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凤栖梧
作者:18岁忧郁王子
周屹桉又吩咐了几句,这才重新拿回书案上的那本书,想了想,问道:“公主那边可有消息?”
秋狩持续半月左右,虽然第一天便出了意外,却并未提前结束,沈嘉楹也还在猎场没有回京。
侍从躬身回禀:“公主昨日又猎得一只白狐,陛下龙心大悦,赏了一对东珠。”
自他被送回府中养伤起,便雷打不动地每日往猎场送一封信。
起初,公主还会耐着性子每日回他一封,信不长,多是“已阅,安好,勿念”之类的只言片语。
可最近这几日,她连回信都懒得写了,干脆原封不动地将他送去的那厚厚一沓信,差人整包给他退了回来,只在最外面那张信笺上,用朱笔批了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已阅,聒噪。”
周屹桉也没办法,他恨不得将每日想她多少次、为此胀了多少次都告诉她,好叫她知晓他的情意有多深。
可惜公主没有这个耐心。
原本看在他受伤的份上还对他有几分好脸色,如今也是没有了。
他都担心等到秋狩回京,公主都把他这号人给忘了。
周屹桉叹了口气,想到这里之后也是连书都看不下去了。
他起身走向窗前。
暮色渐沉,远山如黛。
秋狩营地的灯火应该已经亮起,不知她此刻在做些什么?
有没有想起他?
……
为期半月的秋狩最终落下帷幕。围场点验猎物时,景宣帝依例对猎获最丰的几位宗室子弟和武将进行了赏赐,安远将军家的二公子拔得头筹,得了一柄御赐宝弓。
然而,无论他这次猎得了多少虎豹熊罴,此次秋狩最引人瞩目的风头,却毫无悬念地属于早已经回府养伤的周屹桉。
太子虽受了惊吓,但为了稳定人心,彰显储君气度,他仅在事发后休息了一日,便重新出现在了围场,甚至亲自射杀了一头麋鹿。
秋狩既毕,按照惯例,皇室将于三日后在宫中设宴,既是庆贺狩猎圆满,亦是慰劳众臣。
周屹桉本想来参加,却收到了沈嘉楹的消息,她派了云黛亲自来他府上,告诉他那宴会他不用去参加,好好养伤即可。
周屹桉怎么可能不听公主的话?
当下他就对着云黛,摆出一副再乖顺不过的模样,从善如流地应承:“请云黛姑娘回禀公主,臣晓得了。臣一定谨遵公主吩咐,安心在府养伤,绝不敢踏出府门半步,让公主操心。”
语气十分诚恳,仿佛他是天下第一等听话的臣子。
云黛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听着脚步声渐远,周屹桉靠在引枕上,指尖轻轻敲着榻沿,心里美滋滋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从围猎场回来之后公主就特意派人来叮嘱他养伤,这是把他放在心上了,没有把他忘干净。
只是少了一次能看到公主的机会,有些可惜。
得想个法子谢恩才是。
他眯着眼盘算起来。
光是写信似乎不够郑重,送东西又显得太刻意,而且他如今刚升任侍郎,既要打点上下,又要维持体面,手里确实没多少能置办珍品的闲钱了。
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玩玉器,眼下是决计送不起的。
他目光扫过书案上那些尚未处理的卷宗,忽然灵光一现。
有了。
公主虽不涉朝政,但对北境风物应该很感兴趣。他如今在刑部,又协理过北境军务,手中正好有几卷新整理的、关于北境各部族风俗舆图的珍贵抄本,其中还附带了些边境贸易的趣闻轶事,皆是外界难以得见的实录。
说干就干。
周屹桉坐直身子,铺开宣纸,打算为这些资料撰写上注释说明。
直到月上三更,周屹桉才心满意足地停了笔,将纸摊开放在灯下仔细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幸亏当时教他启蒙那老秀才写的一手好字,教学时又极为严苛。他初学时还嫌他太过迂腐,如今看着这满纸清峻工整、力透纸背的字迹,他心下不由感慨,若非当年打下的根基,此刻又怎么好意思将这东西送到公主面前?
回头有时间该去那老秀才坟前多上几炷香才是。
周屹桉小心地将纸页与那些珍贵的北境资料一同放入特制的锦匣中,系好丝带。
长夜漫漫,他又从那箱笼之中取出来了那件外袍。
这下子真是一丝一毫的味道也没有了,周屹桉只能心里想着公主,匆匆地结束。
若是能再讨来一件公主的贴身之物便好了。
周屹桉悠悠地叹了口气。
公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将他的真心放在心里,哪怕只有一分一毫?
……
秋狩庆功宴设在流光溢彩的麟德殿,朱漆雕龙柱下,两列紫檀长案蜿蜒至玉阶之前,宫人们捧着赤漆食盒鱼贯而行,步履轻捷如踏云絮。
林贵妃身着绛紫色宫装,珠翠环绕,坐在仅次于皇后的尊位上,脸上挂着得体雍容的微笑。
待酒过三巡,她盈盈起身,双手捧起金樽,姿态优雅地向着御座方向,声音柔婉:“陛下,臣妾敬您一杯,愿陛下龙体康健,愿我大雍国运昌隆。”
景宣帝目光掠过她恭敬的姿态,并未立刻举杯,深邃的眼底不见丝毫暖意,只淡淡道:“贵妃有心了。只是这宫廷内外,最紧要的便是安宁二字,望贵妃时刻谨记,恪守本分,方能保自身与铖儿长久安稳。”
这话落在林贵妃耳中,分明是在敲打她,暗示她安分守己,不要妄动,否则连及四皇子都要受牵连。
她心头一凛,脸上笑容险些维持不住,强自镇定地饮下杯中酒,涩意直抵喉间。
陛下这是在怀疑谋害太子一事是她做的,就算没有证据,他也将这事算在了她的头上。
皇后随后起身,也说着和林贵妃类似的祝酒词,景宣帝却立刻端起了酒杯,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宽慰:“皇后亦辛苦了。太子此次受惊,你多加抚慰。”
林贵妃当即垂下眼睫,端起酒杯,借着袖口的遮掩,将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毒深深掩埋。
皇后!太子!包括景宣帝,你们都该死!全部该死!
她看着太子与皇后那副母慈子孝、备受瞩目的模样,心中的恨意如同毒藤,疯狂蔓延。
她借着整理袖口的机会,对侍立在侧的心腹宫女递了个微不可察的眼神。
等再抬眼时,她眸中已漾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水光,带着几分委屈与柔弱,遥遥向景宣帝的方向微微一福。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