不去。还有，我不见霍宴。”

  “没问题！”

  Lisa松了一口气，重新发动车子，“只要你肯出图，其他的我来挡。霍宴要是敢硬闯，我就报警。”

  苏玥没说话。

  报警？

  对霍宴来说，警察局大概跟自家后花园没什么区别。

  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

  苏玥拖着疲惫的身子刷卡进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透进来。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淮安。

  看到那个名字，苏玥心里的戾气散了一些。

  她接通电话。

  “睡了吗？”

  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特有的温润，像一阵风，抚平了她心里的褶皱。

  “还没，刚回来。”

  苏玥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你那边结束了？”

  “嗯，在回家的路上。”

  顾淮安似乎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对劲，“怎么了？声音这么闷，不开心？”

  “没有，就是累。”

  苏玥不想让他担心，没提霍宴的事，“Lisa姐给我接了个大项目，可能会很忙。”

  “忙点好，充实。”

  顾淮安笑了笑，“但别太拼命，身体要紧。阿姨那边我今天去看过了，恢复得不错，护工说她今天还念叨你呢。”

  听到母亲，苏玥眼眶一热。

  “谢谢你，淮安。”

  “跟我客气什么。”

  顾淮安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玥玥，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