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对簌簌敞开心扉

  孟昭颜独自坐在蒲团上，看着那熟悉的房间，前世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眼前。

  她想起自己刚被接回侯府时，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对亲情的渴望，是多么可笑。

  想起她捧着精心绣好荷包，自己被针扎了无数次才完成的心血，满心欢喜地送给顾慕淮时，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嫌弃。

  想起孟芝湘总是用那种柔弱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却在背后一次次将她推向风口浪尖。

  想起她为了所谓的“家人”和“爱人”，一次次动用天机阁的力量，为他们铺路，为他们顶罪，最后换来的，却是毒酒一杯，更是眼睁睁看着同门葬身火海！

  那些被利用、被背叛、被抛弃的痛苦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毒酒入喉时那灼烧的剧痛，以及孟芝湘那张得意而刻薄的脸！

  “咳咳…………”她猛地咳嗽起来，胸口一阵窒息般的疼痛让她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只感觉浑身发冷。

  幸亏…………

  幸亏今生，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她回来了。

  带着前世的血海深仇和惨痛教训，回来了。

  这一世的她斩断了虚伪的亲情，脱离了愚蠢的爱情，抓住了摄政王妃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开始一步步收回权力，布局未来。

  虽然前路依旧凶险，裴青衍的苏醒依旧渺茫，现在顾慕淮的异常让她感到不安…………

  但至少，这次她不再是被蒙在鼓里、任人宰割的棋子了！

  黑暗中，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冷冽，嘴角微勾。

  那些欠了她的，她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阁主。”

  簌簌带着担忧的声音在静室门口响起。

  簌簌一直没有离去，默默守在外面，看弟子们都离去很久，孟昭颜还不肯出来，有些担心，便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

  孟昭颜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次睁眼是已经恢复了平静：“进来吧。”

  簌簌端着一个小小的烛台走了进来，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部分黑暗，也让孟昭颜脸上的担忧尽数显现出来。

  她将烛台放在一旁，走到孟昭颜身边跪下，轻轻握住孟昭颜有些冰凉的手。

  “阁主，您没事吧？”簌簌的声音带着哽咽，“奴婢看您一个人待了好久…………”

  孟昭颜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暖，心中那冰冷的恨意稍稍褪去了一些。

  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簌簌，是真心待她，无论前世还是今生，簌簌一直待她如此。

  “我没事。”孟昭颜轻轻道，抬头望向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眼神有些忧郁“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簌簌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奴婢…………奴婢也常常会想起。想起以前在阁里，虽然清苦，但有师父，有各位师兄师姐，大家在一起，很开心…………想起阁主您刚回侯府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错了什么…………想起您为了讨好他们，熬夜做女红，手都被扎破了…………”

  簌簌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难以抑制的心疼和愤怒：“他们…………他们怎么能那么对您！利用您，欺骗您，最后还要…………还要那样害您！还有天机阁…………那么多师兄师姐，他们做错了什么…………”

  簌簌的眼泪滴在孟昭颜的手背上。

  孟昭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感受着那眼泪的温度。

  她轻轻拍着簌簌的背，如同小时候她做噩梦时，师父拍着她的背一样。

  “都过去了，簌簌。”她的声音很轻，一下又一下的拍着“那些伤害，那些背叛，我都记得。正因为记得，所以才不能再重蹈覆辙。”

  “簌簌，我活过一世，上一世的结局，很糟。”

  孟昭颜轻声开口。

  簌簌整个人愣住了，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阁主，您…………”

  “簌簌，这世间的一切，是我们都无法预料的，天机阁也不是能完全预知未来，这个是个秘密，你…………”

  孟昭颜的话还没有说话，簌簌便出声打断：“阁主，您放心，这是奴婢与您的秘密！”

  孟昭颜心里自然是相信簌簌的，继续开口：“嗯，我自然信你。上一世，因为我的决定，我的无脑，被人利用，被人踩着血肉登上高位，害得天机阁的师兄弟们惨死，天机阁不复存在，但这一世，我不会再让这一切发生！”

  她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清明：“既然老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不是让我沉溺于过去的痛苦，而是让我来扭转这一切的。天机阁不会白死，我受过的苦，也不会白受。”

  簌簌抬起头，擦掉眼泪，用力点头：“嗯！奴婢相信阁主！无论阁主做什么，奴婢都跟着您！这辈子，下辈子，都跟着您！”

  主仆二人，在这寂静黑暗的静室中，相互依偎着，从彼此身上感受着力量，也共同面对着未知的前路。

  许久，孟昭颜站起身，对簌簌伸出手：“天黑了，我们回府吧。”

  “是，阁主。”

  簌簌拿起烛台，微弱的烛光照亮了黑暗的室内。

  主仆二人一步步走出这承载了太多记忆与谋划的天机阁总坛。

  室外，夜色早已深，黑暗将她们的身影吞没，也掩盖了这座古老建筑下，暗中涌动的希望。

  返回摄政王府的马车上，孟昭颜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今日，安排好了天机阁的后路，了却了一桩大事，但她的心情并未轻松多少。

  顾慕淮的异常，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她需要尽快弄清楚，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上一世，顾慕淮并未出现的反常。

  这些事情，都想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掐着孟昭颜的脖颈。

  只要她一日弄不清楚顾慕淮的动向，一日都不得安宁。

  孟昭颜揉了揉微微发疼的额头。

  还有王府里，那个沉睡的男人，那日手指的颤动，又意味着什么？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不管如何，她的路，必须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