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进城
作者:彦粒粒
哈丹的动作僵住了。
他提着带血的弯刀，难以置信的看着阿史那·云。
“首领？”
他的汉话生硬，每个字都透着一股荒谬感。
“您说什么？”
阿史那·云没有重复。
他只是用那顶缴获来的唐军头盔，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马鞍，发出沉闷的叩叩声。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扒下他们的甲，换上我们的身。”哈丹用突厥语重复了一遍这个命令，他不是在确认，而是在质疑，“这是对勇士的侮辱！我们胜了，为何要穿戴失败者的东西？”
他身后的长戟兵们也停下了动作，他们捆绑伤兵，收拢战马，但此刻，所有人都望向这边。
他们的脸上，是与哈丹如出一辙的困惑与抵触。
草原的规矩，胜利者拿走战利品，但绝不会扮演失败者。
这是懦夫的行为。
阿史那·云终于转过身，正对着哈丹。
“侮辱？”
他反问，音调平直。
“能让我们活下去，能让我们铸造兵器，能让我们夺取更多东西的，就不是侮辱。”
“那叫工具。”
阿史那·云的视线扫过每一个迟疑的部下。
“你们的荣誉，是靠杀戮换来的，不是靠身上穿什么。”
“现在，我命令你们，换上它。”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哈丹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词句。
在首领面前，草原的规矩，他引以为傲的战士准则，显得如此苍白。
最终，他垂下头，将弯刀插回鞘中。
“是，首领。”
他第一个走向一具唐兵的尸体，开始动手解那繁琐的甲胄系带。
其他人见状，也不再犹豫，纷纷行动起来。
旷野上，只剩下解开皮索、甲片碰撞的声响，以及伤马偶尔发出的痛苦嘶鸣。
血腥味与汗臭味混合在一起，气氛压抑。
被捆在地上的唐军军官，目睹了这一切。
他的双眼充血，从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咆哮。
“畜生！你们这群草原上的豺狗！”
“你们敢！你们敢动大唐的军甲！”
“你们会为此付出代价！我们的大将军会踏平你们的部落，把你们的头颅挂在马邑的城头！”
他的咒骂恶毒而响亮。
但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铁浮屠们下了马，他们那庞大的身躯，让整个场面更添几分怪异。
一名铁浮屠走到一具尸体旁，笨拙的研究着明光铠的结构。
他试着扯动，却发现那些甲片由无数皮带和铆钉固定，远比他们自己的札甲复杂。
最后，他失去了耐心，直接用蛮力，将连接胸甲的皮带生生崩断。
咔！
清脆的断裂声。
哈丹也遇到了麻烦，唐军的甲胄贴身合体，被血浸透后，又湿又滑，极难剥离。
他不得不将尸体翻转过来，用短刀割断背后的绳结。
整个过程，与其说是卸甲，不如说是在屠宰场里分割牲口。
阿史那·云冷漠的看着。
他要的，不只是这身甲胄。
他要磨掉这些部下心中那点可笑的、无用的骄傲。
只有绝对服从，绝对务实的工具，才能在他接下来的计划里，发挥最大的作用。
很快，第一套完整的明光铠被剥了下来。
哈丹提着那副还带着体温和血污的胸甲，走到一名身材与那唐兵相仿的长戟兵面前。
“穿上。”
那名长戟兵的脸上闪过一丝抗拒，但看到哈丹不容置疑的态度，还是接了过来。
冰凉的铁甲贴上皮肤，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他笨拙的将手臂套入，哈丹在后面帮他系紧皮带。
尺寸并不合身。
唐军士兵的身材，远不如他们这些在草原上长大的突厥人魁梧。
甲胄穿在身上，紧绷绷的，束缚着关节，活动起来极为不便。
一个接一个。
长戟兵们换上了唐军的步兵甲。
而那十名铁浮屠，则盯上了唐军军官和少数几名骑兵身上的明光铠。
当一名铁浮屠走向那被俘的军官时，后者挣扎得更加剧烈。
“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铁浮屠没说话，只是伸出蒲扇大的手，按住他的肩膀。
军官只觉得一股山岳般的力量压下，全身的骨头都在作响，再也动弹不得。
铁浮屠动作粗暴的开始解他的甲。
军官的眼中，是全然的绝望和屈辱。
对他而言，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
阿史那·云走到自己的战马旁，从马鞍上取下水囊，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这片混乱的场景，投向远方那座雄城的轮廓。
马邑。
半个时辰后，他的队伍变了模样。
三十名骑士，都穿上了制式各异的唐军甲胄。
高大的铁浮屠套着明光铠，显得不伦不类，如同套着铁壳的巨熊。
长戟兵们则穿着步兵的皮甲或铁甲，手中的长戟与身上的装备格格不入。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支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战斗、溃不成军的唐军残部。
哈丹牵着一匹缴获来的唐军战马，走到阿史那·云面前。
那名被扒光了铠甲，只剩一身单衣的唐军军官，被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在后面。
“首领，都换好了。接下来我们……”
哈丹的话没问完。
因为阿史那·云翻身上马，用马鞭指了指那名军官。
“让他带路。”
哈丹一愣。
“带路？去哪里？”
阿史那·云调转马头，面向马邑城的方向。
他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音量，平静的吐出三个字。
“进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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