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可汗：听说你小子最近很跳啊？

  盐湖？

  这个地名让在场所有草原人的身体都绷紧了。

  那里是草原十八部公认的禁地，也是与唐帝国之间最重要的一处贸易和资源交汇点。更是颉利可汗直辖的财产。

  李正疯了？他带着一千鹰扬卫去动可汗的盐湖？

  乌坦的脸皮剧烈抽动，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看向阿史那·云。

  “这是你的计策？”乌坦的嗓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想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去跟可汗为敌？”

  阿史那·云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盯着那个满脸困惑的斥候。

  “主力部队转向？有多少人？”

  “看不清！雾太大了！但旗帜很多，队伍拉得很长，至少有七八百人！他们走得很急，直接往北边去了！”

  “留下了多少人？”

  “不……不清楚，我们不敢靠近，但留在原地的唐军营地，看着空了很多。”

  信息太少了。

  这不合常理。李正不是一个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将领。分兵，还是在敌人的地盘上，这是兵家大忌。

  除非，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或者，他认定了这边剩下的部队，足以解决掉残狼部落。

  “阿史那·云！”乌坦催马向前，几乎要撞到阿史那·云面前，“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唐军会去盐湖！”

  营地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黑狼部的战士们握紧了武器，他们看着残狼部落的人，也看着自己的首领。刚刚才建立的脆弱联盟，在巨大的变数面前，随时可能崩塌。

  “我没有解释。”阿史那·云终于转头，正视着乌坦，“我跟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他指了指东方。

  “但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的话音刚落，晨雾中又传来了马蹄声。

  这一次，不是一个斥候，是一支小队。

  为首的骑士高举着一面旗帜，不是唐军的鹰扬卫旗，而是一面绣着金色狼头的黑色大纛。

  颉利可汗的王庭卫队。

  看到那面旗帜，乌坦的气焰瞬间消失了。他和其他黑狼部的战士一样，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残狼部落的战士们也跟着跪了一片。

  只有阿史那·云和萨尔娜还站着。

  “跪下！”哈丹在旁边低声催促。

  阿史那·云没有动。

  他看着那队骑士越来越近。他们大约有二十人，都穿着精良的皮甲，胯下的马匹神骏非凡，与部落里的草原马有天壤之别。

  为首的骑士在阵前勒住马。他居高临下的扫视着跪倒一片的两个部落，最后把视线定在唯一站立的阿史那·云身上。

  “颉利可汗与大唐皇帝，已于渭水立下盟约。刀兵入库，马放南山。战争，结束了。”

  骑士的宣告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整个营地，死一般的安静。

  战争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

  乌坦猛的抬头，脸上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骑士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

  “可汗有令。”

  他的声音提高八度，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黑狼部首领乌坦，即刻率领你的部族，返回驻地，不得有误。”

  “遵命！”乌坦把头重重磕在地上。

  骑士收起羊皮纸，目光再次转向阿史那·云。这一次，他的视线里没有了刚才的倨傲，反而多了一些探究和审视。

  “你就是阿史那·云？”

  “是我。”

  “你最近，有些过于刺眼了。”骑士一字一顿的复述着，这显然不是他自己的话。

  这句话，比一千唐军的威胁还要沉重。

  这是来自草原最高统治者的警告。

  乌坦跪在的上，身体几不可查的抖了一下。他幸灾乐祸的瞥了阿史那·云一眼。

  哈丹和萨尔娜同时向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

  阿史那·云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那名王庭骑士的马前。他没有下跪，只是躬下他那魁梧的身躯，将右手抚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突厥臣属礼。

  “残狼部落迷途的羔羊，让可汗费心了。”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多余的强硬都是愚蠢。他现在连乌坦都无法轻易吃下，更不用说整个草原的共主。

  骑士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的诚意。

  阿史那·云没有抬头，他继续开口。

  “我部侥幸获得了一些新的冶炼技术，刚刚制成三百矛头。这些粗陋之物，不敢私藏，愿献给可汗，为可汗的武库增添一份微不足道的力量。”

  他说完，对身后的哈丹下令。

  “哈丹，去，把我们最好的矛头，全部打包，交给使者大人。”

  哈丹愣住了。

  那可是他们耗尽心血，准备用来跟唐军拼命的底牌。

  “首领……”

  “去。”阿史那·云的命令不容置喙。

  哈丹咬着牙，转身大步走向高炉的方向。

  王庭骑士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他重新打量着阿史那·云，也打量着营地里那座还在冒着余温的奇怪高炉。

  献上兵器，这是一种最高形式的臣服。

  它代表着，我把自己的爪牙都交给你了。

  很快，哈丹带着几个战士，抬着几个沉重的麻布袋子过来。袋子放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闷响。

  阿史那·云亲自解开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崭新的矛头。

  黝黑的矛身，带着淬火后特有的暗色纹理，锋刃在晨光下闪过一道冷硬的光。

  他双手将矛头奉上。

  “请使者大人代为转呈。”

  骑士没有立刻去接。

  他盯着那个矛头看了很久。作为可汗的亲卫，他见过的兵器数不胜数。但他能分辨出，这个矛头，从材质到造型，都和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突厥兵器不同。

  它更致命。

  骑士终于伸出手，接过了矛头。

  “你的心意，我会如实禀告可汗。”

  他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可汗还说，草原很大，容得下忠诚的狼。但容不下长了反骨的疯狗。”

  这是敲打，也是一种认可。

  阿史那·云再次抚胸躬身。

  “谨遵可汗教诲。”

  骑士不再多言，他拨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卫队一挥手。

  “我们走。”

  二十名王庭骑士，带着那几袋沉重的矛头，很快消失在草原的尽头。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不见，乌坦才敢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阿史那·云，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有嘲弄，有忌惮，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他什么都没说，带着自己的部下，灰溜溜的向西边退去。

  营地里，只剩下残狼部落的人。

  所有人都看着阿史那·云，看着他空空如也的双手。

  一场灭顶之灾，就这么过去了。可每个人都高兴不起来。他们赖以生存的兵器，没了。他们未来的命运，被别人的一句话就决定了。

  哈丹走到阿史那·云身边。

  “首领，我们的矛头……”

  “没了，就再造。”阿史那·云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因为一夜劳作和两次惊吓而疲惫不堪的族人。

  “都去休息吧。”

  族人们默默的散去。

  阿史那·云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营地中央。

  风吹过，扬起他脚下的沙尘。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息在清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了一道白雾。

  最终，他还是看向了北方，颉利可汗王庭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