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星屿：你真的是我妈妈吗？

  “好，等星屿放学我们就去。”

  开门时，周野注意到陆婉眼睛有点肿。

  “感冒了？”周野把带来的水果递过去。

  “没，昨晚没睡好。”陆婉勉强笑了笑，接过星屿抱了抱，“小星星，想姑姑没？”

  “想！”星屿搂着她的脖子，“姑姑，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都是你爱吃的。”

  餐桌上摆了一桌菜，确实丰盛。

  但陆婉吃得很少，一直在给星屿夹菜。

  “你自己也吃。”陆宸给她舀了碗汤。

  “嗯。”陆婉拿起勺子，又放下，“哥，周野，吃完饭……我有事想跟你们说。”

  周野和陆宸对视一眼。

  “好。”

  吃完饭，陆婉拿出新买的乐高陪星屿玩。

  等星屿专注地玩乐高的时候，她才起身走到阳台。

  周野和陆宸跟了过去。

  夜风有点凉，陆婉抱着胳膊，看着远处的灯光。

  “我决定了。”她声音很轻，“告诉星屿。”

  陆宸没说话。

  周野问：“想好了？”

  “嗯。”陆婉转身，眼圈又红了，“那天在幼儿园，看到他被人骂野孩子……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我不能让他一直活在‘妈妈不要我’的阴影里。”

  “但你要怎么跟他说？”陆宸终于开口，“他才四岁。”

  “我知道。”陆婉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想……先告诉他，妈妈不是不要他，妈妈很爱他，只是生病了，去了很远的地方。”

  周野心里一紧。

  这个说法，是大多数单亲家庭用的。

  但陆婉的情况，比那复杂得多。

  “小婉，”周野斟酌着用词，“你确定要现在说？他才刚经历幼儿园那件事……”

  “就是因为经历了，我才要说。”陆婉的眼泪掉下来，“我不想他再从别人嘴里听到别的版本。我想亲自告诉他，他是被爱着的，他的出生不是错误。”

  陆宸走过去，把妹妹搂进怀里：“你想什么时候说？”

  “周末。”陆婉靠在他肩上，“我想带他去游乐园，玩开心了……再说。”

  “需要我们在扬吗？”周野问。

  “要。”陆婉点头，“我怕我自己……说不下去。”

  回到客厅时，星屿已经拼出了一个小城堡。

  “姑姑你看！”他举起作品。

  “真棒。”陆婉蹲下身，“星屿，周末姑姑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真的？”星屿眼睛亮了，“爸爸和叭叭也去吗？”

  “都去。”陆宸摸摸他的头。

  “耶！”

  送他们出门时，陆婉在门口站了很久。

  “哥，”她小声说，“我害怕。”

  “怕什么？”

  “怕他恨我。”陆婉的眼泪又涌上来，“怕他问我为什么现在才说，怕他……不认我。”

  周野拍拍她的肩：“星屿比你想象中坚强。”

  “而且，”陆宸看着她，“你是他妈妈，这点永远不会变。”

  回家的车上，星屿已经睡着了。

  周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轻声说：“你觉得小婉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陆宸握着方向盘，“这事憋了四年，再不说，她先垮了。”

  “那你呢？”周野转头看他，“你准备好了吗？”

  陆宸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诚实地说，“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周六早上，星屿六点就醒了。

  “叭叭，起床了！”他爬到大床上，摇周野的手臂，“去游乐园！”

  周野困得睁不开眼，把小家伙搂进怀里：“再睡十分钟……”

  “不行，太阳都晒屁股了。”

  最后是陆宸把两人都拎起来的。

  游乐园人很多。

  陆婉早早等在门口，手里拿着气球和棉花糖。

  “姑姑！”星屿跑过去。

  “慢点。”陆婉接住他，把气球系在他手腕上。

  一整天，星屿玩疯了。

  坐旋转木马时，他非要陆婉陪他一起。

  “爸爸拍照！”星屿朝下面的陆宸喊。

  陆宸举起手机，定格下这一刻。

  玩碰碰车时，陆宸和周野一辆，星屿和陆婉一辆。

  小家伙把着方向盘乱转，撞得陆宸他们的车东倒西歪。

  “星屿你耍赖！”周野笑着喊。

  “叭叭输啦！”

  中午在餐厅吃饭，星屿一手拿着汉堡，一手数今天玩的项目。

  “……旋转木马、碰碰车、海盗船、小火车……”他数到一半，突然问，“姑姑，你怎么不吃？”

  陆婉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

  “姑姑不饿。”她笑了笑，给星屿擦掉嘴角的番茄酱。

  下午三点，星屿终于累了，趴在陆宸肩上打哈欠。

  “回家吗？”周野问。

  陆婉看了看时间：“再坐会儿吧，那边有长椅。”

  他们在树荫下的长椅坐下。

  星屿靠着陆宸，眼皮开始打架。

  “星屿，”陆婉轻声叫他，“姑姑有件事想跟你说。”

  小家伙勉强睁开眼睛：“嗯？”

  陆婉的手在发抖。

  周野握住她一只手，陆宸握住另一只。

  “星屿，”陆婉深吸一口气，“你以前问过，为什么没有妈妈，对不对？”

  星屿的困意似乎醒了些，他点点头。

  “其实……”陆婉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你有妈妈。只是……妈妈生病了，去了很远的地方。”

  星屿眨了眨眼：“很远的地方？是天堂吗？”

  陆婉愣住了。

  “幼儿园老师说，人死了就会去天堂。”星屿小声说，“乐乐的爷爷就在天堂。”

  周野的心揪紧了。

  陆婉的嘴唇在抖，说不出来话。

  “所以……”星屿看着陆婉，“妈妈死了吗？”

  “没有！”陆婉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说错了，“不是……她……”

  她崩溃了，捂住脸哭起来。

  星屿被吓到了，从陆宸腿上下来，走到陆婉面前，伸出小手擦她的眼泪：“姑姑不哭。”

  “对不起……”陆婉抱住他，“星屿对不起……”

  “姑姑为什么说对不起？”

  陆婉哭得说不出话。

  陆宸把星屿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和陆婉中间。

  “星屿，”陆宸的声音很稳，“姑姑就是妈妈。”

  空气安静了几秒。

  星屿看看陆宸，又看看哭成泪人的陆婉，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可是……姑姑就是姑姑啊。”

  “姑姑也是妈妈。”周野蹲到他面前，握住他的小手，“星屿，你听叭叭说。姑姑生了你，她是你的妈妈。但是因为一些原因，她不能一直陪着你，所以就让爸爸和叭叭照顾你。”

  星屿消化了很久。

  “那……妈妈为什么不要我？”

  “没有不要你。”陆婉终于能说话了，她把星屿搂进怀里，“妈妈从来没有不要你。妈妈只是……只是那时候太小了，不知道该怎么当妈妈。妈妈做错了，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星屿安静地让她抱着。

  “所以，”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我不是野孩子，对吗？”

  “对！”陆婉抱紧他，“你有妈妈，妈妈很爱你，爸爸和叭叭也很爱你。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宝贝。”

  星屿伸出小手，摸了摸陆婉的脸：“妈妈不哭了。”

  这一声“妈妈”，让陆婉的眼泪彻底决堤。

  周野背过身，也擦了擦眼睛。

  陆宸搂住他的肩，用力握了握。

  回家的路上，星屿在陆婉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她的衣角。

  陆婉一直低着头，看着儿子睡熟的脸。

  “他会不会……明天就不认我了？”她轻声问。

  “不会。”周野从副驾驶回头，“星屿比你想象中懂事。”

  到陆婉家楼下时，星屿醒了。

  “妈妈，”他揉着眼睛，“明天还能找你玩吗？”

  陆婉的眼泪又涌上来：“能，随时都能。”

  “那我要回家了。”星屿趴到陆宸肩上，又转头对陆婉说，“妈妈晚安。”

  “晚安，宝贝。”

  看着陆婉上楼后，三人才上车。

  “爸爸，”星屿在后座轻声问，“那以后我是叫姑姑，还是叫妈妈？”

  陆宸从后视镜看他：“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星屿想了想：“在外面叫姑姑，在家叫妈妈，可以吗？”

  “可以。”

  “那……”星屿顿了顿，“妈妈的病好了吗？”

  周野和陆宸同时一愣。

  “什么病？”周野问。

  “妈妈说生病了才不能陪我。”星屿说，“现在她好了吗？”

  陆宸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好了。”他说，“现在都好了。”

  夜里，周野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想什么呢？”陆宸把他搂进怀里。

  “我在想……”周野轻声说，“小婉这四年，是怎么过来的。”

  陆宸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他。

  “还有星屿。”周野继续说，“他今天那么平静就接受了……”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会慢慢理解的。”陆宸吻了吻他的额头，“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让他知道他是被爱包围的。”

  窗外月光温柔，屋里相拥的两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这个家，终于完整了。

  而此刻陆婉家，她看着星屿小时候的照片前，哭了一整夜。

  那些错过的时光，终于可以慢慢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