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草木皆兵

  厉景深的「保护」计划执行得相当彻底，甚至到了神经质的地步。

  王大厨不仅常驻梦澜工作室，还变着法地开发新菜单。

  名义上是「厉氏对合作伙伴的人文关怀」，实际上，每一道菜都是针对孕妇口味定制的，且经过了三道毒性检测。

  酸儿辣女？

  厉景深不在乎，他只在乎能不能把沈雪衣养胖点，以及确保每一口食物都是安全的。

  这天中午。

  厉景深借口给工作室送下午茶——虽然下午茶早就被王大厨包圆了——堂而皇之地来到了梦澜工作室。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总监办公室外的单向玻璃前。

  透过玻璃，他看到沈雪衣正坐在办公桌前吃饭。

  今天的午餐是酸汤肥牛和糖醋小排。

  平日里因为孕吐而食欲不振的沈雪衣，今天在顾墨庭带来的消息刺激下，强迫自己多吃几口。

  她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眉头紧锁，像是在嚼蜡，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厉景深看着看着，眼神就变得复杂而沉重。

  那种担忧，比他谈下几个亿的单子还要强烈。

  这时，王大厨悄悄走了过来，压低声音汇报：「厉总，少夫人最近虽然孕吐好些了，但精神压力很大。刚才我看她在看关于『绑架案』的新闻。」

  厉景深点点头，目光落在沈雪衣平坦的小腹上。

  虽然还看不出来，但他知道，那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那是他和她的血脉相连，也是那个「鬼」最想摧毁的目标。

  一想到那封信里提到的「惊喜」，厉景深的手指就忍不住微微颤抖。

  那种恐惧，夹杂着后怕和决绝，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澜澜，对不起。

  把你卷进这场复仇的漩涡里。

  这一次，哪怕是把A市翻过来，我也要护住你们母子。

  厉景深推门进去。

  沈雪衣吓了一跳，差点噎住。

  她赶紧喝了一口水，警惕地看着他：「厉总进门不知道敲门吗？我的保镖呢？」

  「是我让他们撤下的。」

  厉景深走到她对面坐下，视线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她手边的那份档上——那是顾墨庭带来的关于暗网悬赏的资料。

  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这些东西，不用你看。我会处理。」

  他伸手想要拿走档。

  沈雪衣按住档，冷冷地看着他：「厉景深，那是我的命。我有权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它。」

  「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厉景深声音暗哑，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你只需要安心养胎。」

  「养胎？在这种随时可能爆炸的环境里？」

  沈雪衣冷笑，「厉总，别自欺欺人了。苏映欢既然回来了，她就不会善罢甘休。你与其把我关起来，不如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变成了一个魔鬼？」

  厉景深的手僵在半空。

  当年的事……那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也是一切罪孽的源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收回手，站起身，克制住想要抱抱她的冲动，「多吃点。你太瘦了。晚上早点回老宅，奶奶很担心你。」

  下午三点。

  茶水间里虽然有保镖，但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哎，你们发现了吗？厉总对沈总监的关心有点过头了吧？」

  「何止过头，简直是把她当易碎品供着。那些保镖，看谁都像刺客。」

  「而且那些菜……全是孕妇餐啊！」

  「天啊！难道传闻是真的？沉总监怀孕了？厉总这是要父凭子贵重婚？」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压抑的气氛中迅速传遍了整个工作室。

  正在办公室看报表的蒋梦涵听到消息，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沈雪衣的办公室。

  「澜澜！外面都在传……」

  蒋梦涵把门一关，看到沈雪衣桌上堆积如山的安保协议，声音戛然而止。

  「你也知道了？」

  沈雪衣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瞒不住的。厉景深这么大张旗鼓，傻子都能看出来。」

  「那……那个苏映欢……」

  「她还没露面。」

  沈雪衣摸着肚子，眼神变得锐利，「但她快了。厉景深越紧张，说明她离我们越近。」

  门外。

  厉景深的助理宋特助，正拿着平板电脑汇报工作。

  「厉总，查到了。那个在暗网发布悬赏的IP地址，是『三点水』通过诱饵程式反向追踪到的，定位在……」

  宋特助吞了吞口水，压低声音，「就在本市。而且，离我们很近。」

  正在车上闭目养神的厉景深，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就在本市。

  就在身边。

  那只蝴蝶，已经停在了他们的肩膀上。

  厉景深握着手机的手骨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嗜血的光芒。

  「加派人手。」

  他声音冷得像来自地狱，「二十四小时盯死老宅和工作室周围的一草一木。还有，让『墨客』那边动手，我要把这只老鼠逼出来。」

  苏映欢，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动我可以，动她和孩子，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当晚。

  沈雪衣回到厉家老宅，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客厅里堆满了箱子。

  不是普通的快递，而是各种防弹材料、空气过滤系统、甚至还有一套小型的医疗急救设备。

  厉景深站在那一堆东西中间，手里还拿着一本《反恐安全手册》。

  看到沈雪衣，他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只有严肃。

  「家里的玻璃全部换成了防弹的。通风系统也加装了筛检程式。」

  沈雪衣：「……」

  厉景深，你这是要打仗吗？

  她看着厉景深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这男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恐惧，正在吞噬他的理智。

  「厉景深。」

  沈雪衣走过去，轻轻拉住他的袖子，「你冷静点。你这样，会先把自己逼疯的。」

  厉景深低头看着她，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我不怕疯。」

  他声音沙哑，「我只怕护不住你。」

  沈雪衣看着满屋子的防御装备，无语凝噎，心头却涌上一股酸涩。

  而窗外，漆黑的夜色中，一双眼睛正透过望远镜，贪婪地注视着这一切。

  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