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还有他

  簌簌走在她身边，几次想开口安慰，都被她眼底的沉郁逼了回去，只能默默递过温热的水囊。孟昭颜接过，抿了一口，水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母亲的笑容、临终前的嘱托，还有静心寺密室里那片耀眼的金光，在脑海里反复回荡，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王妃，前面有片平地，我们歇息片刻吧。”苍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看着孟昭颜苍白的脸色，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您已经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孟昭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队伍停下，弟子们生火做饭，火苗跳跃着，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她坐在一块石头上，从怀里掏出那块无疤的玉佩，和自己身上带疤的那块放在一起，两块玉佩的纹路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该凑成一对。

  “阁主，这玉佩是不是有什么说法？”簌簌蹲在她身边，看着两块玉佩，“夫人留下它们，肯定不只是念想那么简单。”

  孟昭颜指尖摩挲着玉佩的纹路，声音沙哑：“娘的信里说，这玉佩是‘天命’印记的一部分，也是解开牵机散的关键。”她顿了顿，想起母亲挡在她身前的模样，眼眶又红了，“可惜，她没能等到我用它救她。”

  苍栩走过来，递过一块烤得温热的饼：“王妃，夫人是为了守护南疆，她没有遗憾。您现在更要保重身体，王爷还在等您回去解毒，南疆的余孽也还没清除，您不能倒下。”

  孟昭颜接过饼，咬了一口，干涩的饼渣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她知道苍栩说得对，母亲用性命换来了南疆的暂时安宁，她不能让这份牺牲白费。她强迫自己把饼咽下去，慢慢咀嚼着，目光看向京城的方向——那里还有顾慕淮的余党，还有二皇子独自面对的朝堂，还有她放心不下的裴青衍。

  返程的路走了四天，比来时慢了许多。第五天傍晚，终于看到了驻扎地的旗帜。孟昭颜刚下马车，就看到裴青衍站在营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玄色披风，肩膀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目光死死地锁着她，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担忧。

  “你回来了。”他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扶她，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眶，动作顿了顿，语气放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孟昭颜看着他，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我娘……她不在了。”

  裴青衍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他没有多问，只是用沉默的陪伴，给她最坚实的支撑。

  营地里的人都识趣地退开，只留下他们两人。孟昭颜靠在他怀里，放声大哭，把这些天的悲痛、委屈、思念，全都倾泻出来。裴青衍的披风带着他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香，让她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了些。

  哭了许久，孟昭颜才渐渐止住眼泪，抬起头，看着裴青衍肩头渗出的血迹——刚才的拥抱牵扯到了他的伤口。她连忙后退一步，伸手想去碰，又怕弄疼他：“对不起，我忘了你的伤。”

  “没事。”裴青衍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看到你平安回来，这点伤不算什么。”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静心寺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昭颜吸了吸鼻子，把静心寺的遭遇、母亲的牺牲、黑水部首领的灭亡，一一告诉了他。裴青衍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握着她的手也越来越紧。

  “你母亲是位英雄。”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她用自己的性命守护了南疆，也守护了你。以后，我会替她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孟昭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她从怀里拿出还魂草：“这是还魂草，加上我的血，就能配出解牵机散的解药。我们现在就去配药吧。”

  裴青衍却摇头：“不急，你刚回来，身心俱疲，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配药也不迟。”他不由分说地牵着她的手，往营帐走去，“我让人给你准备了热水和吃食，你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孟昭颜没有拒绝，她确实累了，身心俱疲。回到营帐，簌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她泡在热水里，疲惫渐渐消散了些，却还是睡不着。夜深人静时，她悄悄起身，想去看看裴青衍的伤口，刚走到他的营帐外，就听到里面传来李太医的声音。

  “王爷，您的伤口又裂开了，再这么折腾，怕是要留疤了。”李太医的语气带着埋怨，“您明知道自己伤没好，还去营门口吹了那么久的风，刚才又……”

  “无妨。”裴青衍的声音很淡，“她刚经历那么多，我总得陪着她。”

  “可您的身体……”

  “李太医，”裴青衍打断他，“明天配解药的事，你多费心。另外，帮我查一件事，京城那边，二皇子最近怎么样了？顾慕淮的余党有没有动静？”

  孟昭颜的心沉了沉，原来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京城的事。她没有进去，转身悄悄回了自己的营帐。她知道，南疆的事还没完全结束，京城的暗流也从未停止，他们肩上的担子，还很重。

  第二天一早，孟昭颜就带着还魂草去了裴青衍的营帐。李太医已经准备好了器具，看到她来，点了点头：“王妃，需要您割破手腕，取半碗血即可。”

  孟昭颜没有犹豫，拿起李太医递来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割破了手腕。鲜血顺着伤口流进瓷碗里，带着温热的温度。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一点点流失，眼前有些发黑，却还是强撑着。

  “够了。”裴青衍握住她的手腕，拿出帕子紧紧缠住，眼神里满是心疼，“李太医，快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