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战争机器

  一炷香的时间很短。

  尤其是在这种风沙漫天的时候，那点火星子像是被鬼催着一样，飞快的往下掉。

  兵营门口，那根插在断木上的香，烧到了尽头。

  最后一点灰烬落下，被风吹散。

  完颜娄室没看那根香，也没看面前那些跑得气喘吁吁、正在拼命往队列里钻的士兵。

  他只是抬起手，往下挥了一下。

  像是在赶苍蝇。

  “时间到。”

  没有任何废话。

  早就等在一旁的铁浮屠动了。

  一百多匹披着重甲的战马，堵住了兵营的大门。那些手里还提着抢来的包裹、怀里还揣着女人首饰、刚刚跑到门口的部落兵，愣住了。

  他们离大部队只有几步路。

  就这几步，成了阴阳两隔。

  “杀。”

  完颜娄室的声音不大，被风一吹就散了。

  但铁浮屠听得见。

  大斧和骨朵扬了起来，借着马匹的冲力，狠狠的砸了下去。

  沉闷的撞击声、骨头的碎裂声，瞬间盖过了风声。

  那些迟到的士兵甚至来不及求饶，就被连人带财物一起砸烂在了泥地里。有人想跑，被拐子马一箭射穿了脖子，有人想反抗，手里的弯刀砍在铁浮屠的重甲上，只冒出一串火星，接着脑袋就被拍进了胸腔里。

  短短一刻钟。

  门口多了几百具尸体。

  血顺着低洼的泥坑流淌，汇成了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兵营里的几万人，鸦雀无声。

  原本那些还带着醉意、眼神不屑的刺头，此刻全都缩着脖子，甚至不敢大声喘气。他们看着那些刚才还在一起喝酒的同伴变成了肉泥，酒劲瞬间化作了冷汗。

  完颜娄室踩着血水走过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队列里刮过。

  “记住了。”

  “俺的规矩，比阎王爷的命还硬。”

  “下次再慢，这就是下场。”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尖锐的号角声就撕破了统万城的宁静。

  没人敢赖床。昨天门口那些尸体还没收，血腥味还在提醒着所有人，这里谁说了算。

  校场上，几口大锅煮着肉汤，虽然稀，但那是唯一的早饭。

  吃完饭，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所有人，把盔甲脱了！把表明你们部落身份的牌子，全给俺扔了！”

  完颜娄室站在高台上，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马鞭。

  “从今天起，这里没有苍狼部，没有黑水部，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野狗部。”

  “只有一个字，兵。”

  几个部落的千夫长有些不乐意。把人打散了，他们手底下就没人了，那还怎么当老大？

  一个满脸横肉的千夫长刚想站出来说两句。

  嗖！

  一支重箭直接贯穿了他的喉咙，带着他的身体飞出去两米远，钉在了后面的木桩上。

  完颜娄室收起那张硬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有谁有屁放？”

  全场一片死寂。

  紧接着，就是粗暴的重组。

  完颜娄室根本不管你原来是哪个帐篷的，也不管你跟谁是亲兄弟。他就像是在分拣牲口，手指一指，就把人分成了两拨。

  “你，去左边。”

  “你，去右边。”

  “三百人一队，谁也不许乱跑。谁要是敢私自换队，连坐！”

  骑兵也被彻底打散。

  原本各部落把自己最好的马、最好的甲都藏着掖着。现在，全被完颜娄室抖落了出来。

  他先挑出骑术最好、胆子最大的人，塞进拐子马预备队。然后又把身体壮实、不怕死的编入重骑兵，做了辅兵。剩下的人则全部混编。

  整整一天，校场上全是喝骂声和皮鞭抽打肉体的声音。完颜娄室和他的拐子马就像一群牧羊犬，疯狂的撕咬、驱赶着这群迷茫的羊群，强行把他们塞进一个个方阵里。

  甚至连萨尔娜都被借调了过来。

  这位女战神下手比完颜娄室还黑。谁要是站队歪了，她上去就是一刀鞘，直接把人抽得满脸血。

  到了傍晚。

  原本乱糟糟像是菜市场的兵营，变了。

  一个个方块整齐的排列在地上。虽然这队形还不够直，士兵们的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但那种各自为战的散沙气息没了，多的是一种被强行压制后的整肃。

  ……

  第三天。

  日头正高。

  阿史那·云站在统万城的城头上。

  风很大，吹得他身后的黑色大氅猎猎作响。

  他双手撑在城墙的垛口上，俯视着城外的平原。

  那里，正在进行一场演武。

  咚、咚、咚。

  战鼓声沉闷，节奏分明。

  随着鼓点，几万人的方阵像一堵堵墙，开始移动。

  前排的长矛手平端着武器，后排的弓箭手张弓搭箭。虽然动作还显生涩，但在阿史那·云的眼里，这已经不仅仅是人了。

  这是机器。

  是一台正在预热、准备绞碎一切血肉的战争机器。

  系统。

  阿史那·云在心里默念。

  视网膜上的光幕弹开。

  【军队整合度：65%（提升中）】

  【士气状态：恐惧/敬畏】

  【预计战斗力提升：150%】

  数字很诚实。

  仅仅三天，完颜娄室就把这群乌合之众捏成了一个整体。这不仅是手段，更是天赋。

  “是个好把式。”

  阿史那·云拍了拍栏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钱花得值。

  一百万积分，买来的不仅仅是一个打手，更是一个能把羊变成狼的魔术师。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纥石烈良弼。

  这位读书人手里还是捏着那卷竹简，看着城下的军阵，若有所思。

  “怎么样？”

  阿史那·云问道。

  “虎狼之师。”

  纥石烈良弼给出了评价，语气平静。

  “虽然现在只是有了个架子，但只要再打两场硬仗，见了血，这魂就有了。”

  “说得好。”

  阿史那·云大笑一声。

  “那就带他们去见血。”

  ……

  第四天清晨。

  统万城的北门大开。

  大军已经集结完毕，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乌云压在草地上。

  阿史那·云骑在那匹巨大的黑马上，一身明光铠在朝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面前，站着纥石烈良弼。

  “良弼。”

  阿史那·云勒住缰绳，看着这个斯文的中年人。

  “这统万城，我就交给你了。”

  “我给你留下一万部落战士。”

  “这一万人，是你手里的刀。怎么用，那是你的事。”

  “记住我的话。”

  阿史那·云俯下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要这里变成我们的后方。我要粮草，要铁器，要源源不断的兵。”

  “别让我失望。”

  纥石烈良弼没有下跪，只是深深的作了一揖。

  “汗王放心。”

  “只要良弼还在，这统万城，就永远姓阿史那。”

  “城在人在。”

  文人的承诺，往往比武夫的毒誓还要重。

  阿史那·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出发！”

  他猛的一挥马鞭。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直冲云霄。

  大军开拔，目标：正南，朔方城。

  这是一次真正的行军。

  最前方，是撒出去的游哨。

  那是三百名精锐的拐子马。他们三人一组，像一张巨大的网，撒在主力部队前方二十里的范围内。任何风吹草动，任何潜伏的斥候，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和快箭。

  在这张网后面，是前锋营。

  萨尔娜骑着枣红马，一身杀气腾腾。她身后跟着那八千名耶尼切里少年兵。

  这些少年全靠步行，迈着整齐的步子，扛着三眼铳，在沉默中行进。他们的鞋底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群正在迁徙的行军蚁。

  那是能啃噬一切骨头的蚂蚁。

  中间，是阿史那·云的中军。

  铁浮屠护卫在左右。这一百多个铁罐头，连人带马披着重甲，虽然走得慢，但那股压迫感，就像是一百多座移动的铁塔。

  在他们周围，是重新整编后的五万部落骑兵。

  他们被分成了五个巨大的方阵，哪怕是在行军，彼此之间的距离也保持得丝毫不差。

  最后面，是粮草辎重和备用战马。

  完颜娄室亲自压阵。

  他骑着马，在大军的侧翼来回游走。那双冷漠的眼睛时刻盯着队伍的每一个角落。

  谁敢掉队，鞭子就抽在谁身上。

  谁敢乱讲话，马鞭就会变成刀子。

  整个队伍，除了马蹄声和脚步声，听不到一点杂音。

  这种沉默，比震天的喊杀声更让人害怕。

  因为这是纪律。

  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服从。

  草原上的风吹过，卷起漫天的黄沙。

  无数的旌旗在风中狂舞，上面画着的那个狰狞的狼头，仿佛活了过来，张开了血盆大口，贪婪的注视着南方的天空。

  那里是朔方。

  是梁师都的老巢。

  也是这支刚刚脱胎换骨的战争机器，要拿来试刀的第一块磨刀石。

  阿史那·云看着远方隐约可见的山脉轮廓，摸了摸腰间的火铳。

  “梁洛仁应该已经到了吧。”

  他喃喃自语。

  “希望你能聪明点。”

  “不然，我这刚磨好的刀，可就要见血了。”

  大军滚滚向前，带起的烟尘遮蔽了半个天空。

  一场腥风血雨，正向着朔方城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