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父女对话

  王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有些气馁。

  没想到杨芸对刘伟偏见这么深。

  拖拉机上，刘婆子和胖婶紧紧挨坐在一起，自上车起俩双眼睛就老往张冬梅婆媳身上瞟。

  终于刘婆子按捺不住，率先问出了口：“张冬梅，那两袋子干竹笋呢？难不成真卖出去了？”

  张冬梅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看了刘婆子一眼，嗓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得意：“那是自然。买家还夸咱竹笋处理得好，往后让咱接着弄去卖呢。”

  “真的？”胖婶惊得拔高了音量，满脸不敢置信。

  那破竹笋居然真能换钱？

  一拖拉机的人都瞪圆了眼，顿时觉得这些年错过不少赚钱的机会。

  王婆子则思索起来，等回了村自己也去寻竹笋，最好把张冬梅的生意抢过来，让她们婆媳俩哭都找不到地哭。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强扯出笑，试探着问：“那你倒说说，卖了多少钱？在哪卖的？”

  杨芸一听，也停了对王娟的劝说，注意力全落到王婆子身上。

  她可记得王婆子跟婆婆不对付，这直白的问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张冬梅见众人都盯着自己，顿时有些飘飘然，顺嘴就说：“嘿嘿，赚得不多，也就六十来块钱，人家好……”

  话说到半截她突然顿住，才反应过来自己得意忘形了。

  杨芸忙打岔：“妈，来的时候不是说要买簸箕吗？你瞧咱们都给搞忘了。”

  张冬梅一时间尴尬起来，但好在有杨芸在，她便顺坡下驴，佯装懊恼的伸手拍了一下后脑勺。

  “噢，对对对！瞧这记性，只能等下次去镇上再买了。”

  杨芸眼珠子一转，婆婆果然上道。

  她赶忙又找了话题：“还有，回去得赶紧把羊牵到地里吃草，别饿着了。”

  张冬梅连连点头：“是啊，出门时就添了点草料，这会儿估计早饿了。”

  婆媳俩你一言我一语，愣是没给旁人插话的机会。

  大家也不傻，看这架势就知道她们不想说，索性不再自讨没趣追问。

  王婆子没套到话，心里跟猫挠似的。

  好在自家跟李家挨着，下次张冬梅去镇上卖竹笋，自己跟着就是。

  到时候就算对方有意见，也拿自己没法子。

  这么一想，她心情反倒好了些。

  杨芸留意到王婆子的神色变化，顿时警惕起来，这人怕不是没安好心。

  回到村，这猜测果然应验了。

  王婆子脚步匆匆回了家，刚提上背篓和小锄头出门，就撞见了走在后面的杨芸婆媳。

  杨芸和张冬梅没多想，只当她是去地里干活。

  王婆子见了她们，歪着头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真是越老越不像话。”张冬梅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妈，别理她，省得给自己添堵。”

  杨芸不以为意，拉着婆婆回了家。

  王婆子直奔龙湾村最大的那片竹林，一进去就傻了眼。

  往日里繁盛的嫩竹笋竟都没了，只剩些刚冒尖的，还有些长到半人高的老笋。

  可就这么空手回去，她又不甘心。

  纠结了半天，她举起小锄头把周围刚冒尖的竹笋全刨了出来，又把半人高的老笋拦腰砍断，只要了上面一节，打算晒干了混在一起卖。

  这边，张冬梅动手做午饭，杨芸则去喂家里的鸡和羊。

  饭菜刚做好，杨芸端着碗筷走出厨房，余光瞥见隔壁的王婆子背着满满一背篓竹笋回来了。

  她定睛一看，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王婆子弄回来的，竟是些吃着都塞牙的老竹笋！

  她这是……也想晒干了拿到镇上去卖？

  杨芸暗自摇头，就这种老掉牙的竹笋，傻子才会收。

  王婆子这回注定要失望了。

  虽猜到了结果，杨芸却没打算当这个烂好人去提醒。

  免得吃力不讨好，反倒惹一身腥。

  第二天，杨芸把家里收拾妥当，提着个装着饼干馍馍和瓜子的红塑料袋朝着田洼村赶去。

  到了娘家，看着紧闭的院门，她有些疑惑地踮起脚往里瞅。

  只可惜院墙有人那么高，愣是啥也看不见。

  “爸，我回来了！”

  杨芸也不纠结，伸手就去推院门，却发现房门被反锁着。

  院子里，本还悠闲往嘴里扔花生的杨志国听见小女儿的声音，吓得手一抖，花生粒砸在脸上都没察觉，下意识拔腿就往卧室跑。

  正在厨房煮猪食的陈秀月也慌了神，连忙擦了擦手出来，担心杨芸就这么闯了进来。

  见杨志国跑回屋，她才定了定神，隔着门应道：“来了来了！”

  院门打开，杨芸看着陈秀月略显不自然的神情，心下疑惑。

  “陈婶，大上午的咋还反锁院门呢？”

  乡下家家户户只要有主人在家，院门多半敞着，也难怪杨芸起疑。

  “呵呵，这不是没出门嘛。”陈秀月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杨芸手里的红塑料袋上，笑容才真切了几分，“小芸，快进屋坐，别站着了。”

  杨芸点点头，提着东西径直进了主卧。

  杨志国刚才跑得急，这会儿还喘着粗气。

  杨芸本就细心，把袋子往小桌上一放，满眼关切地看着他。

  “爸，你咋了？是不是腿还疼？”

  杨志国见她没发现异样，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最近不咋疼了，就是还不能下地。”

  “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能也下地正常。”杨芸拖了个凳子在一旁坐着，“我给你带了些饼干、瓜子，闲得慌就吃点打发时间，下次去镇上再给你买。”

  “好，还是我小闺女孝顺，没白疼你。”杨志国笑着打量杨芸，这大半月不见，小女儿瞧着瘦了点，皮肤也黑了些。

  终归是自己的孩子，他不由担心起来：“老二，你婆婆对你好不好？咋瞧着你还不如在娘家的时候有肉呢？”

  杨芸虽瞧不上杨志国某些做派，可这么久没见，心里也是惦记。

  听杨志国前半句话大言不惭，她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可听到后半句关切自己过得好不好，心里又一阵暖意。

  “婆婆对我挺好，就是这半月忙着赚钱，晒黑了点。”

  “赚钱？”杨志国抓住了重点，满眼惊讶。

  虽说龙湾村是周围最大、最像样的村子，可在村里想赚钱，却难如登天。

  杨芸警惕地往后挪了挪身子，警告道：“爸，你可别惦记我的钱。等你老了，我自然给你养老，现在可不行。”

  杨志国自然知道自己在小女儿心里是什么形象，但还是板起脸纠正：“你瞎想啥？老子今年才满六十，又不是动不了了！就是想提醒你，钱得收好，别说是婆婆，连你男人都不能轻易给。”

  都说人心隔肚皮，尤其这种半路凑的一家人，他可不想小女儿吃亏。

  杨芸嫌弃地瞥了杨志国一眼，语气无奈：“婆婆才不是那种人。真当所有人都跟你似的，为了钱连闺女的终身大事都能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