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做人可真难

  蔺云初是被穆宸一路抱回东院的，途中引来一大堆下人的注目，因此众人都私下里议论，这丫头可能要飞上枝头了，有机会得去巴结巴结才行。

  穆宸把蔺云初放到小榻上，找了瓶跌打酒来，让她自己擦。

  脚踝是扭了一下，但情况较轻，即使不擦药也很快会好，蔺云初便只胡乱擦了些。

  “几天前太妃悄悄地找过奴婢一回，命令奴婢做她的眼线，时刻监视王爷，并且找机会从王爷这里窃取机密。”

  穆宸刚坐下，翻了份邸报看着，听到此言，剑眉一蹙。

  蔺云初继续说：“但奴婢没答应，王爷对奴婢这么好，奴婢怎么能恩将仇报呢？今天这事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郡主和表姑娘污蔑奴婢，太妃那么精明，怎会瞧不出来？她要杀奴婢，并非为了郡主她们，而是为了那件事，灭奴婢的口。”

  这当然是她编的，但这对母子关系恶劣，互相猜忌，北宁王肯定会信。

  穆宸眸色冷了三分，问：“她找你的当日怎么不告诉本王？”

  蔺云初与他对视，润润的大眼睛又真诚又无辜。

  “疏不间亲，奴婢无凭无据的，说了王爷也未必信，弄不好还以为奴婢编瞎话挑拨是非呢，这么大的罪，奴婢可担当不起。”

  穆宸捏着手里的邸报，周身皆被寒意罩住。

  他的这位好母亲，还真是没一天能消停。

  “奴婢兢兢业业侍奉王爷，掏心掏肺，尽职尽责，结果进了王府才半年，差点把命都丢了，郡主和表姑娘天天针对我，太妃娘娘也要杀我，做人可真难。”

  蔺云初撇撇嘴，一边擦药一边抱怨，总之就是很委屈。

  穆宸眉峰微挑，瞬间懂了她的意思，进里屋随手拿了几样值钱的物件，丢在她身旁的矮几上。

  “能闭嘴了吗？”

  “王爷嫌奴婢烦，奴婢安静点儿就是了。”蔺云初笑眯眯地谢了赏赐，把东西全部收进囊中。

  一见财宝就两眼放光，穆宸看得无比嫌弃。

  “本王看，你是掉进钱眼儿里了。”

  蔺云初放下裤腿，把鞋穿回去，淡声反驳：“王爷出身皇家，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自然视钱财如粪土，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她站起来，福了福身，“若无吩咐，奴婢先告退了。”

  转头出了屋，把那瓶药也顺走了。

  穆宸抬眼望过去。

  看来，这女人也没那么肤浅。

  穆莹莹和徐乐婉恨不得把蔺云初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但蔺云初有穆宸护着，经今日这么一闹后，她们不敢再轻举妄动。

  而且，她们都被狗咬了，怕得犬癫症，日夜都悬着心，暂时也顾不上蔺云初。

  太妃气得够呛，又着实拿穆宸没辙，当晚便称了病。

  翌日早上起身后，蔺云初准备去厨房拿早饭，谁知刚出门，就有丫鬟把早膳送来了。

  “姑娘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我们这些下面的人做就是了，不必亲自去。”

  蔺云初也没推拒，收下了这份带着奉承的心意。

  下晌的时候，穆扬来到王府看望她，还带来一堆珍贵的补品和药品。

  “殿下太客气了，奴婢只是扭了下脚，又不是重伤，哪里用得上这么些好东西？”

  “当然用得上，你这么瘦弱，正该多补补才是。”穆扬笑容灿烂，说什么也要她收下。

  “这里不止我一个人的哦，还有小堂叔的。”

  小堂叔便是安平郡王穆延，他们年纪相仿，自幼一起长大，关系比别的兄弟姊妹要亲厚。

  蔺云初讶然，“安平王？有劳殿下替奴婢向他转达谢意。”

  安平王常来北宁王府，她倒是见过很多次，但没怎么说过话，毕竟她只是个奴才，交情就更谈不上。

  所以昨天安平王出面救她时，她感到十分意外。

  穆扬笑吟吟道：“谢什么？我和小堂叔亲如兄弟，我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兄弟？

  蔺云初好笑摇头，“这都差辈儿了。”

  穆扬在宫里长大，至今没怎么出过京城，而蔺云初从民间来，幼时在南方生活，颇有见识，听过不少奇闻异事，因此穆扬每次来都缠着她讲故事听。

  横竖清闲，蔺云初很乐意给他讲，她讲得精彩，穆扬也捧场，气氛和乐，不知不觉两个时辰一晃而过。

  眼见日头西斜，蔺云初催他回去，穆扬拉着她的手臂摇晃，“还早呢，你继续讲，刘财主家的小儿子后来怎么样了？”

  说着，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怎么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他回过头看，被立在门口像座黑压压大山的穆宸唬了一跳。

  “堂、堂叔？”

  穆宸脸色阴沉，眼神极为不善，“你该回宫了。”

  这小子是没别的地方可去吗？怎么天天往他的王府跑？

  “那我告辞了。”穆扬有点怵他，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凶，觉得还是先走为上。

  “云初，我改天再来看你哦。”

  挥挥手，一溜烟跑了出去。

  穆宸此时穿着一身戎装，大概是刚去了军营。

  见他要摘盔帽，蔺云初连忙过去帮忙。

  帽子有点沉，她要两只手才能拿稳，穆宸突然拽住她一边手腕，把她整个人扯过去，盔帽便掉在了地上。

  “王爷？”蔺云初感觉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他低头逼近过来，目光如炬，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头压出：“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蔺云初只觉得他这股怒火来得莫名其妙，手腕实在太痛了，用力强忍着，才没哭出来。

  这时候跟他犟是没益处的，她只好低眉顺眼地点了点头。

  “奴婢明白。”

  穆宸松开手，解了佩剑往里走，蔺云初去捡盔帽，又听见他说：“记住了，你的主子只有本王一个。”

  蔺云初乖巧地应了声诺，穆宸才进卧房去了。

  手腕还疼，她低头看了看，周围一片的肌肤都红了。

  “好好的，也不知道在发什么疯……”

  好歹替他招待了客人，她没功劳也有苦劳吧？结果这样对她。

  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蔺云初原以为这股小疯就这么过去了，不料夜里准备睡时，穆宸又把她叫了过去。

  她打着呵欠来到穆宸房里，“王爷有何差遣？”

  穆宸坐在床边，不知翻看着什么，眼皮也没抬一下，“水凉了，你再去打一盆。”

  蔺云初眉间微蹙，明明有那么多人伺候他，还非要等她来。

  “是。”

  不多时，蔺云初端了冒着热气的水回来，搁在矮桌上。

  看穆宸没有自己动的意思，她只好又捞起脸巾拧干，蹲下给他擦手。

  她的动作又轻又柔，丝巾擦拭掌心，犹如羽毛拂过，酥酥痒痒的，好似挠在他心上。

  穆宸丢开没看完的书，两眼注视着蔺云初，忽然捏住她尖巧的下巴，轻轻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