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清平乐

  太子执棋的手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是柄利剑。就看执剑之人，能否驾驭得了。”

  他转而又问了苏鸢夏的事，语气带着几分提醒：“那个苏家女儿，看着柔弱，心思却不简单。你将她放在身边，要多留个心眼，别被人当了梯子还不自知。”

  沈嘉楹闻言，却浑不在意地拈了块蜜饯放入口中，语气坦荡：“在那样的环境下她心思重也正常，她利用我清除府中障碍我也知道，再说本就是那林氏先触了我的霉头。这点小事，我愿意被她利用。”

  她拍了拍手上的糖霜，“总比那些面上奉承、背后却不知如何编排我的蠢货强些。”

  太子看着妹妹这副模样，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纵容的笑意：“你心里有数便好。”

  沈嘉楹咽下口中的蜜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歪头看向太子，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对了哥哥，你上回说，记得苏鸢夏？你什么时候见过她？我怎么不知道？”

  太子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落下一子，语气平淡：

  “前几年去母后宫中请安，恰逢几位命妇带着女儿也在。她跟在苏夫人身后，安静得很。只是……”

  他略作沉吟，似乎在回忆：“旁人都在奉承母后，唯独她趁人不注意，悄悄将一盏快凉掉的茶换成了热的，自顾自地在一旁喝茶，若非孤恰好看过去，也不会注意到。”

  沈嘉楹：……

  她还以为什么呢，结果就是喝茶啊。

  沈嘉楹挑眉：“就因为这你就记了人家好几年？”

  太子抬眸看她，语气平常：“在后宫之中，懂得审时度势、不张扬却细心的人，总是更容易被记住，更何况——”

  他顿了顿，“我的记忆一向很好。”

  沈嘉楹：……

  她嘀咕两句：“记性是挺好……人家可不像是记得你的样子。”

  沈嘉栩没听清，又问了一句：“什么？”

  沈嘉楹摆摆手，站起身来，“没什么，既然没别的事我可就回去了，尚衣局送来的秋狩新装还没试完呢。”

  她说着便朝外走，走到门边又忽然回头，冲太子一笑：“哥哥既然记性这么好，不如也帮我记着，秋狩那天，可得给我挑匹最好的马！”

  不等太子回应，她便带着一阵香风，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东宫。

  太子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目光落在方才放下的那枚棋子上，若有所思。

  苏鸢夏……

  她倒是当真半点都不记得他了。

  有件事太子没说，那日在母后宫中，那几位贵女聚在一处品评一幅画作，不知怎的话锋就转向了苏鸢夏，言语间带着几分排挤。

  她当时孤身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并未争辩，却也没露出半分怯懦。

  他看了好一会儿，装作路过，随口将话题引向了别处，也算是替她解了围。

  他甚至还记得，她当时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清凌凌的，带着些许讶异，随后便规规矩矩地垂首行了一礼，并未多言。

  连这都能忘，倒真是个……记性不太好的聪明人。

  太子将那枚棋子重新拈起，落入棋枰，发出清脆的声响。

  ……

  沈嘉楹若有所思地回了琼华殿。

  她又误会周屹桉了？

  还有这次，他干脆利落地处理了这些流言之事，也算是给她解决了麻烦，她是不是该表达一下感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

  不成不成，这人惯是个会得寸进尺的，若真是给了他甜头，往后还不知道会荒唐成什么样子。

  她顿了顿，想起了什么，吩咐道：“云黛，上次周屹桉送来的那个锦囊收在哪里了？你拿出来我看看。”

  也不知道到底装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云黛应声去寻，很快便从妆奁底层取出了那个毫不起眼的素面锦囊。

  沈嘉楹接过，犹豫片刻，还是打开系带。

  竟然是一个木雕的狸奴。

  还是一只揣着前爪、歪着脑袋的狸奴，形态憨拙可爱，与她殿中的元宝有八九分相似的狸奴。

  木质是普通的桃木，却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心安神的香气，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沈嘉楹微微一愣。

  他不过来了琼华殿一次，便记住了元宝的模样吗？

  还准备了一个这样的雕像送到她这里来。

  “登徒子……”她低声骂了一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狸奴圆滚滚的肚子。

  一旁的真元宝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注意力被这木头疙瘩吸引，适时地“喵”了一声，轻盈地跳上桌案，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那只木雕狸奴，随即不满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仿佛在宣告正主的地位。

  沈嘉楹看着这一真一假两只狸奴，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将木雕从元宝的爪子下抢救出来，对着光又看了看，才递给云黛：“收起来吧。”

  云黛小心收好，试探着问：“还收到殿下看不见的地方吗？”

  沈嘉楹看着那憨态可掬的木雕，想到那人不知在何处、用何种神情挑选了这东西，心头那点别扭又冒了出来。

  她蹙着眉想了想，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指了指床榻里侧的空处：

  “就放在……床榻里边那个小抽屉里吧。”

  “去把前些日子从哥哥那里拿来的那方端砚找出来。”沈嘉楹突然吩咐道。

  云黛一愣：“殿下要练字？”

  “赏人的。”

  云黛立刻会意，试探着问：“是……送给周大人？”

  沈嘉楹像是被说中了心思，立刻反驳：“谁特意送他了？不过是想着他在刑部办案，想必很费笔墨。”

  她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就当是……犒劳他此次秉公执法，没给我丢脸。”

  云黛抿唇一笑，也不点破，只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定将殿下的赏赐妥帖地送到周大人手上。”

  沈嘉楹板着脸点了点头，“嗯，去吧。”

  云黛转身去寻那方端砚，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元宝悄无声息地又溜达了过来，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脚踝。

  沈嘉楹下意识低头，正对上元宝那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

  一人一猫两两对视，沈嘉楹最先败下阵来，弯下腰轻轻点了点元宝湿润的鼻尖，小声威胁道：“你看什么看？再乱看，今晚的小鱼干没了！”

  元宝像是听懂了一般，不满地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指，又蹭了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口是心非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