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蕉叶怨

  他的全部注意力，此刻都在掌心这柔顺微凉的发丝上，和眼前人那截白皙优美的后颈上。

  周屹桉：“春雪怕是埋怨我抢了她的差事。”

  沈嘉楹哼笑一声，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从小跟着我，难免粘乎些。你也是，何必跟她计较这个。”

  哪知周屹桉听了这话竟还不高兴了。

  他垂下眼，摆出一副郁闷伤心的样子。

  “她与公主从小长大，情分自然不是我这个后来者能够比的。”

  沈嘉楹笑容一滞。

  她竟一时半刻分不清他这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瞧瞧这受伤的小样子，还真是我见犹怜，怕是连接受过专门训练的绾绾都比不过他。

  “周屹桉，”她唤他，声音里带着无奈，“你明知道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殿下与她朝夕相处十数年，我满打满算，在殿下身边也不过……几年光景。”

  沈嘉楹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伸手想去捏他的脸：“你几岁了？还跟个小丫头比这个？你们两个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周屹桉顺势握住她伸过来的手，贴在脸颊上，语气依旧闷闷的，眼神却悄悄亮了些，“她能为殿下梳头，我也能。她知殿下喜好，我也在学。她与殿下有从小到大的情分，我……”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我有一辈子，慢慢陪殿下攒。”

  沈嘉楹抽回手，却转而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故作郁闷的眉心。

  “你是我的驸马，我的夫君，春雪是我的侍女，我的姐妹，你要同我做姐妹吗？”

  “还是说你不愿意当驸马，反而想来当我的侍卫？”

  “说来说去，你还是想去同卫凛做伴。”

  周屹桉：“……”

  他有些委屈地拖长了调子：“殿下……”

  沈嘉楹戳了戳他的脑门子：“往后不许再胡说八道。”

  周屹桉乖巧地点了点头。

  ……

  用过午膳，景宣帝的旨意便来了公主府。

  还是刘公公亲自送来的。

  两人换了身衣服便去了正厅。

  “老奴给公主殿下、驸马爷请安。”见二人进来，刘安微微躬身。

  “刘公公免礼。”沈嘉楹在主位落座，周屹桉陪坐一侧，“不知父皇有何旨意？”

  刘安直起身，清晰地说道：“回殿下，陛下口谕：江南之事，公主与驸马劳苦功高，朕心甚慰。且回府好生休憩三日，养足精神。三日后辰时正，入紫宸殿述职。”

  刘安传完口谕，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又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脸上笑容不变：“陛下还说，近日天寒，公主殿下与驸马爷一路风尘，回京后切莫急于酬酢，安心将养为宜。京城人多口杂，有些闲言碎语，不必过于放在心上。”

  “多谢刘公公提点，请公公回禀父皇，儿臣谨遵圣意。”沈嘉楹应道，示意春雪递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沉甸甸的荷包。

  刘安不动声色地收下，又行了一礼：“殿下、驸马爷好生歇着，奴才告退。”

  说罢，便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如来时一般，并未引起太多动静。

  “看来，父皇那边，消息一点不慢。”沈嘉楹重新落座。

  这一月以来太子对四皇子党进行了弹劾，景宣帝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做明面上的处理。

  沈嘉楹猜测他就是在等着他们回来之后一起清算。

  景宣帝行事，向来喜欢谋定后动，一劳永逸。江南盐案与私兵案，牵连甚广，直接动摇了四皇子党的根基。太子在京中的弹劾，趁势施压，进一步剪除其羽翼，但并未触及核心。

  景宣帝压着不处理，一方面是避免朝局在江南案未明时过度动荡，另一方面也是在观察太子的手段与分寸以及观察四皇子党的反应与残余力量。

  沈嘉楹：“林贵妃和四皇子丢了钱袋子，损了臂膀，又被父皇冷落，这口气，他们定然咽不下。”

  “大皇兄失踪，对他们而言，或许也是个机会。他们一定会将水搅得更浑，让父皇的疑心不只落在谋逆上，也落在太子哥哥身上。”

  周屹桉边听，边痴迷地看着理智分析的公主，只觉得有些迷人心智的东西从她的骨子里跑了出来。

  周屹桉：“江南一案，证据链清晰，指向明确，他们难以在案情本身翻盘。唯一的突破口，便是攻击我这个人。”

  “寒门骤贵，依附东宫，手段狠辣，借江南之事排除异己，甚至意图离间天家父子感情。”

  所以景宣帝才派了刘公公过来传话，是为了安他们的心，让他们好好的修养三天。

  周屹桉：“或许，他们还会试图将殿下也拖下水，暗示殿下以公主之尊干预朝政，与我里应外合。”

  沈嘉楹微微眯起眼：“那就让他们来。江南之事，你我每一步都走得堂堂正正，有据可查。卢弘贪墨，证据确凿；方维谋逆，人证物证俱在，供词画押，与大皇子关联清晰。我们未曾有一句虚言构陷，也未曾越权处置一人。至于离间天家……”

  “父皇多疑，却也最是精明。大皇子之事太过严重。此时任何试图混淆视听的行为，在父皇眼中，都可能是另一种心怀叵测。”

  “所以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在三天后将证据直接呈现给他便是。”

  她说着说着，便感觉耳侧的肌肤烫了起来。

  一转眼果然就看见周屹桉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就差流口水了。

  沈嘉楹：……

  他真是辜负了他的这副皮相，他这皮相做出这等表情，还真是突破了她的想象。

  “周屹桉，”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什么呢？刚才说的，你可都听进去了？”

  周屹桉像是这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却半分未减。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就势抓住了她在眼前晃动的手，握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听着呢，殿下方才说的每一句，臣都记在心里了。”

  他声音低柔，带着笑，沈嘉楹听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只是……殿下分析局势时，眉眼神采飞扬，智珠在握的样子，实在……太过动人。臣一时看得入神，还请殿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