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作者:明月与清风
桃源村的发展稳步推进。
同一时间,相关的事情也没有闲着。
比如即将召开的公审的大会。
这是苏清风吩咐李明珠筹办的。
可以凝聚人心,还可以降低百姓心中,这些地主豪绅的高度。
公审大会是在晒谷场召开的。
地方还是那个地方,血迹和焦痕还没来得及完全清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味。
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木台重新搭过,比之前更高、更结实。
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
桃源村所有能走动的村民都来了,连伤员都被搀扶着到场。
更外围,是被缴了械、双手反绑跪在地上的黑旗军俘虏,约莫还有七百多人,个个面如土色。
李明珠站在木台中央。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裙,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晨风吹动她的衣摆,也吹动台前那面刚刚赶制出来的旗帜。
白底,中间绣着一枝简单的桃花。
这是许铁柱的儿媳带着村里几个绣工好的妇人连夜做的。
李明珠没说要,是她们自己献上来的。
“长公主殿下,咱们村总得有个样子。”
许铁柱当时这么说。
李明珠看着那面粗糙但用心的旗帜,点了点头。
现在,旗帜就在她身后。
她目光扫过台下。
村民们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敬畏,有期待,也有尚未完全散去的惊恐和悲伤。
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站在最前面,眼神空洞,或者红肿。
李明珠深吸一口气。
“带人犯。”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晒谷场足够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志刚带着两名警员,押着三个人走上木台。
走在最前面的是孙豹。
两天囚禁,这位黑旗军副统领没了当日的威风。
甲胄被剥去,只穿着脏污的里衣。
头发散乱,脸上还有电击棍留下的焦痕。
但腰杆还挺着,眼神凶狠,像头被困住的狼。
后面是赵百万。
这位永安县的前大户,在囚车里关了大半个月,早已没了人形,肥胖的身体瘦了一大圈,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最后一个,是黑旗军俘虏里被揪出来的一个校尉。
姓胡,据其他俘虏交代,攻打桃源村前夜,他曾带人屠了附近一个小庄子,抢粮抢女人,亲手砍了七个不肯交出最后一点口粮的老人。
三个人,三种状态。
孙豹是桀骜,赵百万是崩溃,胡校尉则是面如死灰。
“跪下。”
赵志刚冷声道。
孙豹梗着脖子不动。赵志刚也没废话,一脚踹在他腿弯。
孙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赵百万是直接瘫软的。
胡校尉则自己九跪下了。
李明珠走到台前,看着台下所有人。
“乡亲们。”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今天,我们在这里,审判三个人。”
“第一个,孙豹,黑旗军副统领,奉逆贼李雄天之命,率军一千,意图踏平我桃源村,杀我百姓,掳我财物。”
她顿了顿,看向孙豹:
“孙豹,你有什么话说?”
孙豹抬起头,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
“乱臣贼子,也配审判本将?要杀就杀,废话少说!”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有人骂,有人朝他吐口水。
李明珠没动怒,只是点点头:
“好,认罪伏法,也算条汉子。”
她转向赵百万:
“赵百万,永安县大户,勾结县令蔡文儒,欺压乡里,强占田产,逼死人命无数。”
“后引官兵袭我桃源村,罪加一等。”
赵百万似乎根本没听见,依旧喃喃自语:
“我的钱……我的地……都是我的……”
李明珠不再看他,最后看向胡校尉:
“胡三,黑旗军校尉。”
“进军途中,屠戮小王庄百姓七十三口,奸淫妇女,劫掠粮食,证据确凿。”
胡校尉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
“三个人,三条罪。”
李明珠声音抬高:
“孙豹,率军来袭,是为公敌。”
“赵百万,为虎作伥,是为民贼。”
“胡三,屠戮无辜,是为禽兽。”
她目光如刀,扫过台下所有俘虏:
“今日审判,一为告慰我桃源村战死乡亲的在天之灵!”
“二为昭告天下,犯我桃源者,必诛之!”
“三为立下规矩。”
“从今往后,在桃源村的地界上,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欺压百姓者,严惩不贷!”
“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字句铿锵:
“孙豹,赵百万,胡三,罪证确凿,判处斩立决!!”
“立即执行!!”
“是!!”
赵志刚应声,一挥手。
三名警员上前,将三人拖到木台边缘,面朝台下跪好。
刽子手是许大山。
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许铁柱起初不同意,觉得晦气,但许大山坚持。
“我妹的仇,我亲自报一部分。”
他这么说。
此刻,许大山赤着上身,肌肉紧绷,手里提着一把从黑旗军缴获的鬼头刀。
刀身厚重,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他先走到胡校尉身后。
胡校尉似乎终于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开始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许大山没给他机会。
手起,刀落。
咔嚓!!
闷响,不是清脆的。
刀太钝,骨头太硬。
但头还是滚了下来,鲜血喷溅出老远。
台下响起惊呼,有人捂住眼睛,有人看得目不转睛。
许大山面无表情,走到赵百万身后。
赵百万似乎清醒了一瞬,抬起头,看着台下,眼神茫然。
刀再落。
这次利索了些。
最后是孙豹。
孙豹至死都挺着脖子,甚至冷笑了一声:
“李明珠,你以为你赢了?京城那位,不会放过你……”
话没说完。
刀光闪过。
一颗头颅滚落,眼睛还睁着,带着不甘和怨毒。
三颗人头,摆在木台边缘。
鲜血顺着木板缝隙往下滴,渗进泥土里。
晒谷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声,还有压抑的呼吸声。
许多人看着那三颗人头,胃里一阵翻腾。
李明珠也有一些。
不过她很快就强压下去,转身,面向村民们,继续说道:
“首恶已诛!”
“其余俘虏,经吴全先生连日审讯甄别,罪不至死者,另行处置!”
吴全应声上台,展开一卷名册:
“黑旗军俘虏七百四十三人,其中一百零二人,有欺凌百姓、奸淫掳掠前科,情节较重,判处苦役五年,编入‘建设营’,从事筑路、开矿等重体力劳作,以工抵罪。”
“其余六百四十一人,多为胁从或新募兵卒,无大恶迹。愿降者,可编入‘建设营’,劳作三年,表现良好,经考察后可转为正式村民,分田落户。不愿降者……”
吴全顿了顿:
“发放三日口粮,驱逐出境,永不得再入桃源地界。”
这个处置,是李明珠和苏清风反复商议的结果。
全杀了,不现实,也过于残酷。
全放了,是隐患。
“建设营”这个概念,是苏清风提出的。”
“集中管理,重体力劳动,既能消耗他们的体力,防止生事,又能为村子建设出力。”
“表现好的,有出路。冥顽不灵的,劳动改造也是惩罚。
台下俘虏们顿时骚动起来。
苦役五年?
劳作三年?
有人面露绝望,有人眼中却燃起希望。
毕竟能活下来。
“现在,愿降者,站到左侧!不愿者,留在原地!”
赵志刚喝道。
俘虏们面面相觑,犹豫着。
终于,一个年轻的俘虏,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瘦得像麻杆,第一个踉跄着站起来,走到左侧空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选择投降的,有五百多人。
选择离开的,不到一百人。
李明珠看着那些选择离开的人,他们大多年纪较大,或者眼神闪烁。
“发放口粮,押送出境。”
“是!”
警员们行动起来。
……
公审大会结束,但事情还没完。
阵亡村民的抚恤,必须立刻落实。
晒谷场东侧,临时搭起了棚子。
吴全带着几个识字的村民,负责登记、发放。
“许二狗家,阵亡一人,抚恤粮三百斤,银五两,新居建成后优先选房权。”
“张大牛家,阵亡一人,抚恤粮三百斤,银五两,优先选房权。”
“李老栓家,重伤一人,抚恤粮一百五十斤,银二两,优先就医权。”
……
粮食是从食品加工厂调拨的,银钱部分是缴获的黑旗军军饷,部分是赵百万家产抄没所得。
双倍抚恤,是苏清风提出的,李明珠也是十分坚持的。
“人死了,再多的粮食和银子也换不回来。”
她对许铁柱说道:
“这也是苏先生的意思,而且活着的人得看着,得知道,为村子流血,村子不会亏待他们。”
许铁柱红着眼睛点头。
领抚恤的家属们,大多沉默着,接过粮食和银钱,在优先权的文书上按手印。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木然。
许大山也领了一份。
他妹妹的仇,赵百万已经用命还了。
但村子里给的这份抚恤,是给他爹娘的。
虽然爹娘早已不在了。
他捏着那五两银子,感觉烫手。
“大山。”
发抚恤的吴全低声道:
“新房盖好,你优先挑,找个朝阳的,宽敞的。”
许大山喉咙哽了一下,点点头,没说话。
……
公审和抚恤,像两块大石投进湖里,涟漪荡开,暂时压下了许多杂音。
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开始涌动。
问题最先出现在战利品分配上。
黑旗军丢下的兵器甲胄是大头,这些由村子统一收回,没争议。
但士兵们随身携带的银钱、干粮、甚至一些较好的衣物,在打扫战场时,被部分村民私藏了。
起初是零星几起,有人被发现藏了半吊铜钱,有人多拿了一件皮袄。
许铁柱按老规矩,训斥几句,让交出来就算了。
但很快,事情闹大了。
两天后的傍晚,村西头王老五家和隔壁刘老四家打起来了。
起因是一把匕首。
黑旗军一个军官的佩刀,刀鞘镶了铜,刀刃是百炼钢。
王老五打扫战场时先捡到,揣怀里了。刘老四后来也看到了那片地方,觉得王老五肯定藏了好东西,上门去要分润。
言语不合,动了手。
等赵志刚带警员赶到时,两家男人头破血流,女人孩子哭成一团。
“匕首呢?”
赵志刚冷着脸问。
王老五梗着脖子:
“我捡的!凭什么交?”
刘老四骂:
“放屁!那是大家一起打下来的!见者有份!”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议论纷纷。
“是啊,仗是大家一起打的,好东西不能一个人独吞吧?”
“可那是人家先捡到的……”
“先捡到就归他?那下次我也往前冲,专捡好的?”
“长公主殿下说了,一切缴获要归公!”
“归公?那抚恤粮怎么不发给我?我也出力了!”
声音越来越杂。
许铁柱闻讯赶来,气得胡子直抖:
“胡闹!都胡闹!为了把刀子打成这样,像什么话!!~”
但他也只能骂,具体怎么处理,他也没个准章程。
李明珠很快也到了。
她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听着那些越来越离谱的议论,心里一沉。
苏先生提醒过,胜利之后,内部问题会浮出水面。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都闭嘴。”
她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人群安静下来。
李明珠走到王老五和刘老四面前,目光扫过两人脸上的血:
“匕首呢?”
王老五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来。
确实是把好匕首,铜鞘,刀身狭长,寒光凛凛。
李明珠接过匕首,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所有村民:
“这把匕首,是谁的?”
没人说话。
“是黑旗军军官的吧。”
李明珠声音冷了下来:
“但这是我们桃源村的所有人用血、用命,从敌人手里夺过来的。”
“那么,它该归谁?”
闻言,顿时说有人小声说道:
“当然归咱们桃源村所有人。”
“所有人?”
李明珠看向说话的人:
“然后呢?锁进库房?还是赏给有功之人?”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说了。
“我知道你们怎么想。”
李明珠声音缓和了些,但更清晰:
“仗打完了,死了人,流了血,好不容易赢了,看见好东西,想留点给自己,给家里,人之常情。”
“但今天留把匕首,明天是不是可以留锭银子?后天是不是可以留副甲胄?”
“今天为了匕首打架,明天是不是可以为银子动刀?”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仗是我们一起打的,不错。”
“但死的人,是替所有人死的,受伤的人,是替所有人伤的。”
“如果因为一点战利品,就让活下来的人离心离德,让流血牺牲变成争抢利益的借口!!”
她举起那把匕首,声音陡然转厉:
“那这血,就白流了!这仗,就白打了!!”
晒谷场上寂静无声。
王老五和刘老四低着头,不敢看她。
“许村长。”
李明珠转向许铁柱。
“老朽在。”
“村子之前,可有什么规矩,关于战利品分配?”
许铁柱苦笑:
“以前也就打过山匪,捡点东西,谁拿到算谁的,或者村长做主分分.”
李明珠点点头,又看向赵志刚:
“赵署长,警署的《临时管理条例》里,有没有相关条款?”
赵志刚立刻回答:
“有。第三章第七条:一切战场缴获,均需统一上交登记,由村务会议根据战功、需求统一分配。”
“私藏、抢夺、隐匿战利品者,视情节轻重,处以罚没、劳役或鞭刑。”
这是苏清风通过他,最早定下的几条规矩之一,但之前一直没严格执行。
“好。”
李明珠看向王老五和刘老四:
“王老五,私藏战利品,依例罚没,并处三日劳役,去修路。”
“刘老四,抢夺战利品,挑起殴斗,罚没此次应得抚恤粮一半,并处五日劳役,同样去修路。”
“可有不服?”
王老五和刘老四脸色发白,但看着李明珠冰冷的眼神,周围村民沉默的注视,最终都低下头:
“服…”
“匕首充公。”
李明珠将匕首递给赵志刚,随后说道:
“登记入库。日后论功行赏,或公用所需,再行支取。”
她转身,再次面向所有村民: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但从今往后,一切缴获,必须上交!一切分配,必须公平!”
“许村长,赵署长。”
“在。”
“你二人牵头,三日内,拟出详细的战利品分配章程,公示全村。”
“以后所有缴获,登记造册,分配名单,张榜公布。谁该得多少,为什么得,让所有人都看得见,说得通!”
“是!”
许铁柱和赵志刚齐声应道。
李明珠又看向吴全:
“吴先生,劳你协助,将此次所有缴获。”
“无论是兵器粮草,还是银钱细软,全部重新清点,登记明细,公示出来。”
“明白。”
一场风波,暂时压下。
但李明珠知道,这远远不够。
……
深夜,小院里。
李明珠没有点灯,就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坐在桌前。
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是她自己涂写的一些东西。
“抚恤,战利品分配,俘虏管理,建房顺序。”
字迹有些潦草,思绪更乱。
白天处理王老五和刘老四的事情时,她看上去果断冷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刻心里有多慌。
如果没有苏先生提前通过赵志刚定下的《临时管理条例》,自己该怎么办?
像许铁柱那样,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
那样能服众吗?下次再出现类似问题呢?
她发现,打仗固然难,但打完之后,要让这一村子人拧成一股绳,朝着一个方向走,更难。
单纯依靠苏先生的“神迹”,行吗?
这次打仗,震天雷、手枪、电击棍,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
但苏先生也说过,这些东西不能无限提供。
而且,太过依赖外力,一旦外力受限,或者敌人找到了应对之法呢?
单纯依靠村民的血勇,行吗?
这次大家是同仇敌忾,为了保家。
但以后呢?
日子稍微好过点,心思就会多起来。
今天为把匕首打架,明天就可能为亩好田、间好房起冲突。
必须得有规矩。
不是许铁柱那种约定俗成的老规矩,而是明确的、人人都要遵守的、犯了就要受罚的规矩。
就像苏先生通过赵志刚定下的那些条例。
但她不能事事都靠苏先生提点。
苏先生是仙人,是引路人,不可能永远手把手教她怎么管理一个村子,一个镇,一个县,甚至一个国家。
“所以,自己必须学会,必须成长起来。”
李明珠坚定地喃喃着。
随即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制度。”
然后在这两个字下面,又写:
“村务章程。”
“民兵条例。”
“抚恤办法。”
“战利品分配细则。”
“建设营管理条令。”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
写写划划,越想越多,越觉得千头万绪。
她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苏先生……”
她在心中轻声呼唤,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在。”
苏清风的声音很快响起,平静温和。
“先生,我…”
李明珠犹豫了一下,将白天的纷争和自己的困惑,简单说了一遍:
“我按先生之前定下的条例处理了,但总觉得这只是治标。”
“若不建立起一套完整的规矩,日后此类事情,只怕会层出不穷。”
“可该如何建立,从何着手,明珠毫无头绪。”
屏幕前,苏清风看着李明珠发过来的“心声”,嘴角微微勾起。
这女孩,开始思考本质问题了。
从依赖个人权威和外部神力,转向思考制度构建。
这是一个领导者必须跨过的坎。
“明珠姑娘,你能想到这一步,很好。”
苏清风打字回应,语气带着赞许:
“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难就难在,人心易变,利益纷杂。”
“若无规矩约束,再强的武力,再多的神迹,也终将因内耗而衰败。”
李明珠精神一振:
“先生教导的是。那这规矩,该如何立?”
“立规矩,首要在于‘公’字。”
苏清风开始引导:
“何为公?”
“一曰公开,所有章程条令,须公示于众,让每个人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做了有何赏,犯了有何罚。切忌暗箱操作,秘而不宣。”
“二曰公平。”
“规矩面前,人人平等,无论亲疏,无论功劳大小,触犯条例,一视同仁。”
“今日你可因功高而徇私,明日他人便可因利大而效仿。”
“三曰公正。”
“执行规矩之人,须自身端正,不偏不倚。”
“铁柱老成,但有时难免乡亲情面。赵志刚严肃,却来自系统,未必全然通晓人情。你可令他们互相制衡,亦可设立监督之职。”
李明珠听得专注,赶紧拿笔记下要点。
“其次,在于‘细’字。”
苏清风继续道:
“规矩不能大而化之。”
“战利品如何分配?须细分:兵器甲胄归公,统一调配;银钱细软,几成归公,几成按战功分配;日常缴获,又如何处理?”
“抚恤亦然。阵亡者如何抚恤?重伤、轻伤又如何?分田、分房、分工,都要有细则。”
“俘虏管理,建设营劳作如何计量?表现良好标准如何定?转为村民需何种程序?亦需条文明晰。”
“再次,在于‘变’字。”
苏清风顿了顿:
“规矩非一成不变。”
“如今桃源村只三百余人,日后若至三千、三万,规矩自然需调整。”
“且初立规矩,必有疏漏,须留修改余地。”
“你可设定,凡章程条例,试行三月或半载,期间众人皆可建言,汇总修订后,再行正式颁行。”
李明珠笔下如飞,只觉得茅塞顿开,又觉压力如山。
“先生所言,字字珠玑。”
“只是……如此繁多细致,明珠一人之力,怕是……”
“自然不是你一人。”
苏清风笑道:
“许铁柱熟悉村情,赵志刚通晓律条,吴全精于文书,许建国、陈禾等各有所长。”
“你可召集他们,组成‘村务议事会’,共商共议。”
“你掌总纲,他们出细则,相互驳难,查漏补缺。”
“村务议事会…”
李明珠喃喃重复,眼睛亮了起来。
“正是。”
苏清风说道:
“但要记住,制度非一日可成,无需追求一步完美。”
“先从最紧要的几项着手《村务章程》定根本,《民兵条例》管武力,《抚恤与战利品分配细则》安人心。”
“将此三项立稳,其余可慢慢完善。”
“明珠明白了!”
李明珠心中豁然开朗,那股迷茫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路径和强烈的行动欲望:
“多谢先生指点!”
苏清风:
“去吧。路要一步步走,但方向不能错。”
李明珠:
“是,苏先生。”
沟通结束,李明珠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深吸一口气,吹熄了油灯。
月光洒满桌面。
她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已是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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